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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字节时间”里,有人竟然在做“文艺复兴”的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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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爷

上篇《》,这平台是0推荐,阅读量只有2万多,在字节系那边,是0阅读。

但,我写得很走心,后台的同道,也给了空前好评。

我理解平台都不推荐这种文章,因为,我也并不是只是针对字节系在批评,而是把“字节时间”作为文化符号。

对,本文所谓“字节时间”,也并非仅指字节系,而是指向以文化鸦片把普通人拖进人生的垃圾时间。

事实上,不止是字节有红果短剧,最近,腾讯也在微信上开始搞绿泡泡短剧了,全体社交媒介走向“字节化”,已成新常态。

腾讯变了,是因为这几年字节系的吊打,让他们扛不住了。

比如,公号和视频号后来也都改成“算法+社交”了。我这种古典自媒体,就是重灾区,有一百万朋友关注,以前阅读量基本能10万+,现在有2万都不错了。

不得不说,字节系早就像下乡去演“野戏”的猛女了,灯光一暗下来,就敢扯下身上那点薄纱;腾讯呢,像个老舞女,身上倒是穿了几层,但,也经不住起哄挑逗,一脱到底只在转念之间。

这次“字节时间”引发了一场空前的文化价值观讨论,我认为,值得深度参与,进一步厘清真相。

我昨天主要是在讲,在“历史的垃圾时间”暗影下,人生不能再有“垃圾时间”了。而“字节时间”则让我们清醒地看到,有很多是控制不住去吸食文化鸦片的。

上篇是从个体感受层面讲的,这篇,就从我素不喜欢的宏大叙事开始吧——“文艺复兴前夜”和“新大众文艺”。

这几年,有些学界人士已经在把当下的文艺繁荣上升到文艺复兴的高度,当然,在这里,我不多想讲学术,先借九边之前写过的那篇《中国可能在经历一波“文艺复兴”》来说两句。


九边是个超级大V,文风还是很好的,很多观点也能入脑入心。他说自己以前是左派,因为被同派同宗的嫌弃不够左,就干脆就不跟他们玩了。

后来,这哥们绝大多数文章确实保持了中立,站在人的立场,所以,我也常谈。

不过,他文章偶尔也会迸出一两篇一惊一乍的,特别是宏大叙事类,有时忽左更左,位移极大。

这种文章极有流量,我懂。

上面说的那篇关于“文艺复兴”的文章,就是流传极广的雄文,有几万人在转发。

我随手在社交媒体上查一下,现在还能找出几十篇抄袭搬运他这篇文章的赝品,烂人只知抄袭。


九边那篇文章写在两年半以前,此后,中国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新大众文艺”浪潮。

如果把这两个概念联系起来,不得不说,九边像是完成了一次不错的议程设置。

在那篇文章结尾,九边是这样总结的:


这段话,特别正能量吧,九边直接说了,现在中国已经处于“文艺复兴”状态。

我同意其中表述的“越来越多的人放下纠结,享受当下的生活”,这也很符合当前中国社会进入“纯过日子的时代”这个现实判断。

在最近多场演讲中,我也使用这个概念。但,我要表达议题是,在“纯过日子的时代,我们到底应该如何进行文化选择”。

先来下个结论吧,绝对不要进入“字节时间”,否则,绝对没有“文艺复兴”。

泣血泣泪之言,尽管,我无法让它成为时代的洪钟大吕。

按照正常的逻辑,在纯过日子的时代,本来应该是适合进入“文艺复兴”的。

因为人们都能放下浮躁心态了,不去卷了,不再装了,活出自我了,活出静气了,这种时候,自然有利于安心创作,有利于把生命浪费在享受文化艺术中。

问题是,在纯过日子时代,很多人并不是融入人间烟火,去阅读文化经典,去汲取深刻思想。

他们转入了“字节时间”,在短剧漫剧短视频的麻醉中,把生命浪费在更大虚妄中。

我最近参加过多家出版单位的研讨会,下周还要去宁波绍兴南京等地讲经典阅读。说实话,真是越来越尴尬,每次都是仰天大笑出门去,垂头丧气走回来。

因为听到的全是出版社在喊日子太难了,图书没市场了;看到的全是人们在看红果短剧,刷抖音,玩快手,读经典的人几乎快成稀有动物了。

现在互联网是能让每个人都发声,图书、网络文学、漫画、短视频、微短剧在产量上确实迎来了大爆发,光是短剧一年都上线几十万部了,人人也都有麦克风了。

特别是,送外卖的摆地摊的都举着“新大众文艺”大旗,一脸文化自信,这种状态,确实像是进入一场新的“文艺复兴”阶段了。

但,真相到底又是什么呢?

那些具有审美的深刻的人文的思想性作品,越发门前冷落鞍马稀了。

传统的名作家,如果不靠作协权力加持和渠道贩卖,就是随便找个小学文化的网红出本书,也能把他们吊打得灰头土脸。

哲学社科类的经典作品,很多都在吃灰了。好作家,好的思想者,吓得根本不敢出书。

所以,我们真的不能因为菜市场在一筐一筐批量推出塑料花,就跟着小商小贩一起热情吆喝“春天来了”。

是时候清醒了,那些活在“字节时间”里的人们,对文艺复兴,有着浅薄的理解和深度的误会。

真正的文艺复兴是什么呢?

几百年前,发端于意大利的那场运动,能把人从神的阴影里拉出来,让俗语登上大雅之堂,让解剖刀追问人体的秘密,让人在古籍里重新发现自己,形成文化的复活、人的觉醒以及思想的尊严,这些才是“文艺复兴”的根本价值。

人,确实是很脆弱的苇草,但,因为有了思想,有了尊严,苇草就能比大树还要苍劲挺拔。

而生活在“字节时间”,人又将从苇草变成了什么呢?

是变成了一根麻绳,把自己捆死了;是腐烂成了一根稻草,被扔进洪流中冲向不知名的暗角;是在腐水中沤成了肥料,成为资本成为巨兽的营养。

人没有思想,就是最大的没有尊严。这,是需要文艺复兴来救赎的。

活在“字节时间”里的人们,只会因为被重新塞回了蒙昧,更加具有奴性。

说得刻薄点,他们的文化选择,配得上他们已经承受以及必将承受的苦难。

那些用户,竟然每天能把两个多小时交给那块小屏幕,被一个个钩子拉进虚幻的境界,在逆袭、打脸、重生、复仇中,完成了这个时代的“精神胜利法”。

把人催化成新阿Q的文化,绝对不是文艺复兴,而是文化妖魔。

不得不说,当前“文艺工业化生产”的一种走向,是文化人格被标准化生产、被无限复制,人变成了流水线的标准件,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不需要天才,只需要算法;不需要审美,只需要完播率。这,怎么才能带来人的觉醒,提升人的尊严?

一边傲娇地声称我们进入“文艺复兴”,一边麻木的回避“字节时间”,我为这样的知识分子与文化精英感到羞耻。

不得不说,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拟像统治的时代,无数人都是在虚幻中模仿着别人的符号,繁殖一个更加空虚的自己,最后在信息的茧房中把独立的自己蒸发了。


这里有一个非常值得深醒的话题——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景象升华为“文艺复兴”?

屎上雕花,也还是想要拿它来卖钱。

一切都讲底层逻辑,都迎合算法流量,都以变现为目的,这样的文化形态业态,既不可能是“文艺复兴”,也不属于真正的“大众文艺”。

懂得红果模式的都懂,剧可以免费看,反正有广告主买单,用户贡献的时间,而不是钱包。

殊不知,时间才是生命中最值钱的。误人时间,等于谋财害命,这个原理,本不需要讲。

所以,我非常憎恶“注意力经济”这个概念,把人的注意力加工成可以售卖的商品,把“爽”当成唯一可以量化的指标,逻辑、深度、反思都会被系统自动判定为“高门槛内容”而边缘化。

于是,劣币驱逐良币,成了后台代码的现实选择。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在很多地方讲内容传播,不得不悲哀地承认,我们内容创作的极致用户,渐渐已经不是“人”了,而是“机器”。

作为一个经常研究算法的写手,我承认,如果要写一篇有流量的文章,对我太容易了。

但,我更清醒的是,真正的“文艺复兴”的内核,是个人独立原创表达,才能将个体从蒙昧中唤醒过来。

所以,像我这样手搓的文字,当然不可能像机器那样,用即时的快感来把人哄睡,用精神胜利法替换掉思考,让人如同吸食鸦片一样在迷幻中很享受。

因为,我从来都不是要为新阿Q们打造舒适的精神家园。早在几年前,我在这公号就说过,此人,有一万同道已足。

故而,那些叫嚣张取关的人,在我眼中,不过就是王胡或红眼睛阿义。

同道兄,我们纵然是现实是被房价压弯的螺丝钉、是加班到深夜还要被系统派单的骑手、是我这样午夜时还要搓文换米的漂泊写手,但,也要有清醒的认知,不要在短剧中幻想自己是重生归来的战神、手撕仇敌的豪门、被万人跪迎的隐藏大佬。

因为那样,醒来时,不止是真痛,而且,一切真的回不去了,生命真的会从崖边跌落。

当年的阿Q,靠精神胜利法在挨打受辱里活下去,但,那时的阿Q还知道自己穷、知道自己被欺负。今天在低质短剧中麻醉自己的新阿Q,只是在反复制造的“爽感”中,做了彻底的精神投降。

把那种基于底层逻辑的低质短剧说成是“电子鸦片”“数字咸菜”“工业糖精”,都不刻薄,明知没营养,手指却停不下来,当大脑习惯了“偷懒”,身体也会跟着枯萎,等到真需要深想一点什么,等到真的需要成为行动派,一切反应都会变得迟钝。

所以,真的不要再让“短剧降智”毁掉自己有长度的人生了。

感官战胜头脑,消遣杀死思考,流量吞噬理性,这是“字节时间”里的文化表征,把文艺本该有的思想深度、精神高度、价值尺度,一寸一寸地消解。

在这样时候,那些大声在宣告进入“文艺复兴”的人,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因为文艺经典不论是生产还是传播,都进入了某种幽暗地带。

随着平台靠内部矩阵导流,人工智能把制作成本压到真人实拍的零头,越同质化越能跑量,越跑量越能填满那两小时的停留。长出来的,全是野草。

喊“文艺复兴前夜”的人,随着产量被当成质量,随着喧哗变成了觉醒,在那些野草疯长的地方,真正的文艺鲜花连扎根的缝隙都找不到了。

这时候,何谈人的站立?何言思想的尊严?

昨天文章中引述了赫胥黎的警告——人们不会恨着被奴役,他们会爱上被奴役,还以为那是幸福。

今天,我很想呼唤一下:一起想想当年鲁迅是如何期待人们能从铁屋子里醒来的吧。

“字节时间”,何尝又不是一间更温柔的铁屋子——在里面,享受着短剧的麻醉,笑着笑着睡着了,再也不想醒来了。

当人们“醒来”这个念头都被算法提前过滤掉,人其实就永远活成了卑微的样子。

一边兴奋地声称自己在走向“文艺复兴”,一边在“字节时间”里搭乘驶在文化降智的高速公路上快车,这样的所谓的文化春天,最多也就叫“冬天里的春天”。

如果你也只知道吸食着算法和短剧送来的文化鸦片,然后心满意足地让自己从一株原本思想的苇草变成精神萎顿的稻草,我只能说,你永远不是我的同道。

我的同道,也永远不会在“字节时间”里做着“文艺复兴”的荒唐梦。


全文完,共4074字,都是纯手搓的,动了真心深情写的,如果喜欢就三连。推荐我的新书《不负经典》,给所有因为算法错过的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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