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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常念起姥姥,心底总会浮现她端坐做针线的安然模样,还有她句句温柔又有分量的叮咛。姥姥权氏,人称翟权氏,生于1910年,原籍翟家大院。1953年,姥爷去世,次年姥姥便跟随母亲迁居新沂,从此扎根此地,辛苦操劳,先后把我们姊妹三人逐一拉扯长大。姥姥虽读书不多,却心性宽厚、眼界通透,极具格局。我在新沂长大,从小到大,皆是她言传身教、悉心育人,教诲深深烙印我心,终生难忘。
1963年我出生,自小就由姥姥贴身照料,日夜相守,伴我在新沂长大,一直呵护到1971年我入学读书。她手边常年放着一只老旧针线盒,手指上总戴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顶针。晚年她眼神昏花,穿线时总要把脸凑近布面,细细捻直散开的线头,轻轻在唇边抿润,再眯眼对准细小针孔。我常常守在她身旁,静静看她穿针引线。她一边沙沙缝补衣物,一边轻声慢语教导我,语调舒缓温和,朴素的道理,润物无声。
夏日蝉鸣阵阵,姥姥教我洗面筋、粘知了,不一会儿就能收获满满一袋。我满心欢喜,攥紧布袋不肯松手,见邻家孩子眼巴巴观望,也丝毫不愿分享。姥姥停下手中针线,指上还戴着那枚顶针,语调温柔又恳切:“好孩子,做人不能自私,有好东西要想着旁人,心胸宽,人缘才宽。”
年幼的我虽不懂何为格局,却被她温和的话语打动,学着大方分享。姥姥就是这样,于细碎小事中,悄悄教会我善良与豁达。
1974年,我读小学三年级,父母外出进修,家里只剩我和姥姥相伴。年少贪玩,我不慎失足跌进土井,满身泥水狼狈跑回家,心里又慌又愧。姥姥迈着小脚急忙迎上来,声音先沉下来,带着几分庄重的责备:“行事这般莽撞,不知爱惜自己,多让人担心!”见我吓得红了眼眶、浑身发抖,她立刻放缓语调,柔声轻抚我的后背安慰:“别怕,世上没有过不去的难关,遇事要沉住气。这事我替你瞒着,不让在外的父母牵挂忧心。”
平日闲暇,姥姥总安稳坐着缝补衣裳。银针穿梭,针线簌簌作响。她语气沉稳笃定,常常叮嘱我:“做人要厚道本分,邻里是非不掺和,闲言碎语不传播,待人多体谅,做事多包容。”她从不与人争长短、论是非,始终心怀宽厚,用一言一行教我立身做人。
1990年我成家以后,姥姥搬来与我一同生活,朝夕陪伴我整整八年。晚年的她依旧勤俭善良、通透豁达,一言一行皆有风骨。1998年,操劳一生、慈爱一生的姥姥,安然在我家中离世。
姥姥一生平凡质朴,半生操劳持家、苦心育幼。她没有深奥的说教,劝人温柔谦和,育人端正恳切,安抚人心柔软温暖。一枚旧顶针,缝尽她半生风雨与辛劳;一席家常良言,养我一生品行与格局。
姥姥虽是翟家大院走出的普通女子,却以宽厚通透的胸襟、以德育人的智慧,深深影响了我的一生。岁月绵长,她的声声叮咛依旧萦绕耳畔,成为我人生路上最温暖、最坚实的指引。
(2026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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