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有一座城,建在珊瑚礁上。
不是建在岛上。是建在淹没在水下的珊瑚礁上面。一百多座人工小岛,用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石柱垒起来,岛和岛之间挖了运河,船可以在“街道”上开。当地人管它叫南马都尔,意思是“环绕群岛的宇宙”。整个遗址用掉的玄武岩,加起来大约75万吨。单块石头平均5吨,大的能到50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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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这个地方从“壮观”滑向“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
它没有淡水,也没有农田。南马都尔周围找不到可以饮用的水源,也没有能种粮食的土地。所有的水,所有的食物,都必须从波纳佩本岛上运过来。
一个在珊瑚礁上硬生生垒出来的“城市”,一个连喝水和吃饭都要靠外面送的地方,却用了75万吨石头,建了一百多座人工岛。它到底是谁建的?为什么非要建在那里?
有人说,这是穆大陆留下来的最后一块碎片。一个在太平洋上沉没的远古大陆,一个比埃及金字塔还古老的文明,只剩下这座“石头城”,漂在水面上,等着被后人发现。
这个说法很浪漫。但考古学给出的答案,比穆大陆要冷得多,也硬得多。
石头不会撒谎:它们就是从这座岛上来的
要问“巨石从哪来”,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听传说,是验石头。
南马都尔用的石头,是一种柱状玄武岩。火山熔岩在冷却收缩的时候,会自然裂成一根一根的多边形石柱,像一捆一捆的黑色铅笔。这种石头,波纳佩岛上到处都是。
但“到处都是”不等于“到处都能用”。考古学家用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XRF) 对南马都尔的建筑石材做了化学“指纹”比对。结果很清楚:这些柱状玄武岩,绝大多数来自波纳佩岛上的主盾状火山建造阶段的岩层,而不是岛上后来形成的更年轻的火山岩。换句话说,建造者是在有选择地开采某一种特定年代、特定质地的石头,不是随便捡到哪块用哪块。
进一步的溯源把范围缩得更小。地质化学的比对显示,南马都尔用到的柱状玄武岩,几乎都指向波纳佩岛上一个具体的地点:索克斯岭(Sokehs Ridge) 附近的采石场。从那里到南马都尔,直线距离大约25公里,中间隔着的是陆地、海岸和浅水礁盘。
所以,“石头从哪来”这个问题,考古学已经给出了一个相当确切的答案:不是从海底来的,不是从沉没的大陆来的,是从同一个岛的另一头,一座采石场里,一根一根凿出来的。
穆大陆的传说,在这一步上,就已经失去了它的物理基础。
但“知道在哪”和“知道怎么搬”是两回事
问题到这里,才刚刚开始变得有意思。
你知道石头在索克斯岭。你知道它们在25公里之外的珊瑚礁上。你知道每一根石柱重5到50吨。你知道建造者没有金属工具,没有滑轮,没有畜力,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留下来解释他们是怎么干的。
然后你会发现,你还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目前最主流的假说,是水运。把石柱放到木筏上,趁着涨潮,沿着浅水礁盘拖到或者漂到南马都尔,再从筏子上把石头卸下来,垒到人工岛的基座上。有研究者在南马都尔和波纳佩之间的水道里找到了竹子和椰壳纤维绳索的残片,这支持了“大型双体木筏”作为运输工具的可能性。有假说认为,一根10吨左右的石柱,可能需要15到20个划桨手,加上几艘辅助小船,在特定的潮汐窗口里完成一次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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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假说有一个要命的地方:从来没有人真正用古代的技术条件,完整地重复过这个过程。 有人提出过用筏子漂浮运输,但“没有人成功地演示过这个过程”。也就是说,“筏运”是一个合理的、有间接证据支持的假说,不是一个被实验验证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