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看到一条新闻,感觉离谱到飞起,却非常值得深思。
说是国外有家超市的制冷冰箱失去控制,温度居然超过70摄氏度,大批生鲜货品只能全部丢弃,损失价值上百万。
当时笔者就很费解,普普通通的超市冰柜,好好制冷就行了,即便断电,顶多也就是常温,怎么就能上了70度?难不成冰箱还有加热功能?
你还别说,还真是。
据说是为了除霜,只不过一般除霜这种功能都是清理完冰箱之后进行,但这次居然是塞满食物的情况下启动了加热。
后果可想而知。
那么问题来了,好好的冰箱怎么会失控呢?
据说这套设备走的是网络管控模式,门店工作人员没有办法手动接管干预,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柜温度飙升,食材一点点坏掉。
这才是整件事最荒诞的部分——自家的冰箱,有一天突然被外部恶意操纵,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其绝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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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EuroNews报道,网络安全公司Forescout在10月发布了一份专项研究报告。
研究团队发现,分布在99个国家和地区,从超市、农场一直到医院里面,一共有接近一万三千套制冷控制系统,可以直接在公网上被访问到。更让人捏一把汗的是,大量设备采用的软件早就停止维护更新,所谓的防火墙早已形同虚设。
笔者前面提到的“冰箱加热”事件发生在比利时,就是踩了这个坑。
当地数十家超市的冷藏制冷系统遭遇网络攻击,最终超市只能丢弃总价值大约十万欧元的食品。受波及的门店清单很长,包含大约四十家Delhaize超市,至少十五家家乐福门店,五家Spar超市,还有DeLaetenVanHaver肉类集团。
据比利时当地媒体记录下当时的情况,冷柜内部温度最高时甚至冲到了七十摄氏度。
Delhaize的发言人在接受EuroNews采访时确认,数十家门店的制冷系统确实遭遇了IT安全事件。
同类型故障不单单只发生在比利时,瑞典连锁超市ICA不少门店也出现过制冷异常。如果再往前追溯,10月12日法国数百间超市的制冷系统,也遭遇过人为的网络破坏。
接连发生的同类事件,足以说明这不是一起偶然的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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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看完的疑惑是,超市用来冻肉、存牛奶的冰柜,为什么要接入互联网?
原来,欧洲大型连锁超市的制冷体系,大多依靠中央管理单元统筹调度。门店里每一台冷藏柜、冷冻柜的温度数值、除霜周期、异常警报,全部由这套系统统一下发指令。
按照Forescout报告里的解释,联网之后,制冷维保承包商不用一趟趟跑线下门店,远程就能定位故障,调整运行参数。丹佛斯,欧洲主流制冷设备供应商之一,对外给出过一组测算数据。开启远程接入能力之后,可以减少百分之十五到三十没有必要的工程师上门工单,很多小故障在线上就能修复完毕。
它还有一个很实用的附加价值,刚好贴合商超的监管需求。
远程监控系统能够自动持续记录冷柜温度数据,用来满足食品安全法规的存档要求。换做没有联网的年代,门店员工一天之内,要挨个检查所有冷柜,手工登记温度,一天最多要跑四趟,工作量属实不小。
单单看以上这两点,联网制冷系统简直是降本增效的好帮手。
门店只需要调整路由器设置,把外网流量转发到制冷控制器,外部的维保人员就能直接连上这套系统。很多门店当初开通这个功能,出发点只是方便售后维修,但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设置,相当于把冷库的控制大门,直接敞开放在了互联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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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整套系统确实带来了便捷,但问题在于,这套模式藏着一个权责分裂的大坑。
Forescout的研究人员提到,设备的归属、软件维护、网络线路往往分属不同主体。承包商负责软件的出厂调试,超市门店拥有硬件设备,IT团队负责打理网络。几个环节拆开管理看似便捷,但除非提前把权责划分的清清楚楚,不然很容易出现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一方完整知晓,这套系统已经对外暴露的风险。
就拿丹佛斯的部分控制器来说,从2021年5月开始,厂商就停止提供技术支持,再也不会推送安全补丁。但漏洞摆在那里没人修补,只要被人找到入口,很容易遭到入侵。
类似风险范围的真实规模,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广。
Forescout借助Shodan,一款专门检索联网设备的搜索引擎开展排查。他们在九十九个国家地区,6017个公网IP地址下,找到12976个对外暴露的制冷管理服务。
这批暴露设备集中在两大产品线。
一类是Copeland和Dixell开发的XWEB系统,合计7075套。另一类是丹佛斯的StoreView平台,4697套。在丹佛斯这套对外暴露的服务里面,百分之八十运行的固件版本,都没有打上对应已知漏洞的修复包。
类似风险覆盖的场景,也远远不止街头超市。
食品加工厂、酿酒作坊、水果店、养殖农场还有医院的专用冷库,很多都在用同款制冷控制系统。黑客想要拿下这套系统,门槛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高,不需要开发复杂的恶意病毒程序。
一旦拿到系统访问权限,黑客只需要调用系统原生自带功能。他们就能随便修改温度阈值,强制触发除霜流程,甚至直接关掉故障警报。
更麻烦的是,后台留下的操作记录,看起来和正常运维人员调整参数的记录差别不大,出事之后想要快速分辨是正常调试还是恶意破坏,难度不小。
那么问题又来了,想要堵住这个漏洞,有没有可行的办法?
Forescout在报告里给出了几条明确的整改建议。首要一条就是,不要再把制冷管理系统直接挂在开放的公网环境。如果维保人员需要远程维护,改用专门的安全远程访问通道。
报告还建议运营方及时淘汰停止更新、没有补丁支持的老旧设备。
放弃维保团队共用一套密码的习惯,换成独立个人账号,搭配多因素身份验证,完整留存每一次参数修改的操作日志,做到改动可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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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可以打个通俗的比方。
就像街边小店的保鲜柜,为了方便维修师傅远程调温度,直接把控制面板连到大网上,没有额外上锁防护。师傅上门少了,店主省心了,可任何一个摸到大门钥匙的人,都能随手调高温度,一柜子食材说报废就报废。
很多工业物联网设备,都会掉进同一个思维惯性里面。
设计优先级先看好不好用、能不能省钱,网络安全只能排在后面。这些制冷控制器从根源上,本来就不是为互联网公开环境开发的,当初研发的时候,预想的使用场景是封闭内网,压根没有考虑抵御外网攻击这件事。
笔者认为,商家选择这套方案,本质上是一场风险权衡。
远程运维省下的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固定收益,网络攻击属于概率偏低的黑天鹅事件,很容易被人下意识低估。可黑天鹅一旦落地,损失没有缓冲空间。比利时超市十万欧元生鲜报废就是现成例子,冷柜温度短时间飙升,肉制品、乳制品、果蔬没有抢救余地。
还有一个关键点刚好对应最开始那条新闻。
很多这套系统的远程指令权限优先级高于本地手动操作。这也就是为什么出事之后,门店员工只能看着,没法就地接管设备、调低温度。便利的另一面,相当于把本地处置的权限,间接让渡给了远端的网络系统。
不少人对黑客攻击的固有印象还停留在盗数据、敲勒索。
谁能想到攻击者甚至不需要索要赎金,单纯搞破坏,改动几组温度数字,就能造成实打实的巨额经济损失。冷库这种基础设施,安静不起眼,却是食品链条里面不能断的一环。
说到底,联网制冷系统的出现,初衷是用网络能力压缩运维成本,简化食品安全的台账工作。可厂商和门店在拥抱便利的时候,低估了公网环境带来的安全代价。
当用来锁住低温、守住食材新鲜的控制系统变成网上的公开目标,省下来的运维费,随时可能变成一笔天价损失。
便利与安全之间的取舍,恐怕值得所有人深思。
参考引用来源:EuroNews、网络安全公司Forescout、丹佛斯(Danfoss)、Shodan搜索引擎、比利时本地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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