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敏,三十二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能落个六七千块。
我跟老公刘强结婚六年没怀上,中药喝了几百副,苦得舌苔都发黑,省中医院的门槛都快被我们两口子踩平了。
去年腊月,我查出怀孕,双胞胎。
刘强在纺织厂当机修工,一个月五千八,那天晚上他蹲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红塔山,手指头抖得打火机点了三回才着。
我婆婆从老家赶过来,拎了一筐土鸡蛋,进门就摸着我的肚子掉眼泪,说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
全家最高兴的是我弟媳,张燕。
张燕嫁给我小叔子刘伟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她隔三差五来我超市拿东西,牛奶成箱搬,纸巾一提一提拎,从来没给过钱。
刘伟跑外卖,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抽烟加油。
张燕在美容院给人做脸,底薪两千二,全靠提成。
我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张燕突然热情起来,三天两头往我家跑,炖排骨汤、熬鲫鱼汤,嘴里嫂子长嫂子短叫得甜。
我婆婆看着高兴,说妯娌俩处得好,是家里的福气。
那天晚上十点多,刘强上夜班去了,我躺床上刷手机。
张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说是美容院老板娘教她炖的,孕妇吃了对孩子皮肤好。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味道有点怪,她说加了点中药,安胎的。
我没多想,全喝了。
喝完不到二十分钟,我肚子开始发紧,一阵一阵往下坠。
我以为是假性宫缩,躺着没动。
到了十一点,疼得我在床上打滚,羊水哗地破了,把床单洇湿一大片。
张燕慌里慌张打120,又给刘强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嫂子早产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我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张燕握着我的手一直说嫂子挺住。
到了县医院产科,值班医生一检查,宫口开了六指。
我怀的是双胞胎,三十二周还差几天,医生说早产风险大,得马上剖。
推进手术室前,我迷迷糊糊听见张燕跟医生说,她也肚子疼,让一起检查一下。
护士嘟囔了一句,你一个没怀孕的查什么产科。
张燕说,我这两个月没来例假,兴许是怀上了。
我当时疼得顾不上琢磨这事。
剖腹产手术很顺利,老大四斤二两,老二三斤九两,都是男孩。![]()
孩子一出来就送进了保温箱,我连脸都没看清。
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刘强红着眼眶在门口等着,我婆婆坐在走廊椅子上数佛珠,嘴里念念叨叨。
张燕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听见一句:“生了,俩小子,都进了保温箱。 ”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说隔壁病房的张燕也生了,顺产,六斤八两的大胖闺女。
我愣了一下,张燕啥时候怀的孕?
刘强挠着头说,弟妹说是早产,刚七个月,孩子小是小了点,倒是挺健康。
我婆婆乐得合不拢嘴,说老刘家双喜临门,一天添了三个娃。
我剖腹产刀口疼得厉害,翻身都费劲,没力气琢磨张燕的事。
住了五天院,我下床能走了,就让我婆婆扶着去新生儿科看孩子。
保温箱里躺着三个孩子,我家两个小子在靠墙那排,张燕的闺女在最外面。
我趴在玻璃上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家老二,就是三斤九两那个小的,脚脖子上系着蓝色腕带,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可我左看右看,这孩子跟我家老大长得一点也不像,老大眉心有颗小米粒大的红痣,老二眉心光溜溜的,倒跟张燕家闺女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去看张燕家闺女。
那孩子手腕上系着粉色腕带,写着张燕的名字。
我盯着孩子的脸看了足足五分钟,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像我。
鼻子、嘴巴,跟我小时候照片上一个样。
我没声张,回病房躺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张燕那天晚上端来的燕窝,味道不对。
她一个没怀孕的人,半夜三更往我家跑。
她进医院非让医生给她查产科。
她生的闺女六斤八两,哪像七个月的早产儿?
刘强下班来送饭,我跟他说想给孩子做个亲子鉴定。
刘强筷子掉在地上,问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医院里孩子都有腕带,抱不错。
我说你仔细看看老二,跟老大长得像吗?
刘强去看了半天,回来脸色发白,说确实不像。
他蹲在病房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
抽到第五根,他站起来说,别瞎想,双胞胎也有长得不像的。
我说那好,咱不做亲子鉴定,验个血型总行。
我A型,你AB型,生不出O型的孩子。
老二是O型。
刘强不吭声了。
当天下午,我让婆婆去护士站查老二的出生记录。
护士翻出登记本,说老二出生时体重三斤九两,血型O型。
我婆婆不懂这些,回来说护士态度不好,让我自己去看。
我让刘强去查张燕闺女的血型,刘强磨蹭了半天,回来说人家护士不给查,说涉及隐私。
我心里有数了。
第三天,张燕抱着闺女来我病房串门,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我笑眯眯地让她把孩子放我床上,说让我稀罕稀罕。
张燕没多想,把闺女放我身边。
我趁着给孩子掖被角的工夫,把两个孩子的腕带都撸下来看了一眼。
我家老二的腕带用记号笔涂改过,原来写的姓周,改成了姓张。
张燕闺女的腕带上,周字被涂掉改成了张字。
我手指头捏着那塑料腕带,抖得差点掉地上。
我把腕带按原样系回去,笑呵呵跟张燕说,闺女长得真俊,随你。
张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嫂子你家俩小子也壮实,跟刘强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她走之后,我给我表妹打了电话。
表妹在市里做护士,我把事情一说,她说你稳住,千万别声张,先把证据攥手里。
第四天,我让刘强把张燕那天端燕窝的碗找出来。
刘强回家翻遍了厨房,在垃圾桶底下翻出那个碗,没洗,碗壁上还粘着点汤底。
他把碗装塑料袋里拿来医院,我托表妹找熟人拿去市里化验。
结果出来,碗里残留物有缩宫素成分,就是催产针。
我把化验单叠好揣兜里,手抖得叠了三回都没叠整齐。
刘强蹲在病房门口,拿脑袋撞墙,撞得咚咚响。
我婆婆进来问咋回事,刘强张嘴想说话,我瞪了他一眼,他把话咽回去了。
我跟我婆婆说,没事,刘强牙疼。
当天晚上,我下床溜达到护士站,跟值班护士闲聊。
我说张燕那闺女长得真好,八斤都有了。
护士顺嘴说了句,哪有八斤,出生才五斤六两,她家属非让写成六斤八两。
我又问我家老二出生时候多重,护士翻记录,说三斤九两。
我说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四斤二两。
护士又翻了一遍,说记录上就是三斤九两。
我心里那笔账算清了。
张燕把我家老二跟她闺女换了,把重的留给自己,轻的塞给我。
她闺女出生五斤六两,她让护士写成六斤八两,就是为了让我家老二显得比她闺女轻。
她算准了我剖腹产动不了,算准了保温箱里孩子多,护士看不过来。
她唯一没算准的,是我这个当妈的,瞅自己孩子一眼就认得出。
第五天出院,我抱着老大,刘强抱着老二。
张燕抱着她闺女在走廊里等着,说要跟嫂子一起回家。
我笑着说好,你先抱着孩子上你哥车,我刀口有点疼,走慢点。
张燕抱着孩子往停车场走,我让刘强把老二给我,我抱着俩孩子站在住院部门口,看着张燕上了车。
刘强问我咋不上车,我说你等着。
我扭头回新生儿科,找到护士长,把张燕闺女的腕带撸下来,跟我家老二的腕带一对。
护士长脸都绿了,说这怎么还改过。
我说你调监控吧,看看前天晚上谁进过保温箱。
监控调出来,前天凌晨两点,张燕穿着睡衣溜进新生儿科,在保温箱前面站了六分钟。
护士长手哆嗦着要给保卫科打电话,我说不用,你先别声张。
我把我家老二腕带上的张字撕掉,贴回原来的周字,又把我抱着的这个孩子腕带上的周字撕掉,贴回张字。
两个孩子的腕带换回来,我把两个孩子抱给护士长看了一眼,说这事你先当不知道。
护士长瞪着眼问我到底想干啥。
我说你就当没看见,我自己解决。
出了医院大门,刘强还懵着。
我把他拽上出租车,跟师傅说去刘伟家。
刘强问我去干啥,我说接你妈,今儿中午在你弟家吃团圆饭。
到了刘伟家,张燕已经把菜摆了一桌子,红烧鱼、炖排骨、大盘鸡,还开了一瓶五粮春。
我婆婆抱着张燕闺女在客厅转圈,嘴里念叨着宝贝孙女。
我进去把俩孩子放沙发上,坐下就吃,吃完了一抹嘴,把碗一推,说张燕,你去把住院那几天的监控调出来放放。
张燕筷子停在半空,问我啥意思。
我说没啥意思,让你调你就调。
刘伟站起来打圆场,说嫂子你这是唱哪出。
我掏出手机,把表妹发给我的化验单照片亮出来,又点开一段录音,是张燕跟护士长在走廊里吵架,护士长说你家属非让改体重,张燕说你管得着吗。
录音放完,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我婆婆抱着孩子愣在原地,刘伟脸涨成猪肝色,张燕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嫂子你听我解释。 ”
我说你解释啥,解释你咋把催产针下我燕窝里,还是解释你咋半夜溜进保温箱换孩子腕带?
张燕扑通跪下了,说嫂子我实在没办法,我怀了七个月大夫说孩子发育慢,生下来怕是养不活,我想着你双胞胎营养好,把你家壮实的换过来,我闺女跟着你还能有口好奶吃。
我婆婆手里的孩子差点掉地上,刘伟上去就要扇张燕嘴巴,被我拦住了。
我说你别打,打坏了我还得掏医药费。
我把俩孩子从沙发上抱起来,跟我婆婆说,妈,这是你两个亲孙子,老大四斤二两,老二三斤九两,一个没少。
张燕闺女五斤六两,在她怀里抱着呢。
我婆婆哇一声哭了,说敏啊是妈老糊涂了,月子里没伺候好你。
我说妈你甭哭,你伺候得挺好,就是耳朵根子软,张燕说啥你都信。
我扭头看刘伟,说你媳妇干这事,你说咋办。
刘伟蹲地上抱着脑袋,半天说出一句:“嫂子你说咋办就咋办。 ”
我说行,你听好了。
第一,张燕去派出所自首,投毒罪换孩子罪,该判几年判几年。
第二,你俩把县里这套房子卖了,钱拿来给我当营养费,孩子保温箱花了四万八,我刀口发炎又花了两千三,加上我超市关门一个月的损失,你掏十万,剩下的是你侄子的奶粉钱。
第三,从今往后你俩搬出县城,别在我跟前晃悠。
张燕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说嫂子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说我没逼你,我给你指了条活路。
你要是不服,我这就打110,投毒加拐骗儿童,你自己算算够蹲几年。
刘伟站起来踹了张燕一脚,说卖房,明天就挂中介。
当天下午,刘伟把房子挂到中介,标价四十五万,比市价低了八万,第二天就有人看房。
张燕被刘伟拽着去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听完事情经过,给县医院打了电话核实,当天晚上就立案了。
张燕取保候审,等着检察院起诉。
我婆婆跟着我回了超市后面的出租屋,天天给我炖鸡汤,再也不提让张燕抱孩子的事。
上个月法院判下来,张燕故意伤害罪判了三年,缓刑四年,赔偿我医药费误工费一共八万。
刘伟把房子卖了四十二万,给了十万,剩下的拿去还了网贷。
刘伟带着张燕搬去了市里,租了个城中村单间,张燕美容院的工作丢了,刘伟跑外卖一个月能挣六千,交完房租剩三千,还得养个孩子。
我家老大老二现在六个月,一个十四斤,一个十三斤半,长得壮壮实实。
我超市重新开了门,刘强下了班来帮我理货。
我婆婆见天抱着俩孙子在小区里遛弯,逢人就说这是她老刘家的种,金贵。
那天刘伟给我发微信,说嫂子,张燕后悔了,想回来给你磕头。
我回了俩字:不用。
有的人跪下来求你原谅,不是因为她知错了,是因为她怕了。
我把手机揣兜里,接着给顾客扫码收钱。
玻璃柜台底下压着那张八万块的判决书,旁边是我两个儿子的百天照,老大眉心那颗红痣,照得清清楚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