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紫花 校审:李文慧 排版:习丌
十月中旬,快消品牌的三季度复盘会陆续开过一轮。会上摆出来的材料一页比一页厚,扫码数据、开瓶数据、终端覆盖数据都在,落到增长上的结论常常只有一句:活动做了,量没起来。
渠道这头的压力落在很具体的位置。库存要去化,价格倒挂还没缓解,即时零售把原本属于货架的一部分需求分走了,宴席场景的采购口径这两年也在收紧。品牌商把增长的希望放到数字化上,一物一码几乎成了标准动作,瓶码、盒码、箱码、垛码、盖内码在一条产线上关联起来,也就是常说的五码合一,扫码红包、一元换购、N元换购轮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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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花在码上,动作落在活动上,判断始终缺一块。同一批扫码数据,市场部看参与率,销售部看开瓶数,经销商看返利,三方对不上,谁也拿不出依据决定下一步投哪一段。分歧的根子在目标没被拆开,目标是什么、价值在哪、数据怎么用,三件事的先后和口径没有定,码就只能当一个发奖入口。
2021年有位产品经理写过一篇文章,把增长拆成目标、价值、数据三件事。这套拆法放在APP里成立,搬到渠道里同样成立,只是每一件的内容全换了。目标的主语从用户数换成有效扫码门店数,价值的对象从注册用户换成开瓶的人,数据的来源从埋点换成一物一码的码点。下面按这三件事重排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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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往下传的时候,主语被换掉了
目标最容易出错的地方不在定,在传。董事长在会上说的是增长,市场部领回去的是扫码率,区域经理领回去的是覆盖门店数,业务员领回去的是本月扫码笔数。四句话听上去是一条线,实际是四个主语,每个主语对应一套完全不同的动作,传到最后一级,做数比做量省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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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文章里举过一个例子,作者在大众点评做VIP业务,接到的目标是VIP基数增长。这个数在他这里是起点,在高层那里是集团战略转型拆下来的结果。他当时不清楚上面为什么定这个数,只能把基数当成核心变量,回头才想明白,真正该抓的是内容的数量和质量。
渠道里的版本更隐蔽,往下多一层就多出一个口径。集团定全年动销增长,拆到区域成了开瓶数,到了经销商那里成了进货返点,每一层都在自己那一级上说得通。三个数各自都能完成,加在一起不一定带来动销。有区域把扫码参与率做得很好看,靠的是让业务员拿几个账号在仓库里把码扫掉;开瓶数也漂亮,靠的是把红包力度提到终端愿意代扫的程度。报表全在涨,货还在仓里。
产品经理的级别没到一定程度,拿不到决定目标的信息,这一层经常被忽略。渠道里的对应位置是区域经理,他手里有的是本月任务和库存数字,不知道集团为什么在这个时点压动销。信息断在这一层,他能做的只有把任务继续往下压,压到业务员那里变成一句月底之前把数报上来,压到终端那里变成一句先扫了再说。
知道目标从哪来,才知道哪一步可以动。集团盯动销,是因为库存和价格倒挂压着现金流;库存压在经销商仓里,动销的第一步是让货从仓门里出去、让门店愿意再进第二次。让消费者多扫一次码解决不了这一步,那个动作发生在货已经卖掉之后。
考核是目标传递的最后一环,也是最容易把动作带偏的一环。开瓶数进考核,业务员就会去找能开瓶的店;扫码参与率进考核,业务员就会去找能扫码的账号。指标本身没有错,错在它被当成了终点,而它原本只是动销的一个观察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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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对目标,先找对主语
增长必须带主语,四个说法能对应四种策略:用户数的增长、内容的增长、GMV的增长、留存率的增长。主语不清,增长就退成一个形容词,谁都能说自己增长了。
主语之间还连着公式,这一层常被跳过。电商那版的公式是这样,GMV等于新用户乘转化率乘客单价,加上老用户乘留存率乘转化率乘客单价。快消这版更短,出货量等于覆盖门店数乘单店进货频次乘单次进货量,动销等于有效扫码门店数乘单店开瓶数,两个式子的右边没有一个变量相同。
两组公式摆在一起,问题就露出来了。出货量可以靠政策压下去,动销只能靠人一瓶一瓶开出来。品牌商看得到出货,看不到开瓶,货出经销商仓库之后,厂家能看到的最远处就是那道仓门。这是渠道层级决定的视野边界,跟管理粗细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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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作者在多点从0到1做一个营销频道,用户数、成交额、浏览时长、访问深度四项都缺。他没有同时补,流量不高的时候做千人千面提升转化没有意义,体验还没完善的时候做站外投放是花钱买差评。最后把早期目标定成SKU数,先接品牌和商品,产品结构拆成前端展示和后端品牌接入两头。
渠道数字化的早期阶段有一样的取舍。会员体系、宴席政策、导购激励、直播带货、千店千面,五件事都能带来增长,没有一件能在箱码和瓶码还没关联、门店还没按箱扫码入库的时候跑出可核验的结果。这个阶段该定成目标的是有效扫码门店数,也就是有多少家门店真的把货卖出去并且扫了码。会员数和关注数可以等这一步做完再看,顺序倒过来,得到的就是一批没有交易关系的会员。
把动销放在第一位,在有些市场并不成立。低线城市的不少品类,货卖不卖得动仍然取决于渠道推力,业务员跑得勤、返点给得足、货架位置抢得到,铺货率上去,销量跟着上去。这类市场先把覆盖门店数做起来是理性的,开瓶数据要等竞争从抢货架转到抢同一批消费者才有用。判断该用哪个主语,看这个品类在当地是增量还是存量,不同市场给出不同答案。
这个主语要写死,不然它又会变成一个好看的数。有效可以定成三个条件同时满足,门店当期有进货、期内至少有一瓶被开瓶扫码、扫的那个码属于这家门店。三个条件缺一个,得到的都是虚数,覆盖门店数里躺着的那批死店会被算进来,扫码活跃门店里躺着的是一批被代扫的码。
把有效扫码门店数做成目标,卡点在产线和仓库这两处。产线要完成赋码改造,让瓶码、盒码、箱码、垛码、盖内码在一条产线上关联住,这套关联就是常说的五码合一;经销商要愿意按箱扫码入库,业务员代扫出来的入库数据没有用,因为那批货还在他手上。两项缺一项,数据只能到经销商仓库为止,终端那一层始终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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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拆解要回到用户、场景、痛点
目标定下来之后是动作,动作走形多半是从工具开始的。扫码红包、一元换购、再来一瓶、N元换购、陈列返利,每一个都现成,每一个都能在一个月内把某个数字拉起来。工具不缺,缺的是回到那句问话,这个动作解决的是哪些人在什么场景下的什么问题。
这套玩法换个行业照样成立,连逻辑都不用改。要提升频道页的访问时长,最粗暴的做法是做任务系统,访问和停留算任务,完成给积分,积分换商品。渠道里的版本是扫码红包,扫一瓶给个几毛,多扫几瓶加一次抽奖。短期能把扫码量拉起来,长期留下的是一批只为红包开瓶的人,红包一停,数据掉回原样。
把动作拆开看,一次扫码背后至少站着三类人。终端店主关心这瓶货卖出去能不能多赚一点、兑付快不快;业务员关心这家店这个月有没有动销、能不能交差;消费者关心开瓶之后奖励是不是马上到账。三类人的场景也不在同一处,店主在进货和陈列,业务员在跑店,消费者在餐桌和宴席上。同一个红包解决不了三种问题,一套动作也不可能同时对上三张脸。
同一个品类在三种场合下,价值根本不是一回事。宴席要的是当场开瓶、桌桌有量、桌上有人愿意提一句;自饮要的是顺手、奖励到账快;送礼要的是包装和面子,扫码这一步反而多一道麻烦。一套红包政策想同时覆盖三种场合,结果通常是其中一种被过度满足,另外两种被忽略,钱花出去了,开瓶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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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换购这两年很常见,卡点几乎都不在活动设计上。门店不愿垫付、核销要等一个月、兑付要拍照上传、业务员嫌麻烦不推,四件事里任何一件没解决,活动在方案里成立,在店里跑不动。店主的顾虑还多一层,不少店主不愿意让自己的真实销量被厂家看全,销量一旦透明,压货有了依据,返点也可能被重新谈。这是他在这条链上本就处于信息弱势的位置决定的,扫码等于把最后一点议价空间交出去。
这些细节不上报表,只出现在跟线的记录里。
找价值的路只有两条,走法完全不同。一条是跟一个人聊透,找真实的人做深度访谈,一次能把用户、场景、痛点三样都拿到。渠道里的做法是跟一次线、在一家店里蹲半天,看店主怎么进货、怎么摆、怎么跟消费者搭话。样本小,容易偏,但能拿到问卷拿不到的东西。
另一条是看一群人,用问卷或者普查看整体倾向。门店评分与分层属于这一路,几千家店的进货频次、陈列达标率、扫码活跃度摆在一起,能看出哪一类店值得投。代价是丢掉一部分共情,数据告诉你哪类店在动销,说不清店主为什么愿意配合,也说不清他为什么不配合。
两条路各有得失,用哪一条取决于问的是谁。跟一家店聊过之后容易把它的难处当成普遍难处,只看统计又容易把终端当成一堆数字。真正能定动作的那条判断,往往来自两种材料对不上的地方,数据显示这类店动销最好,走访时却发现店主另有难处。
工具和方法论都现成,取舍的依据只有一个,这个动作是不是围着用户价值在做。为了增长把方法论套上去,动作看着齐全,价值没人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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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点就是新的埋点,归因是新的难题
效果和原因都绕不开数据,再往下绕不开埋点和归因。渠道里没有埋点这个说法,对应的东西是码点。一瓶酒从产线走到餐桌,每一个被扫的码都是一次记录,记录里带着时间、地点、门店归属,还有这个码本身在整条链上的位置。
消费者扫的瓶码来自哪家店、哪次活动、哪个区域,只有记下这些,才知道哪个渠道的货真的卖出去了。老板当年跟那位作者说过一句话,要对打出去的每一颗子弹都有所了解。渠道里的版本是每一箱货发到哪、有没有被扫、扫在谁手里。这三个问题答不上来,渠道费用就只能按上报的面积和瓶数批。
下钻靠的是属性,属性记不全,分析就只能停在总数上。扫码事件记下动作,属性记下附加信息,这家店在哪个区、属于哪一档、这瓶酒是单瓶还是整箱、开瓶时间是工作日中午还是周末晚上。这些记全了,才谈得上按区域分层、找出动销最好的那类门店。记不全,只能回头问业务员,得到的是一句大概。
跨平台这一层在渠道里比APP里更绕。同一个消费者可能在超市扫瓶码、在即时零售下单、在社交云店里领券,三个入口背后是同一个人。只在一个入口里看,结论难免片面,把三个入口的码归到一个人身上,才看得出他到底是在什么场景下被拉动的。
码点能被信用的前提是扫得干净。同一批箱码在不同门店反复出现、一个手机号一晚上扫几十瓶、开瓶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这些记录摆在面前,任何归因模型都失效。扫码风控要放在归因之前,先把异常记录剔出去,再谈权重。这一步没做,模型越精细,错得越远。
归因比埋点难,难在触点大多不可观测。四个banner那个例子讲的是归属问题,用户先后点了四个,每个落地页都有商品A,最后买了A,功劳记给谁。渠道里的版本是四个触点,货在货架上的位置、促销员递过去的一句话、瓶身的红包提示、宴席政策给的力度。一瓶酒卖掉,四个都有份,份额说不清。
线上每一次点击都留痕,线下没有点击,只有扫码。
码在渠道里承担的不只是发奖,它同时是最靠近开瓶的那个观测点。一瓶酒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打开,是判断哪个触点起了作用的物证。没有这层物证,归因就只能靠人回忆,而人对消费决策的回忆向来不准。
归因模型要跟自己的业务绑住,别照搬行业通用那套。渠道里的模型至少要能回答一件事,这笔费用投在哪一段,换回多少可核查的开瓶。回答不了,费用直达就还是费用下拨,钱从总部出发,过三道手,到终端只剩一个说法。
一个能用的归因模型不必复杂,把开瓶记录分成上过活动和没上活动两组,看差在哪儿就够了。观察窗按门店、按活动期、按区域切,权重会自己浮出来。所谓跟自己业务更相关,落到渠道就是窗口期怎么定、对照组怎么找。这两件事定不下来,模型只是把总数换了个说法。
印码的成本是一次性的,码留下的记录才是长期资产。活动期结束,红包停了,扫码记录还在,门店的进货节奏、开瓶节奏、区域差异都留在这个盘子里,第二年定目标、定政策有据可依。只把码当发奖入口的品牌,活动一停数据跟着停,第二年重新从零开始猜。
这套东西跑起来的样子不算复杂,产线赋码、箱码入库、门店绑定、开瓶扫码、费用按扫码结果兑付,五个环节的数据落在同一个盘子里,归因才有材料。这套链路有没有真的接上,判断依据很简单,同一瓶酒的箱码和瓶码能不能在一条记录里对上,费用是不是跟着开瓶走,报表当场能不能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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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复盘会上最该先对一遍的,是这三件事的先后。目标的主语没对准、价值没拆到人、码点没打通,先上玩法,只会把原来的问题放大一遍,扫码量上去了动销没动,费用花出去了不知道落在哪一段,报表越来越厚,决策还是靠业务员回来说的那几句。
顺序之所以总是被倒过来,是因为这几件事都不直接出数。目标的主语对准了,报表上不会多出一格;价值拆到人了,活动看着反而变慢;码点打通了,也要等下一轮才看得出差别。玩法不一样,上线两周扫码量就有变化,汇报时有东西可讲。出数的排在前面,不出数的排在后面,做反几乎是必然的。
年底复盘的时候,能把今年主动没做的几件事说清楚的团队,通常比列了十项增长动作的团队走得稳。少做,是因为知道哪一环还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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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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