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的讣告是9月26日发出来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写的,9月25日上午9时52分,人在上海走的,63岁,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办遗体告别,也不开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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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那几天刷到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刘欢”这个名字跟“走了”搁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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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刚过一个来月,10月31日早上7点52分,微博上又冒出一行字,短得让人心里一沉:“小伙伴们,吾恩昨晚凌晨走了。”
发这条的是吾恩的伴侣,账号叫“白头白尾”,圈里人习惯喊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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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恩,古风歌手,鸾凤鸣的成员,唱过《忘羡》《人间纵我》《煮酒听雨》,给广播剧《魔道祖师》配过声的那一批人里,他的名字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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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岁,跟胃印戒细胞癌硬扛了将近七年,最后还是没扛过去。
一个的讣告挂在大学官网上,一个的告别是伴侣用十几个字发在微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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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办追悼会,一个也没有告别直播,说实话,这种安静比大张旗鼓的悼念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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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恩确诊是在2019年12月,当时还不到35岁,最开始是左下肋隐隐作痛,按胃炎治过几回,时好时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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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完说,胃镜不用再查了,做个肠镜就行,他没听,坚持又做了一次胃镜。
活检结果出来:低分化癌,部分呈印戒样。胃印戒细胞癌,圈里有人管它叫“胃癌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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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抗癌协会常务理事、河南省肿瘤医院消化内科的陈小兵教授解释过,这种癌早期不形成明显的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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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长的是一圈一圈戒指形状的癌细胞,平时不容易被察觉,常见的信号就是体重往下掉、胃痛、腹泻,很多人当成普通胃炎打发过去了,等真正查出来,往往已经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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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吾恩那一次查得不算太晚,当时没有转移,还有手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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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微博上写过一句话,大意是:我没有癌症家族史,作息健康,每天健身,为什么会是我?下一句接的是,怨天尤人没用,事已至此,勇敢面对。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像口号,放在一个刚拿到癌症诊断书的34岁年轻人身上,分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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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9年到2025年,他的社交账号上复查记录和新歌上线几乎是挨着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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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化疗、再复查,中间还陆续有作品出来,2025年端午节,他还给《魔道祖师》的同人曲献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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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嗓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气息跟不上,高音要憋,长句要喘,麦克风一靠近,声音像被抽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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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肠梗阻,第三次大手术,术前CT显示已经骨转移,术后进了ICU,吻合口瘘,胸腔积水,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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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在微博上写,这次手术有较大风险,希望我们能闯过这一关。
8月31日,她写了一句更短的话:已经到了疾病末期,治疗重心转为姑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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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恩自己发动态说,食道吻合口的问题无解了,血氧一度掉到70,只能一直吸氧。
一个唱了那么多年歌的人,最后连顺畅呼吸都成了要用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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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写下的原话是:“疾病把我唱歌的权利剥夺了,我没有能力再回报大家了……我一点也不怕死,但我真的接受不了喜欢我的人、我的朋友们为我难过……如果有另一个平行世界,我希望大家在那里都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可以每天都唱歌给大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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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怕死”和“我接受不了喜欢我的人为我难过”放在同一段里,读起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重量。
前者是给自己壮胆,后者才是真的。一个人到了末期,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那条命,是怕别人替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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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恩走后,比遗言更让人沉默的是一张死亡证明。
有微博内容提到,伴侣苍井在料理后事时发现,死亡证明的联系人栏里,被手写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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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一起将近二十年,但有些手续上的“名分”,不是一起过日子就能自动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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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在网上传开之后,评论区里一半人在哭吾恩,另一半人在叮嘱苍白保重身体,因为苍白本人也是癌症患者,肠癌,有家族病史,发现得早,手术后没有广泛转移,还在恢复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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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个胃癌晚期,一个肠癌术后,互相签过病危通知书。
这种细节放在任何一篇“抗癌励志故事”里,都比任何金句更让人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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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兵教授在采访里说了一句值得拎出来的话:胃是典型的情绪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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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业内卷、职场高压、长期焦虑、睡眠不足,这些东西会通过扰乱胃肠道蠕动和胃酸分泌,一点点磨掉胃部的免疫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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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话不能反过来用成“吾恩是因为心态不好才得癌”,他自己写过,作息健康,每天健身,没有家族史。胃印戒细胞癌的凶险之处恰恰在于,它不跟你讲“好人一生平安”那套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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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界已有共识,弥漫性胃癌(印戒细胞癌属于弥漫型)可能跟CDH1基因突变相关,携带者终身患癌风险远高于常人,有研究提到超过50%的概率会得胃癌,而且发病不一定经过息肉阶段,幽门螺杆菌也未必呈阳性,常规体检很容易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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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件事真正的增量信息不是“年轻人要早睡早起”那种正确的废话,而是:胃镜这件事,该坚持的时候得坚持。吾恩当年要不是没听“不用查胃镜”那句话,连那七年都未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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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走的时候,大家怀念的是一个时代的嗓子。吾恩走的时候,古风圈和广播剧听众怀念的是耳机里那个温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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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圈子看起来隔得很远,一个在电视晚会上唱《好汉歌》,一个在《魔道祖师》的片头里唱《忘羡》,但告别这件事不挑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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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我对这类消息一直有一个不太合群的看法:把抗癌写成“战斗”,把离世写成“输了”,对活着的人是安慰,对走了的人未必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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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恩自己说得很清楚,他只是一个凡人,对抗不了凶猛的病魔。他不需要被塑造成英雄才值得被记住,他唱过的那些歌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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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该被反复念叨的,不是“他多坚强”,而是那个34岁的人坚持多做了一次胃镜——那一次坚持,给他多挣了将近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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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够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初中,够一对伴侣把日子过成习惯,也够一个歌手在嗓子一点点被疾病拿走之前,再留下几首被人循环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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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在微博上发的那句话只有一行,连标点都没多给。有些告别就是这样,字越少,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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