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年正月,洛阳宫城内,武则天病重,张柬之、桓彦范等大臣率羽林军发动政变,诛杀张易之、张昌宗,逼迫武则天交出权力。几天后,李显重新登上皇位。看起来,李唐王朝已经复辟,可这张龙椅坐得并不安稳。
李显并不是凭自己的力量夺回皇位。早在684年,他即位不到两个月,便被母亲武则天废为庐陵王。此后十多年,他与韦氏辗转幽闭,长期处在监视之下。对宫廷斗争的残酷,李显比谁都清楚,也因此格外忌惮手中握有兵权的大臣。
张柬之等人拥立有功,掌握着禁军和朝廷要害。他们可以发动政变,也就意味着,他们有能力再次改变皇位归属。李显心里明白,自己虽然坐回了皇位,却缺少一支真正听命于自己的力量。
这时,武三思成了一个特殊人物。
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长期身居高位,在武周朝廷中经营多年。武则天退位后,武氏一族表面失势,实际上仍有官场关系和政治影响。更重要的是,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娶了李显与韦氏的女儿安乐公主,武家与李家早已通过婚姻牵在一起。
杀掉武三思,当然可以出一口气,却也可能把武氏一族彻底推向对立面。对刚刚复位、根基薄弱的李显来说,这未必是最稳妥的选择。于是,他采取了一个充满算计、也埋下祸根的办法:让武三思重新回到权力中心,用武氏势力牵制功臣集团。
这不是李显真正信任武三思,而是把他当成一块压住另一块石头的砝码。问题在于,砝码一旦过重,反过来也会压垮桌面。
韦氏在这场安排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她陪李显度过了漫长的幽禁生活,复位之后,自然不甘心只做一个听命于皇帝的后宫人物。李显性格软弱,难以独立处理朝政,韦氏便开始寻找能够支持自己的外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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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同样需要靠山。武则天退位后,他的政治前途已经出现危险。与韦氏走近,既能接触皇帝,也能借皇后的名义恢复势力。史书对二人关系有明确记载,宫廷内外对此并非毫无所知。李显未加严惩,甚至在一些场合放任二人往来,其实已经是政治上的默许。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所谓“鼓励”,并不是说李显公开要求妻子与武三思发生关系,而是他明知二人关系暧昧,却为了现实利益选择不追究,甚至借此向朝臣释放信号——武三思仍是皇帝身边的自己人。
这种做法极不体面,却很符合当时的权力逻辑。韦氏得到外援,武三思获得保护,李显则希望借他们压制张柬之等人。三方各取所需,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危险的联盟。
安乐公主也被卷入其中。她的丈夫武崇训是武三思之子,既是皇帝的女婿,又是武家的继承人。安乐公主在幽禁岁月中长大,性情强硬,复位后迅速参与权力角逐。她甚至要求获得类似皇太女的地位,这在当时的宗法秩序中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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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借着韦氏和安乐公主的支持,重新掌握朝政。他的地位不断上升,最终位居司空。与之相对的,却是五位拥立功臣逐渐被排挤。张柬之等人原以为拥立皇帝后可以稳定朝局,没想到皇帝最先防范的,正是他们。
705年,他们被封为郡王,看似荣耀,实则逐渐离开权力核心。到了706年,武三思又利用张易之、张昌宗之死做文章,指责功臣擅杀武则天近臣。李显顺势将他们外放,随后继续贬谪。
张柬之被流放新州,敬晖流放琼州,桓彦范流放泷州,袁恕己流放环州,崔玄暐也被贬至偏远之地。几人先后死于贬所或途中。拥立皇帝的人,最后却成为皇帝巩固权力时必须清除的对象,宫廷政治的冷酷可见一斑。
武三思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却忽略了太子李重俊的处境。李重俊不是韦氏所生,在宫中缺少母族支持,又受到安乐公主轻视。武三思父子不断压制太子,使李重俊感到储位随时可能被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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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年七月,李重俊率羽林军起兵,攻入武三思、武崇训宅邸,将父子二人杀死。随后,他试图继续诛杀韦氏和安乐公主,但宫门关闭,禁军倒戈,政变迅速失败。李重俊出逃后被杀,武三思虽然丧命,韦氏集团却没有立即瓦解。
710年六月,李显突然去世。关于其死因,史籍多记为韦氏与安乐公主下毒,但具体过程仍应以史料记载为准,不宜添枝加叶。李显死后,韦氏试图临朝称制,安乐公主也谋求更高地位。
同年七月,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政变,诛杀韦氏、安乐公主及其党羽,拥立父亲李旦复位。712年,李旦传位给李隆基。两年后,太平公主的政治力量也被清除。
李显当年留下武三思,原因并不神秘:他需要借武氏制衡功臣,也需要依靠韦氏稳住自己的皇位。只是宫廷权术没有真正的中间地带,暂时的纵容往往会变成长期的失控。武三思没有被李显亲手除掉,却在新的权力冲突中成为牺牲品;而这场由妥协搭成的联盟,也一步步吞噬了参与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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