河南
八昼夜，十万四千余守军，济南城门终于被炸开。可在九月二十三日傍晚，内城墙下的攻城部队，已经打得很吃力。
济南内城不是普通城垣。
城墙高，护城河深，墙头和城内火力点层层交叉。第九纵队的突击队冲上去，桥被炸断，后续部队一时跟不上，城头上的战士陷进孤战。
这一下，前线指挥所里的空气绷紧了。
周志坚的第十三纵队也在西南方向顶着打。部队连续作战，伤亡不小，坤顺门一带的突破没有想象中顺利。
有人向许世友请示，能不能先调整一下，明天再攻。
许世友没有答应。
他把话压得很硬：粟裕的命令是趁势攻城，不给济南守军喘息，今晚必须继续打。
这不是一句莽话。
一九四八年七月，兖州失守后，济南已经成了山东腹地的一座孤城。王耀武守着第二绥靖区，手里还有十万左右兵力，城外又指望徐州方向的援军北上。
济南不破，华东、华北两大解放区就隔着一道硬梁。
可济南也不好破。
王耀武把济南分成外围、商埠、外城、内城几道防线，又依托日伪时期留下的工事加固防御。济南北靠黄河，南依泰山，津浦、胶济两路在这里交会。
这座城，不能只靠一股狠劲打。
粟裕真正担心的，也正在这里。
中央军委起初设想过较快夺取济南，但粟裕反复权衡后，认为单靠山东兵团仓促攻城，兵力不够厚，打援也没有把握。华野必须集中主力，既攻济南，又防徐州援军。
于是，济南战役最后摆开的，不只是攻城队形。
华东野战军把约十四万人放在攻城方向，约十八万人放在打援、阻援方向。攻城集团由许世友、谭震林、王建安指挥，粟裕统一掌握全局。
这就是济南战役真正要害。
外面看，是许世友在城下猛攻；里面看，是粟裕把三十多万人的棋盘压在山东。
九月十六日午夜，战斗打响。
东线部队先动，茂岭山、砚池山接连被拿下。王耀武判断东面压力太大，急忙调兵加强东线。
城西的口子，随即松了。
西线部队继续压上，炮火封锁济南机场，王耀武的空中补给被卡住。九月十九日晚，吴化文率部两万余人起义，把济南西侧防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城里的王耀武急了。
可蒋介石给他的命令，仍是固守。徐州方向的援军还在路上，济南城里的守军却已经被一步步压回去。
二十日晚，外围据点基本扫清。
二十二日，商埠大部被攻占，第二绥靖区司令部所在的邮电大楼也在炮火和爆破中摇摇欲坠。王耀武的残部退进内城，准备依托最后一道城墙顽抗。
真正难啃的骨头来了。
二十三日傍晚，攻城部队逼近内城墙。炮兵把阵地向前推，步兵在烟尘里架梯、爆破、涉水，成排的火力从城头压下来。
第九纵队第七十三团的突击队冲向东南角。
一开始并不顺。
有部队登上城头，后续却因桥断难以跟进，城上血战一小时，代价沉重。城墙下的指挥员都明白，再拖下去，守军就能重新封堵缺口。
拖不得。
就在这时，周志坚那边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第十三纵队负责西南角坤顺门方向，连续冲击之后，部队需要重新组织火力和梯队。
他请示调整。
许世友的态度没有松。
城墙下的战士已经把血铺到这里，攻势一停，前面的代价就可能白交。更要紧的是，徐州援军一旦靠近，粟裕在外线布下的阻援阵地就要承受更大压力。
今晚不破，明天更难。
二十四日凌晨，第九纵队第七十三团再次向东南角发起突击。
七连二班班长李永江带着全班冲过火网，率先登上城头，直扑气象台，把绣着“打进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红旗插了上去。
这面旗一上城，战局变了。
后续部队从突破口涌入，东西两线的攻城部队相继突进内城。城里的国民党守军开始分割瓦解，王耀武的指挥体系已难以维持。
坤顺门方向，第十三纵队也打进去了。
第三十七师第一〇九团连续突破内城防线，后来和第七十三团一样，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一个是“济南第一团”，一个是“济南第二团”。
这两个番号，是用城墙下的血换来的。
二十四日黄昏，济南解放。
王耀武化装逃出城，后来在寿光一带被俘。济南战役全歼守敌十万四千余人，其中包括起义部队两万余人，王耀武等二十三名高级将领被俘。
这一仗，开创了人民解放军攻克国民党军重兵设防大城市的先例。
粟裕后来回忆济南战役时，把它看作华东我军由不拘一城一地得失，转向永久占领大城市和统一大块解放区的新阶段。周恩来也曾把济南战役称为“三大战役的序幕”。
九月二十四日的济南城头，硝烟还没有散。
气象台上，那面红旗迎着秋风展开。城墙下，突击队员踩过断梯、弹坑和碎砖，继续往城里冲去。
济南府，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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