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撂一个让人想不通的事。
公元前127年,汉武帝下了一道诏书,满朝文武看完,没有一个人拍桌子反对。诸侯王接到诏书,也没有一个起兵造反。这道诏书后来被叫作“推恩令”,它干的事情,是把汉朝开国以来最让皇帝睡不着觉的诸侯国问题,用一种近乎“请客吃饭”的方式,一点一点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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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这道诏书的人叫主父偃。他替汉武帝想出了这个法子,帮皇帝解决了一个拖了七十年的死结。按说这是天大的功劳,封侯拜相都不过分。可仅仅过了一年,主父偃就被汉武帝下令族诛——杀的不只是他一个,是他的整个家族。
一个替皇帝设计了“和平削藩”方案的人,方案成功了,人却被满门抄斩。杀他的理由,明面上是“收受贿赂”,暗地里是什么,史书没有写透。
这道诏书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几十个手里有兵有地的诸侯王,明知道是在拆自己的家,却一个都不敢吭声?而那个设计了这个局的人,为什么自己反而没能从这个局里活着走出来?
先看看这道诏书到底说了什么
推恩令的原文很短,《资治通鉴》里记的诏书是这么几个字:
“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条上,朕且临定其号名。”
翻译成大白话:诸侯王如果愿意把自己的封地分给子弟,报上来,朕亲自给这些新封的小国定名字。
你读完第一遍可能会愣一下:就这?一道“允许你分家”的诏书,怎么就把诸侯国拆了?
关键不在诏书说了什么,在诏书没有说什么。它没有说“必须分”,它说的是“或欲”——你愿意分,就报上来。它没有说“嫡长子之外的儿子必须封侯”,它说的是“推私恩”——你自己拿主意。他把刀递到了诸侯王手里,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多说。
但底下的人都听懂了。
汉朝的制度,诸侯王的爵位和封地,由嫡长子一个人继承。其他的儿子,哪怕是亲骨肉, “无尺寸地封”。一个诸侯王如果有十个儿子,九个都是白身,眼巴巴看着大哥一个人把整个王国端走。这些儿子心里服不服?当然不服。但制度在那儿摆着,不服也得忍着。
推恩令一出来,等于皇帝给这些“没份的儿子”递了一句话:你爹要是愿意,你们也能有地。
主父偃在给汉武帝的奏疏里,把这件事的算盘拨得清清楚楚:
“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
“彼人人喜得所愿”——那些本来没份的子弟,人人高兴。“上以德施”——皇帝得了施恩的好名声。“实分其国”——诸侯国实际上被切碎了。“不削而稍弱”——不用硬削,它自己就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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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不削而稍弱”这五个字。削,是晁错走过的路,是拿刀从外面砍。推恩令的狠处在于,它不是从外面砍,它是让诸侯国从里面自己裂开。皇帝没有动手,动手的是诸侯王自己的儿子们。
为什么诸侯王明知道是坑,却不敢不跳
这是推恩令最让人后脊梁发凉的地方。
一个诸侯王拿到诏书,心里清楚得很:分了,自己的国就小了;不分,皇帝也没有拿刀逼着。那他不分行不行?
不行。
因为他家里那堆儿子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