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兰州赶车的朋友大概率有过同款经历,拖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在广场上找进站口,冷不丁扫到站楼顶端的大字,瞬间直接整不回了。印象里课本上教的“兰”字明明最下面一横最长,这里反倒最上面那横伸得老长,连旁边的“州”字竖笔末尾都带个小钩。不少人第一反应是装修队装字的时候把笔画装反了,这么大的省会城市车站,总不至于犯把地名写错的低级错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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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兰州站做第二次站房改造,专门请来甘肃本地的书法大家张邦彦题写站名,现在大家看到的这组字,当年他提笔落墨就是这个模样,根本不是后续安装的时候出了纰漏。好多人单独把“兰”字摘出来,跟课本里的规范印刷体死抠笔画长短,越比越觉得别扭。忘了这组大字是要并排挂在十几米高的站楼顶,得三个放在一起看整体的疏密和重心,单独抠单个字的细节,当然会觉得跟日常见的字不一样。
张邦彦的本事可不是随便吹出来的,他早年参与过《武威汉简》的摹录工作,业务能力经过实打实的专业检验。1964年出版的《武威汉简》,由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甘肃省博物馆联合编撰,书后附的分工明细写得清清楚楚,张邦彦专门负责汉简文字的摹录,知名学者陈梦家承担叙论、校记、释文相关的工作。干摹录古简的活,可比照着印刷体抄字难多了,出土的竹木简好多墨迹有残损,不少笔画形态是日常书写里根本见不到的。眼力差手上功夫不到位,摹出来的内容很可能误导后续几代做研究的学者。
常年跟千年之前的古人手写墨迹打交道,张邦彦接触到的文字体系,可比普通人熟悉的现代字帖宽太多。甘肃本地出土的海量简牍,本来就是书法圈公认的宝藏,张邦彦本身就是国内汉简书法创作研究的代表人物,他脑子里存的字形变化,远不是普通人学几年硬笔字能比的。这种多年积累下来的功底,落到站楼的题字上,自然会跳出大家熟悉的规范字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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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纠结这个长横在上的“兰”是写错了,其实人家这种写法真的有传承,中国铁路之前做过科普,这种上宽下窄的“兰”字书法变体,最早能追溯到颜真卿的传世作品里。张邦彦根本不是为了博眼球故意瞎改笔画,是人家的书法体系里本来就有这个写法。很多网友其实是把两件事搞混了,一件是字会不会被认错,一件是字的结体跟你熟悉的规范字不一样,这个“兰”三横全在,所有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兰州的地名,根本不存在辨认障碍。
上学的时候老师教规范字形,是为了让所有小朋友都能把字写得统一好认,放在书法创作的场景里,毛笔落纸横画有轻有重有长有短,收笔舒展或者收敛全看创作者的安排,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操作。没人要求书法家搞创作必须跟电脑里的宋体字一模一样,要是真想要规规矩矩的标准字,当初直接用印刷体喷上去就完事,根本没必要专门花心思请书法家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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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觉得这个字别扭,还有个很实际的原因,平时练字的时候字帖就摆在眼皮子底下,每根笔画的长短差一毫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兰州站的大字挂在几十米高的楼顶,你站在广场上隔着几十米远抬头看,最先注意到的是三个字的整体轮廓,看字的重心稳不稳,三个字之间的空隙匀不匀,根本没人会凑到跟前去数每根横谁长谁短。公共标识类的字第一要务就是保证辨识度,这组字挂了快五十年,从来没人把兰州站认错,就说明它完全满足公共使用的要求。
这组字挂得久了,早就跟好多兰州人的私人记忆焊死在一起了。有人第一次出远门就是从这个站坐车离开,有人在站前广场接了远道而来的家人,拍合照的时候不经意把楼顶的三个字框进去,过十几年翻老照片,一眼看见这个长横在上的“兰”,瞬间就能想起当年在广场吹着风等车的细碎往事。这种攒了几十年的烟火气和专属记忆,是随便换一套标准电脑字体根本替代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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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本地居民还给这组字赋予了很多充满人情味的新解读,说“兰”字三横上长下短是互相谦让的意思,“州”字竖笔带小钩,暗合兰州人踏实又有冲劲的性格。这些接地气的解读都是大家常年对着这组字生活慢慢琢磨出来的感情寄托,没必要硬往当年书法家的创作初衷上套,分开看待反而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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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部门早就明确说过,这组题字是有明确出处的书法作品,不属于需要纠正的错别字,自然没有非要换掉的道理。真怕有游客或者小朋友误会,完全可以在站房边角的合适位置放一块小解说牌,讲讲张邦彦的故事,聊聊甘肃汉简书法的小知识。原本大家以为的“写错的字”,反倒能变成给外地游客科普本地文化的活窗口,比强行换个千篇一律的标准字有意思多了。
参考资料
中国铁路:《兰州站的“兰”为何这样写?网友:大有讲究!》
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有关《武威汉简》出版与整理分工的介绍
甘肃日报:《甘肃简牍书法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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