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副驾有根长头发
我和周砚同居三个月,才发现他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要“加班”。
直到我偷偷跟到地下车库,看见他熟练地拆掉副驾儿童座椅,把座椅缝隙里的橡皮筋和小发卡扔进垃圾桶。
他手机里存着两个家的导航地址,一个写着“公司”,一个写着“宝贝”。
我翻到他淘宝记录里那件我嫌贵没舍得买的连衣裙——同款买了三条,分别寄往三个不同小区。
分手那天他红着眼问我:“能不能别闹,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晃了晃手机里他老婆发来的全家福:“巧了,你老婆也说很喜欢我做的红烧肉。”
林舒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周砚搬进来的第三周。
那天他洗澡,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了两下。她本来没想看的,但屏幕亮起来时,那条微信就明晃晃地躺在锁屏通知栏里:“爸爸,我的舞蹈鞋你放哪儿了?明天要穿。”
林舒愣了三秒,把手机翻了个面。她安慰自己,可能是表弟表妹家的小孩,现在小孩不都管亲戚叫爸爸吗?周砚说过他表姐家俩孩子跟他亲。
周砚擦着头发出来,见她坐在床边不动,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你手机刚才响了。”林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像是你家小孩找你。”
“哦,我表姐家闺女。”周砚连犹豫都没有,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指飞快地戳屏幕回消息,“她妈出差,托我帮她找双鞋。小丫头丢三落四的。”
林舒信了。或者说,她选择了相信。
因为周砚确实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男人。三十一岁,外企中层,父母在老家有退休金有房子,不抽烟不酗酒,每周健身三次,衬衫永远熨得笔挺。相亲网站上他的资料写着“未婚无孩”,红娘拍着胸脯跟林舒保证:“这条件我再给你找不出第二个。”
最重要的是,周砚追她的时候特别用心。她加班到十点,他开车四十分钟送一碗自家熬的银耳羹,说怕她熬夜上火。她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某个牌子的护手霜,第二天他“顺路”买了三支放她办公桌上。同居是他提的,说想每天睁眼就能看见她,还主动把工资卡拍在她面前:“以后家里你管钱,我留点油钱就行。”
林舒当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她二十八了,相过八次亲,遇到过抠门的、妈宝的、刚见面就问她能不能生儿子的,周砚简直像个从天而降的满分答案。
所以那个“爸爸”的称呼,她说服自己别多想。
真正让她心里长草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周砚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要“加班”。他们同居三个月,周三是唯一一个他从不接电话、不回微信的晚上。林舒问过一次,他说公司周三开周会,老板喜欢下班后搞头脑风暴,一开就到半夜。林舒在广告公司干过,知道有些老板确实有这种毛病,就没再追问。
第二件,周砚的副驾驶。林舒坐他车的时候发现副驾座椅被调得很靠前,靠背也几乎是直的,像专门有人坐过。她身高一米六八,坐那个位置膝盖都快顶到手套箱了。她顺嘴说了句“你这座椅怎么这么靠前”,周砚愣了一下,马上笑着伸手去调:“之前载了个同事,女的,个子矮。”第二天林舒再上车,座椅就调到合适她的位置了。
但副驾脚垫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根黑色橡皮筋,女款的那种,细细的带个小樱桃装饰。还有一次是半包没吃完的咪咪虾条,在座椅底下的缝隙里。
林舒捡起那包虾条的时候,周砚正在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语气很自然:“我表姐家那丫头坐我车的时候掉的,小孩嘛,零食到处塞。”
又是表姐家。林舒心想,你这表姐家闺女跟你可真亲。
她真正决定去查,是一个周三的晚上。那天周砚照常“加班”,林舒一个人在家刷手机,刷到同城一个宝妈群里有人发照片,说今天在某某商场偶遇一个特别像周砚的男人。林舒点开大图看了一眼,照片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系鞋带,旁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女人,手里拎着个粉色书包。
男人的侧脸和林舒手机相册里的周砚一模一样。
林舒把照片放大了看,连卫衣领口那个小破洞都对得上——上周她帮他收拾衣柜的时候还说这件衣服该扔了,周砚说穿着舒服,在家当睡衣穿。
她当天晚上没睡,等到凌晨一点周砚回来。他进门先脱外套,身上有股淡淡的油烟味,像是刚吃过饭。林舒靠在卧室门框上问他:“今天周会开得怎么样?”
“累死了。”周砚打着哈欠往浴室走,“老板又画大饼,说明年上市,鬼才信。”
林舒没戳穿他。她第二天请了假,在周砚公司楼下蹲了一下午。五点半,周砚准时从写字楼出来,没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高架,一路开到了城东一个叫“翡翠花园”的小区。他熟门熟路地刷卡进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从后备箱拎出一个粉色保温袋,又绕到副驾驶,把那个一直放在那儿的小熊玩偶拿在手里。
林舒坐在网约车里,看着他上电梯。她数着楼层,电梯在十六楼停了。
她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周砚没下来。她又等了四十分钟,天都黑了,十六楼那个窗户亮了灯,暖黄色的光,一看就是有人在家做饭。
林舒掏出手机,翻到周砚的微信朋友圈。他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办公桌照片,配文“加班狗的周末”,定位是公司。但林舒注意到照片里有个东西不对——他办公桌旁边那个宜家的置物架上,摆着一个蓝色的小猪佩奇水杯,和她昨天在他后备箱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截图发给自己闺蜜,闺蜜秒回:“等等,这不是儿童水杯吗?他办公室有小孩去?”
林舒没回。她打开淘宝,登录了周砚的账号——他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她早就知道。购买记录里,最近三个月他买了三条同款连衣裙,就是林舒之前嫌贵没舍得买的那条,一千二一条。收货地址分别是三个不同的小区,备注栏写着“放快递柜”“放门卫”“放代收点”。
还有一个订单,买的是儿童舞蹈鞋,三十四码,收货地址是翡翠花园十六栋。
林舒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上周她生理期肚子疼,周砚给她煮红糖水、灌热水袋、蹲在床边给她揉肚子,揉着揉着还说:“以后咱俩生个闺女,我肯定把她宠上天。”当时林舒还挺感动,现在回过味来,那话里的“闺女”到底指谁,还真不好说。
她没立刻撕破脸。她花了一周时间,把能查的都查了。周砚身份证上的婚姻状况是已婚,配偶栏里写着“孙婷”。翡翠花园那套房子的业主也是孙婷,购房合同日期是五年前。她还在周砚的百度网盘里翻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周砚的生日,里面全是全家福——周砚、孙婷,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最让林舒恶心的是,周砚手机里有两个导航地址。一个备注“公司”,是翡翠花园;另一个备注“宝贝”,是林舒现在住的这个小区。
合着她才是那个“宝贝”,人家老婆是“公司”。周一到周五在“公司”上班,周末来“宝贝”这儿休假,周三晚上开例会,时间管理得比罗志祥还精细。
分手那天是周日,周砚难得没出门,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林舒把打印好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照片、快递单号铺了一茶几,坐在他对面。
“周砚,”她叫了他全名,“你老婆知道你每周三来我这儿‘加班’吗?”
周砚手一抖,游戏里的小人撞墙上死了。他扭头看见茶几上那堆东西,脸色刷一下白了,但嘴还硬:“舒舒你听我解释,我跟孙婷早就没感情了,就是为了孩子——”
“所以你就拿我当小三养?”林舒打断他,“不对,严格来说我是小四。你淘宝上买三条裙子寄三个地址,除了我和孙婷,第三个地址是谁?”
周砚噎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林舒查得这么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舒差点笑出声的事。他居然红了眼圈,伸手来拉她手腕,语气委屈得像她欺负了他:“舒舒,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跟她们都是逢场作戏,就对你认真。你能不能别闹了,我下周就跟孙婷提离婚——”
“逢场作戏?”林舒抽回手,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你老婆加我微信了,你要不要看看她跟我说了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全家福,孙婷、周砚、小女孩,背景是游乐园。照片下面孙婷发了一句话:“妹妹,谢谢你上周教我的红烧肉做法,老周说你做得特别好吃,他连着吃了三碗饭。”
周砚脸绿了。
林舒站起来,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出来:“你老婆还说,让我有空去家里坐坐,她做一桌菜感谢我帮她老公‘加班’。”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砚一眼,“对了,你淘宝买的那三条裙子,我那条退了。另外两条你自己留着穿吧,你穿女装应该也挺好看的,毕竟脸皮这么厚,什么尺码都兜得住。”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周砚在屋里喊了句什么,好像是“林舒你听我解释”。她没回头,拉着箱子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把周砚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又给孙婷回了条消息:“姐,红烧肉凉了不好吃,趁热倒了吧。”
然后她拨通了闺蜜电话:“出来喝酒。你上次说的那个程序员,就是头有点秃但人老实的那个,把他微信推给我。”
闺蜜在那头愣了两秒:“你不是嫌人家发际线高吗?”
“发际线高怎么了?”林舒对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发红的眼眶笑了一下,“总比心眼子高强。秃头起码不骗人,秃得明明白白。”
一个月后,林舒在商场碰见周砚一家三口。小女孩骑在周砚脖子上揪他头发,孙婷在旁边挑童装,周砚一扭头正好对上林舒的目光。他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孙婷身后躲了躲。
林舒大大方方走过去,冲孙婷打了个招呼:“姐,裙子好看。”
孙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周砚的后背:“听见没,人家夸你眼光好呢。”
周砚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小女孩低头揪着他耳朵喊:“爸爸我要那个芭比娃娃!”
林舒挥挥手走了,拐进隔壁奶茶店点了杯杨枝甘露,加双倍西米,去冰,多糖。她忽然想起来,跟周砚在一起三个月,她连杯奶茶都没舍得让他买过——怕他嫌自己乱花钱。
真傻。
她吸了一大口奶茶,给闺蜜发了条语音:“新介绍的秃头程序员今天约我看电影,你说我穿那条一千二的裙子去行不行?”
闺蜜秒回:“行,太行了。让他看看,咱们离开垃圾照样光鲜亮丽。”
林舒对着奶茶店的小镜子照了照,觉得镜子里那张脸比三个月前好看多了。
果然,远离渣男,比医美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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