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也会“串门”,不是病毒带着癌细胞跑,也不是病人传给病人,是癌细胞自己,从一只动物身上爬到另一只动物身上,到了新地方还能接着长。
这事听着像科幻,可它就发生在狗、袋獾、蛤蜊和鲶鱼身上,科学家已经确认了四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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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入名单的,是褐头鲇,一种鲶鱼,2026年7月,《自然》杂志登了这项研究,样本来自门弗雷梅戈格湖,这湖一半在美国佛蒙特州,一半在加拿大魁北克省。
研究团队把病鱼的肿瘤和正常组织都做了基因测序,结果很反常:不同鱼身上的肿瘤细胞,彼此亲缘关系很近,却和它们所在那条鱼的正常细胞对不上,这些肿瘤共享一套变异组合,宿主鱼的正常细胞里找不到。
说白了,肿瘤不是每条鱼各长各的,而是同一个祖先癌细胞,被带到了不同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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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确定的是,这种黑色素瘤在基因上更接近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和缅因州鲶鱼的肿瘤,不是湖里本地鱼的,它多半是从别的种群带进来的,然后在湖里闹出了新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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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身上的传染性性病肿瘤,认识得最早,十九世纪的研究者就注意到,这种长在生殖器上的菜花状肿瘤能通过交配传染,可当时不少人怀疑,传的是某种没搞清的病毒,癌细胞本身未必是传染源。
这疑问直到基因测序成熟后才被打消,所有犬传染性性病肿瘤的基因,都指向同一只生活在几千年前的狗,那只狗早死了,它的癌细胞谱系却活到了今天,分布在六大洲的狗群里。
肿瘤细胞在狗之间转移时,几乎不带宿主狗的基因特征,它是一套独立的、能自己复制的细胞系统。
袋獾的情况更让人意外,这种动物有个高频动作:咬对方的脸,抢配偶要咬,抢食物也要咬,面部肿瘤的癌细胞就顺着咬伤处进了新宿主体内,更要命的是袋獾免疫系统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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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和人类一样,有三个负责“身份标识”的基因,人类每个基因有成千上万种变体,个体之间几乎撞不上相同组合,袋獾三个基因加起来只有约60种已知变体,外来癌细胞和宿主“身份标签”对上的概率,因此高得反常。
2026年10月发表在《开放生物学》上的一项研究,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了袋獾的免疫问题,研究者分析了袋獾面部肿瘤细胞里表达的逆转录病毒元件长末端重复序列,找到33种只在肿瘤细胞里出现、健康组织里没有的多肽片段。
这些片段有可能成为疫苗开发的靶点,工作还在早期,离实际能用的疫苗有相当距离,但它说明研究人员在试着从肿瘤细胞自身的分子特征里找突破口,不是只盯着宿主免疫系统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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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壳类软体动物的情况又不一样,蛤蜊、贻贝身上的传染性白血病,至少独立出现过10次,2025年9月发表在《PLOS病原体》上的一项研究,追踪了美国缅因州自然感染软壳蛤的病情走向。
研究者用定量PCR方法监测了21只感染蛤蜊,其中9只病情进展到高水平癌细胞负荷并死亡,11只长期没有进展,还有1只肿瘤消退了。
这个比例本身就值得注意,如果传染性癌症对所有感染者都致命,它不可能在种群中长期维持,早把宿主推向灭绝了,相当一部分蛤蜊似乎有某种挡住癌症进展的机制,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这机制具体怎么运作。
同一项研究还做了环境DNA检测,研究者在养殖缸的水里检出了肿瘤特有的DNA序列,而且检出与否和蛤蜊血液里癌细胞的比例有关:癌细胞占血淋巴细胞比例超过24%时,水里大概率能检出肿瘤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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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于这个水平就难检出,这给“癌细胞通过海水传播”的假说添了间接支持,蛤蜊之间不用身体接触,癌细胞能在水里漂着,进入另一只蛤蜊的滤水系统。
2026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另一项研究,追踪了一条更具体的传播路线,在美国西海岸的普吉特海湾,研究者发现当地软壳蛤种群中出现了来自东海岸的肿瘤谱系。
东海岸种群中这种癌症的流行率长期在1%到5%的低水平,而普吉特海湾的两个采样点在2024年的流行率超过了75%,基因证据显示,西海岸这次疫情源于东海岸癌细胞的一次跨大陆转移。
癌细胞被带到新海域后,在缺乏相应免疫经验的种群中迅速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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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得把一个容易混淆的概念拆开说。
人乳头瘤病毒持续感染,是宫颈癌最主要的诱因,乙肝病毒长期携带,会推高肝癌风险,这些病毒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但它们传的是病毒颗粒,病毒进入人体后,干扰细胞的正常调控机制。
经过多年累积,可能把细胞推向癌变,癌细胞本身并没有离开原来那个人。
传染性癌症走的是另一条路,从病个体到健康个体,转移过去的是一整个癌细胞,它带着自己的基因、自己的代谢系统、自己的增殖指令,在新宿主体内继续分裂,有研究者把它比作细胞层面的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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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细胞利用宿主的身体资源完成自身复制和扩散,和寄生虫利用宿主的方式在道理上有相似之处。
这个区别不只是分类上的趣味,它意味着防控思路不能简单照搬,疫苗防的是病毒,筛查查的是病毒感染和细胞病变。
对于癌细胞直接传播的情况,阻断传播途径、搞清楚宿主免疫为什么在有些个体里失守而在另一些个体里有效,才是更直接的问题。
狗和袋獾的肿瘤细胞,能压低自身表面的“身份标签”分子,让宿主的免疫细胞不容易把它们认成外来物,蛤蜊的癌细胞则利用了宿主本身免疫识别能力偏弱这个底子,加上水环境提供的物理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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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獾种群中正在扩散的一种基因变体,让某个免疫识别基因失活,短期内可能帮免疫系统认出肿瘤细胞,但代价是免疫基因多样性进一步收窄,每一种传染性癌症,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绕过或利用宿主的防线。
人和人之间,癌症现在不会像流感那样传播,宫颈癌的防控重点,依然是疫苗和筛查,但放在更宽的视野里,癌细胞在动物界展现出的跨个体生存能力,确实在提醒一件事。生命划分边界的方式,比我们习惯的教科书说法要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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