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墙上刻着 14 个字。我立了半天,顺着认、倒着认,有十一个算是认下来了,偏有三个,模样眼熟,名字却堵在嗓子眼儿里,死活叫不出。头一个,三点水拉着一长竖,像没写完;后头那个绕得凶,右旁跟拧了麻花似的;还有一个,末笔一甩,勾着往上挑。您要是一眼全认下来,我服 —— 这份眼力,是墨水里泡出来的。可话说回来,字认不全,心思倒被勾住了一件事:写草书,到底是快了对,还是慢对了?
这两头,栽过跟头的书友怕是不少。有人一味求快,笔像抹了油,一路滑过去,看着顺畅,可底子其实是虚的;又有人怕快写飘了,就一个劲放慢,笔老跟纸较劲,一顿一挫,写出来的字死气沉沉。这两样,都不是草书要的东西。
老一辈讲究 "疾涩相生"。这话听着玄,说白了就跟行路一样。像一条河,有急滩,有静水,才成一条河。疾不光是快,是那口气足,笔意往前奔,行云流水那个劲,它是 "势";涩也不是慢,是笔在纸上吃到的那股力,有点黏,有点磨,它是 "质"。真正的好字,快的时候里头带着涩,慢的时候里头藏着疾。快而不飘,慢而不死,这话说到根上了。
道理懂了,还得落到笔上。有句口诀,好记好使:行处见涩,涩处行云。什么意思?你笔走得顺溜的地方,反倒要故意带一点涩劲,别让它一路滑到底;你觉得笔发涩、走得费劲的地方,反倒要提一口气,让它顺起来。这么一疾一涩,在一行里来回搭着走,字就活了。一行草书,不能个个都急,也不能个个都慢。
看毛体那些字,为什么有股子劲在里面?就是这个道理。它快的地方是真的快,可快到极处,那一笔又沉又涩,愣是给刹住了。快慢捏在一处,劲儿就出来了。这不是凭空来的,是每一笔都吃到了纸上的力。
练起来其实不难。先别管字形,就写横画。一笔过去,前半段放开了写快,到后半段笔往下沉着,多磨一点,收住;再来一遍反着来,前半段涩着走,后半段送出去。这么来回磨,找那口气到底在哪儿。练到能觉出哪儿该快、哪儿该慢,不用想,手自己就分出来了,到那一步,疾涩就不是口诀了,是你手上的一股劲。
说句实在话,现在人都图快,恨不得一笔写完一行。可草书的妙处,偏偏在那一个 "慢" 字上。写不出那股劲,先别急着求快。停一停,在纸上多磨几笔,把涩找回来。等涩有了,快的味儿,自然就出来了。
那天墙根这 14 个字,天黑了我又绕回去,借着手电光,又站了一回。练了这些年,十一个认得出,偏那三个,三点水拉一竖的、右旁拧麻花的、末笔勾着向上的,还是死活叫不出名。您要是认得快又准,别藏着,评论区把字打出来,也让我学习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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