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盛暑,皮岛东侧的双岛海面,迎来了一场决定辽东命运的碰面。
来的两个人,一个是蓟辽督师袁崇焕,揣着尚方宝剑,刚向皇帝拍胸脯说五年就能扫平辽东。另一个是东江总兵毛文龙,占着皮岛八年,手底下几万兵只认他不认朝廷。
俩人关起门谈了三天三夜,话不投机。
到了第三天,袁崇焕忽然把脸一沉,当众宣布毛文龙十二条大罪,接着请出尚方宝剑,当场就把人斩了。
这一刀砍下去,朝中起初没人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袁崇焕自己也笃定,一个不听调遣的刺头,杀了正好立威。崇祯帝接到奏报,还下旨褒奖,认为这是整顿边务的大手笔。
偏偏就是这看似利落的一刀,把大明在辽东仅剩的那点转圜空间,彻底断送了。
今天不替谁喊冤,也不替谁开脱。只把这一刀前后的来龙去脉掰扯清楚,看看为啥后世总有人说,毛文龙一没,辽东的局就真的收不住了。
杭州来的兵油子,怎么扎进了后金的后腰
毛文龙这人,底子不算好。杭州出身,年轻时不务正业,后来靠门路去了辽东,在李成梁帐下混了个千总之职。
带兵打仗他有两把刷子,胆子也肥。可德行上确实不敢恭维,贪财好色骄横,该沾的毛病一样没落下。
偏偏就是这么个货色,办成了一件旁人办不到的事。
天启元年辽阳陷落,那阵子辽东全境朝着后金手里滑,明军接二连三吃败仗,当官的降的降跑的跑。毛文龙手底下拢共两百多个残兵,他没往山海关方向撤,反倒逆向钻进了敌后。
目标是镇江堡。
那是后金后方的一座要塞,守将佟养真跟努尔哈赤沾亲带故。两百人硬啃要塞,怎么看都是送死。可毛文龙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内外接应,硬是把堡子拿下来了,还把佟养真抓了活的。
这便是明末史书里的镇江大捷。战果说不上多辉煌,可震动不小。宽甸险山一带的守军闻讯,觉得明军居然还能打回来,心思就活了。
毛文龙凭这一战升到参将。
可没风光几天,后金缓过劲来调大军围剿,他那点人扛不住,只能撤进朝鲜境内。后金追兵跟着压到朝鲜,朝鲜国君怕惹火烧身,劝他移驻皮岛。
天启二年,毛文龙正式上岛,东江镇的建制也随之批了下来。
皮岛的位置在鸭绿江出海口外,四面都是海水,离后金地界近在咫尺,后金骑兵却够不着。那时节后金连条像样的战船都没有,只能在岸边干瞪眼。
搁现在讲,这就是个天生的敌后钉子。
上岛站稳脚跟后,毛文龙头一个头疼的就是吃饭问题。朝廷拨的那点军饷根本填不饱肚子。皮岛多大?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平方公里,几乎没有可耕地。岛上却塞了多少人?军队对外号称十几万,再加上逃难来的百姓,总数越过十万。
这么多张嘴,指望朝廷那点粮,连粥都喝不上。
毛文龙的应对很直接:自己弄钱。
路子有三条。头一条是走私。明金交战,两边互相封锁,粮食铁器布匹运进后金能翻好几倍的价,后金那边的人参貂皮倒腾到内地也是暴利。毛文龙拿官船跑私货,皮岛干脆成了海上货栈。朝鲜史官都记过一笔,说毛都督在岛上招商,一年进账何止巨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