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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离子交换膜(AEM)电解水制氢这两年热度持续升温,产品从2.5kW一路做到兆瓦级,但大功率设备公开的长周期运行数据,行业里依然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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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于2019年的稳石氢能是个值得观察的样本:团队从无膜可用起步,先后推出2.5kW、10kW和250kW产品,早期商用的小功率设备已累计运行接近1.5万小时;今年,公司的开平生产基地也在推进落地。在AEM从实验室走向工程验证的阶段,稳石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海外复购,二是自研膜带来的成本结构隐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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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石氢能WS-2000L 10kW/2.0Nm³h AEM电解水制氢系统
近日,稳石氢能团队接受了香橙会研究院访谈,围绕膜技术路线、电堆验证、降本节奏和市场判断,详细分享了稳石的实践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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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M技术难点
Q1香橙会研究院:稳石团队为什么选择AEM路线?与海外膜企业Versogen是什么关系?
稳石 氢能 团队: 2019年,稳石团队在北京组建。我们看好可再生能源与低成本制氢技术的结合,选择了AEM路线。2021年团队落地深圳,着手开发2.5kW级设备,并于2023年推出2.5kW及10kW产品。
早期国内没有合适的商业化AEM膜,稳石参与投资了严玉山院士团队创办的Versogen,解决初期研发的膜供应问题,同时建立自己的制膜团队。如今我们的膜分两种,如果是客户指定品牌膜时,我们按要求采购;其他情况下主要使用自研膜。我们不是单纯做设备集成,而是持续研究膜、催化剂、膜电极及电解槽的协同设计。
Q2香橙会研究院:目前AEM膜有哪些主流研发方向?国外企业的技术路线有什么特点?
稳石 氢能 团队: 早期 AEM膜大致 有五类研究方向,其中一类已逐渐退出,目前主要有四类路线并行。聚芳基哌啶鎓及其改性体系是重要方向,但并非唯一选择。加拿大Ionomr Innovations的Aemion系列采用咪唑鎓相关聚合物技术,也代表了另一种材料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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膜的评价不能只看电导率,还要综合考虑离子交换容量、吸水和溶胀行为、机械强度以及碱性环境下的化学稳定性。增强膜是共同的研发方向,但材料结构与增强方式尚未统一。CCM、CCS则属于膜电极构建工艺,不能与膜材料化学路线混为一谈。当前各路线都需要更多长期验证。
Q3香橙会研究院:除了膜,AEM的技术难点还体现在哪些方面?
稳石 氢能 团队认为, AEM的技术难点在于核心材料、膜电极与电堆结构之间的协同。电解槽虽然体积不大,但五脏俱全,相当于一座小型电化学工厂。
电解反应需要通过机械结构设计来保障,而结构设计又必须适应膜电极的运行条件,包括温度、流速及反应压力等。这些条件与膜材料的离子传导能力、吸水率,以及催化剂和膜电极界面的匹配密切相关。如何保障离子传输、降低内阻损耗、抑制副反应和材料降解,实际上是相互关联的系统性问题。
有些膜材料在实验室测试中表现很好,但进入电堆后,由于催化剂适配性、膜电极结构或运行条件不同,实际性能可能出现明显差异。因此,不能仅凭某一项材料指标评价电解槽的整体性能。
稳石目前主要开展两方面工作:一是研究如何将现有材料用好,二是根据电堆运行需求,反向提出材料与结构的改进方向。我们希望建立适用于AEM自身反应机理的设计体系,而不是简单借鉴ALK或PEM的成熟结构。
Q4香橙会研究院:从250kW到兆瓦级,AEM电解槽面临哪些工程挑战?
稳石 氢能 团队:首要问题是大面积一致性。同批次宽幅膜的不同位置、电极涂布和装配工艺,都可能影响反应区域的均匀性。面积扩大至上千平方厘米后,电流、温度与流体分布更难控制,局部差异可能导致性能下降和寿命折损。
目前,稳石正围绕3.8kWh/Nm³的电耗目标优化工艺。它涉及材料、结构、热管理和装配等多个环节,一项设计调整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半年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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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M应用场景
Q5香橙会研究院:目前AEM工程示范进展到哪一步?稳石设备的运行寿命和故障表现如何?
稳石 氢能 团队:行业已经进入工程验证阶段,但大功率设备仍缺少充分公开的长周期运行数据。项目建成或设备交付,并不代表该代产品完成了长期可靠性验证。
稳石早期一套应用于电镀污水处理的小功率设备累计运行接近1.5万小时,除节假日停机外长期运行,整堆尚未发生失效;个别电解小室曾出现异常,处理后继续运行。但这套设备采用的是早期膜和催化剂体系,优化后的新产品寿命有望更进一步。此外,面对欧洲工业客户对设备极为严苛的安全规范、可靠性要求,稳石氢能今年已经成功交付多笔海外复购订单。
稳石已经进行三轮催化剂迭代,当前较多出货产品采用第三代催化剂和新型增强膜。这些材料的运行验证多数还不足5000小时,部分客户设备仅数百至上千小时。稳石部分产品承诺2万小时寿命。
另一个行业现象是,部分电堆运行2000—3000小时后,氧中氢含量出现波动或上升,严重时触发安全联锁。其机理不能仅凭这一现象认定,还需结合泄漏率和运行数据分析。
Q6香橙会研究院:AEM未来可能率先在哪些项目实现规模化应用?
稳石 氢能 团队:对于大型绿氢化工项目,业主首先考虑的是连续生产、工程标准和项目经济性。新能源电价机制调整、系统设计标准及下游工艺要求,都会影响新技术的应用。因此, AEM何时能够大规模进入化工制氢项目,目前还难以给出明确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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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之下,有富余风光电力的区域新能源项目,以及分布式、离网直连制氢场景值得关注。我们认为,AEM未来可能率先在中小规模新能源融合发展项目中获得应用机会,特别是分布式、离网直连制氢及富余风光电力利用场景。
近期,稳石参与了一项“揭榜挂帅”项目,通过项目调研、工艺经济性测算及系统仿真,对不同新能源装机规模下的制氢技术路线和系统配置进行了分析。研究初步表明,在新能源装机用于制氢功率小于某一定规模MW数的条件下,离网直连制氢与新能源系统耦合,可能存在兼顾经济性和运行稳定性的较优配置方案。相较之下,更大规模的集中式制氢项目可能体现出不同的技术经济优势。该规模数值并非固定的技术分界线,具体仍取决于电价、设备成本、系统配置及氢气消纳条件。
随着分布式新能源装机增长,部分地区存在弃风弃光或富余电力利用需求。通过电解水制氢,可以将电力转化为氢气,用于工业原料、储能或管网输送。这类场景对设备的柔性运行能力提出了要求,也可能为AEM提供长周期工程验证的机会。
但从当前市场来看,AEM还没有真正到达规模化制造和持续降本的临界点。一方面,核心材料、电堆结构及系统工艺仍在迭代,产品尚需充分的长周期验证;另一方面,实际订单规模尚不足以支撑大规模产线投入,企业还需要考虑产线折旧和产品迭代风险。设备价格下降,也不意味着业主就会立即采用。
未来几年,科研示范和政策引导型项目仍将是AEM积累工程经验的重要途径。只有技术成熟度、项目经济性和实际订单需求逐步形成支撑,规模化制造和商业应用才能真正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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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M膜降本情况
Q7香橙会研究院:当前AEM膜和电解槽的价格降到什么水平?规模化生产的条件是什么?
稳石 氢能 团队:电解槽单位价格从去年年初约 3500元/kW降至目前约2500元/kW。若形成约20MW的批量订单,例如4台5MW级电堆,部分大功率产品价格有机会低于2000元/kW;这是规模订单下的预测,并非现行普遍成交价。
进口膜目前约8000元/平方米,部分国产膜报价已下探至2500—3000元/平方米,稳石自研膜装机成本约3500—4000元/平方米。虽然稳石自研膜装机成本高于部分国产外购膜报价,但代价是供应链不受制于人。当行业进入放量阶段,外购膜企业面临供应商产能爬坡和涨价风险,自研膜企业的成本曲线更可控。未来通过改进材料结构和规模化制造,膜成本仍有显著下降空间。只不过产线折旧、产品迭代和真实订单规模必须统筹考虑。AEM不是简单降价就能获得市场。
Q8香橙会研究院:在整套制氢系统中,电解槽和BOP的成本如何分布?AEM的BOP又与ALK有何区别?
稳石 氢能 团队:按我们讨论的当前成本结构,电解槽本体成本占整套制氢系统成本的比例不超过约 45%;其中,膜材料成本占电解槽本体成本的30%以上。其余约55%的系统成本涉及制氢电源、辅助系统(BOP)及后端纯化等。
典型ALK系统采用两侧碱液循环并进行压力、液位平衡。AEM则存在单侧供液和双侧供液等不同架构,运行差压、液体循环及后处理配置各有区别,系统方案尚未统一。单侧供液有望简化部分外围配置。
稳石正在优化外围系统成本。我们认为AEM长期有简化系统和降低单位功率成本的空间,但实际降本效果还取决于运行方式、压力等级及零部件可靠性。
Q9香橙会研究院:稳石在开平、合肥和湖州均有布局,三地的分工是什么?
稳石 氢能 团队:开平基地正在推进落地,主要承担在手订单交付、设备生产、材料检测及工艺放大。我们的目标不仅是建设产线,还要通过生产过程验证质量控制和工艺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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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石氢能开平制造基地
合肥重点开展系统联调、整机测试及技术协同;湖州与合肥共同承接长三角的前沿研发、兆瓦级项目配套和系统集成。长三角BOP供应链和高校科研资源比较集中,便于制造协作和联合研发。三地是分工协同的产业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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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M 5年之后有望成为主流电解水技术之一
Q10香橙会研究院:未来AEM膜、电堆、系统和零部件企业将分别比拼什么?
稳石 氢能 团队:膜企业首先要能够说清楚材料怎么用、适用于什么工况,并证明连续大面积产品的性能均匀性和批次一致性。不能只拿实验室小样的测试结果说明问题。
电堆企业的差异化会体现在寿命与性能测试、质量管理以及售后保障;系统企业则重点比拼工艺耦合、压力控制和运行策略。核心电路板与控制策略稳石坚持自研,压力容器等成熟部件没有必要全部自制,我们会筛选多家供应商并明确质量要求。未来的竞争,不只是低价或单项指标,而是谁能够把产品性能和稳定交付能力证明得更充分。
Q11香橙会研究院:稳石氢能怎样判断AEM未来三至五年的技术与市场前景?
稳石 氢能 团队:AEM希望结合ALK和PEM两种路线的优势,但没有完美的技术。核心材料可能在未来一至两年取得较大突破,材料路线也可能进一步集中。5年内AEM有望实现3万小时以上寿命、低电耗及50%以上往返效率,成为与ALK、PEM并驾齐驱的主流制氢技术 。
不过,材料突破不等于整机成熟。未来五年,行业还需要完善反应机理和结构设计,并开展更大规模、更长周期的示范验证。只有形成可靠的运行证据与经济性表现,AEM才有机会在五年之后成为全球主流电解水制氢技术路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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