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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科波拉以细腻克制的风格和对女性成长的持续关注而闻名。
2023年,她将镜头对准猫王的妻子普瑞希拉·普雷斯利,改编自普瑞希拉本人的回忆录《猫王与我》,入围第81届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女主角等奖项。
相较于聚焦摇滚巨星的公众形象与绯闻,科波拉更关心一个女孩如何逐渐寻找自己。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关于传奇爱情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女性如何在他人的目光下寻找自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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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Manuela Lazic
翻译:anya
排版:栀子
责编:万年
策划:抛开书本编辑部
01
粉色,是少女的处境
索菲亚·科波拉(Sofia Coppola)作品的美学魅力——婴儿粉与各种柔和的彩色调、少女气息十足的妆容、可爱的衣着、柔和的灯光,以及迷幻而迷离的音乐——寓意着她对少女处境更为深刻的理解。
少女,始终是她钟爱的创作主题。对这位电影人而言,这些形式元素不仅仅是作品表面的装饰,而是构成了作品的实质。
《处女之死》(The Virgin Suicides,1999)中,里斯本姐妹们粉色的卧室,便与她们的身份认同密不可分。
随着科波拉笔下的少女开始探索自我,周遭的文化环境为她们提供了定义自我、表达自我的种种选项——这些选项的局限程度视时间和地点而定。
在科波拉的最新电影《普瑞希拉》(Priscilla,2023)中,这位同名女主角在遇见未来的丈夫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猫王)之前,就已经知道如何涂抹腮红、扎头发、修饰指甲,以及该听什么音乐(当然是猫王的歌)。
所有这些事物都塑造了她,此时的她正站在人生的路口,即将进一步建构自己的身份认同。
她可以占有这些原本借来的符号,让它们真正成为自己的东西,也可以抛弃它们,转而寻找新的符号、新的自我表达方式。
这并不是说她原本没有个性,而是在她所处的环境中,个性被无可避免地压抑了。
这种处境其实并不特殊,对于年轻的美国女孩而言,无论是生活在20世纪60年代德国的军事基地里,还是像里斯本姐妹那样,居住在70年代底特律的中上阶层郊区,压抑都是一种既定事实。
就像《普瑞希拉》的电影原声带中,汤米·詹姆斯与香德尔乐队的歌曲《深红与三叶草》一样,青春期本身就是一场迷幻之旅,它混合着梦境与孤独,梦想与现实猛烈碰撞,将我们拉向彼此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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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瑞希拉》剧照
02
当幻想照进现实
我们开始发现自己的欲望,而欲望既源于天性,也来自后天塑造。
它既来自我们的骨子里,也来自我们所接触的媒体。或许我们从未像此时这般容易受到影响,我们开始确立自己与外界的差异,逐渐明确自己的偏好。这种个体意识的成长,往往发生在暗恋之中,无论迷恋的对象是同班同学,还是那些几乎不可能与我们相见的明星。
正如那首歌所唱:"我其实几乎不认识她,却觉得自己或许会爱上她。",想象力就此肆意奔放。
然而,与我们大多数人不同,普瑞希拉·博利厄(凯莉·斯派尼 Cailee Spaeny 饰)真的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15岁时,她受到了"猫王"本人的邀请,参加一场派对,而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的梦想竟真的成为了现实。
"多么美妙的感觉!"
当她慢动作地穿过学校走廊时,
她仿佛漫步云端,心中满是埃尔维斯。
在科波拉的其他电影中,少女走向独立的过程,往往始于一种永远无法真正实现的渴望。
《处女之死》中的里斯本姐妹迷恋上了邻家男孩,因而开始对家庭囚笼感到焦躁不安。
然而,那些为她们着迷的年轻男人,只看得到她们的美貌与神秘感,始终无法真正理解和陪伴她们。在《牡丹花下》(The Beguiled,2017)中,科林·法瑞尔饰演的性感联邦军士兵的到来,唤醒了寄宿学校女生们的欲望与对生命的渴求,可她们最终依旧无法得到满足。
相比之下,普瑞希拉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的爱情故事,也如愿摆脱了父母的管束。
科波拉最擅长的,是聚焦于期待这种情绪本身所带来的兴奋与愉悦——那种时刻,想象不再只是痴心妄想,而似乎真的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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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瑞希拉》剧照
03
梦境的质地
当普瑞希拉走进埃尔维斯的派对时,她看见了房间另一端那个高大的身影,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未如此之近。
这是一个经典的浪漫邂逅场景,只不过这一次,邂逅发生在一个女孩与她自己的幻想化身之间。
同样,这个化身承载的,不仅是她个人的幻想,也是整个国家的集体幻想。
斯派尼以一种安静而富有表现力的方式诠释普瑞希拉。她身上有一种看似高贵的气质,但这种气质背后,隐藏着一种怀疑与内向,只有独处时,她才会显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第二次乘车前往猫王住所的途中,普瑞希拉散发出一种孩子般的幸福,那种神情就像孩子在圣诞节早晨醒来时的愉快。
这让人想起《处女之死》中的男孩们:正因为无法真正接近里斯本姐妹,他们才在脑海中将女孩们想象得无比神圣。
类似地,普瑞希拉对埃尔维斯的爱,也是在那些与他分开的时刻里不断滋长的。
然而,这样的时刻终究不会永远持续。很快,她就有了真正接近他的机会。
普瑞希拉与埃尔维斯最初的浪漫时刻,仿佛来自梦境。
并不是因为它们真的如梦般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其中充满了暧昧、模糊与笨拙的温柔。
这正是一个少女会在白日梦中作出的幻想,一种近乎不可能甚至有些荒诞的情境:他邀请我参加派对,接着,我们去了他的卧室,但他其实只是想和我聊天,接着他向我的父母征求同意,希望我能乘飞机去他的豪宅,与他一起生活,最后,他还送了我一只小狗!
科波拉将镜头对准普瑞希拉对自己好运的难以置信,同时又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种处理方式似乎忠实于现实中的普瑞希拉今天回望往事时的视角:如今的她已经成年,亲自撰写了电影所依据的回忆录,并且参与监督了电影的制作。
04
玩偶之家
关于斯派尼与雅各布·艾洛蒂(Jacob Elordi)之间的身高差,在观众中已经有很多讨论。
的确,这种夸张而窒息的身高反差,凸显了埃尔维斯相对于这位未成年女友所拥有的魅力优势与物质权力。
斯派尼娇小的身形,也进一步强化了普瑞希拉在格雷斯兰庄园巨大房间中的孤立无援与脆弱感。
她穿着由男友挑选的可爱裙装,化着他喜欢的妆容,然而这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依旧不像一个成熟的女人,反而更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爱丽丝——她也曾被人下药,像一位沉睡的美人,被人奉若珍宝,却又被当作一只供人玩弄的玩偶——只不过,对爱丽丝而言,那一切终究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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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瑞希拉》剧照
普瑞希拉成为普雷斯利夫人之后,所经历的幽闭感与被迫停滞的成长,呼应了里斯本姐妹遭受的窒息式过度保护。
和她们一样,普瑞希拉不被允许超越埃尔维斯口中那种"纯洁"的天真。
她不仅被困在自己幼稚的幻想中,还被要求为了"猫王"继续维持这种幼态。埃尔维斯宁愿出轨,也不愿帮助她迈过失去童贞这道门槛。
在寥寥几个场景中,艾洛蒂便成功揭示了这个外表性感张扬的年轻男人内心深处那个破碎、孤独、被利用过的孩子,夫妻间最初的温柔显得真挚。
然而,幻想的意义在于被超越,而不只是被实现。埃尔维斯本人,就像前后许多声名卓著的艺术家一样,也曾苦于梦想成真之后的失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前行。
“打动你的人群”,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希望打动的人群。希望用秀米,你能做出或简洁、或惊艳、或浓墨重彩或意蕴绵长的各种效果,打动你的人群。
幻想的意义在于被超越,
而不只是被实现。
过了一段时间,陪伴在偶像身边的玩偶生活已经无法满足普瑞希拉。
两人的幻想都开始变质,就像某种东西在空气中暴露太久,最终失去了原有的状态。
埃尔维斯的行为变得反复无常,甚至充满暴力,而普瑞希拉则开始渴望更广阔的人生。
05
从云雾中走出
或许科波拉本可以更充分地呈现这位年轻女性日渐增长的不满,但影片结尾的轻盈感,与其说是一场残酷而痛苦的觉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人终于从云雾中逐渐走出。而这最终似乎也更加贴近现实。
影片经过审慎斟酌、又充满同情与理解的叙事视角暗示:自从离开格雷斯兰庄园之后,普瑞希拉逐渐形成了自己对这段人生经历的理解。
这种理解或许受到当代道德观念与感受的影响,但她终于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能够成为自己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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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瑞希拉》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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