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开春,山东邹县的九龙山来了一群扛着家伙的人。不是采石的,是省博物馆派下来的考古队。几个月前,山下有人取土,铁锹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声闷响。刨开浮土,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石条,石条后头堵着一道墙。消息一层层报上去,最后报到了济南。
那座山在邹县城东北,当地人只当是一片没人管的荒坡。谁也没想到,坡底下掏空了一整座墓,墓里躺着一位明朝亲王,还带着一千一百多件陪葬的东西。
这位亲王叫朱檀,朱元璋的第十个儿子,封号鲁王。他死的时候二十岁,父亲给了他一个字作谥号:荒。
“荒”不是个能拿来夸人的字。古书里给这个字列过解释,头一条就是“好乐怠政”。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死了还要被亲爹在名分上钉一句评语,这在明朝宗室里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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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先有了王爵
朱檀生于洪武三年,也就是1370年。他娘是宁妃郭氏。
郭家的底子,得从朱元璋还没成事的时候说起。郭氏的父亲郭山甫是濠州一带的相士,看人准,认定当时还落魄的朱元璋将来有大出息,就把两个儿子郭兴、郭英打发去跟着他,女儿也送进了朱家。后来郭兴、郭英都成了开国功臣,郭英封武定侯,一门子富贵。有这层关系垫底,郭氏在后宫里站得稳。
洪武三年的四月里,朱元璋一口气封了九个儿子为王。秦王、晋王、燕王、周王、楚王、齐王、潭王、赵王,最后一个是鲁王。《明史》里写朱檀,只留了五个字:生两月而封。两个月大的娃娃,连自己姓什么都弄不明白,先有了一方金册、一颗金宝。
这事不能看成皇帝一时高兴。明初那套分封,是拿自家人当篱笆使。北边的防线长,草原上的蒙古势力还在,朱元璋把几个年长的儿子搁在太原、北平、西安这些要害地方,给兵给权,让他们挡在第一线。鲁王的封地在山东兖州,靠里一些,担子没那么重,可王府、护卫、岁禄一样都不少。儿子的名字写进宗谱,也写进朝廷的账本。
一个亲王一年要花多少钱,户部的官最清楚。王府里有长史司、审理所、典膳所、奉祠所,一整套班子照着京城的衙门缩小编制;护卫是带刀的正规军;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全有定例。兖州本来不算大城,忽然多出这么一座王府,城里的地价、粮价、差役,都得跟着变。
朱元璋给儿子们安排的这个位置,说白了是既养着又防着。养,是给足体面,让宗室不愁吃穿,不至于为了生计去动歪心思;防,是把他们撒在封国里,不许插手地方民政,不许私自出境,兵权也限定在护卫的数目之内。规矩写在祖训里,一条一条很清楚。难处在于,写在纸上的规矩,得靠人去执行。一个王爷真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耍横,最先知道的是王府里的属官和护卫,最晚知道的往往是南京。
王府的架子,比人先到兖州
洪武十二年,朝廷给兖州添了一支鲁王护卫。转过一年,营建王府的工程开工。那会儿朱檀才十来岁,人还在南京宫里念书,兖州的工地倒先动了起来。
洪武十八年,他娶了汤和的女儿,当年就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