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23日,朝鲜北汉江以南,志愿军第60军第180师本应按统一命令北撤,却突然发现友邻部队已经离开,原本相互依托的防线出现缺口。枪声从远处传来,电台联络时断时续,师部面对的已不只是撤退问题,而是能否带着一万多名官兵冲出包围。
这场失利后来被称为第五次战役中的重大教训。180师入朝时约有11300余人,战斗结束后归建人员约4000人。它并非“全军覆没”,但建制遭到严重破坏,短时间内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毛泽东曾多次询问志愿军司令部:“180师情况如何?甚以为念。”这句话,足见事件牵动之深。
战事结束后,中央没有急于简单定性,而是把有关指挥员陆续召回北京。第三兵团实际指挥员王近山、所属各军军长,先后接受询问。60军军长韦杰接到通知时,心情尤其沉重。180师是他的直属部队,师长郑其贵又是多年并肩作战的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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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杰后来回忆,见到毛泽东后,他准备了一批材料,刚要开口,便被打断:“你是前线指挥员,我是后方指挥员,咱们都是指挥员嘛,有什么就说什么。”这番话让谈话少了几分审问意味。韦杰随即汇报了部队分散、撤退受阻、联络中断以及伤亡等情况,说到180师的损失时,仍请求给予处分。
毛泽东没有把责任全部压在60军身上,而是指出,180师的问题涉及多个指挥层级,志愿军司令部、兵团、军部乃至军委,都需要总结。韦杰也承认,军部没有充分分析兵团命令之间的矛盾,却把有关要求照样传达下去,客观上加重了基层执行的困难。
谈话中,毛泽东专门问起郑其贵。韦杰的评价并不偏激:郑其贵服从命令坚决,这是优点;但作为师级指挥员,临危处置不够果断,应变能力不足,遇到突发情况容易等待上级指示。毛泽东听后明确表示,郑其贵不宜继续担任军事指挥员,应当撤职,考虑到他是老红军,今后可安排其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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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判断,针对的是指挥责任,不等于否定全师官兵。韦杰对此一直分得很清楚。他认为,180师多数干部战士在战斗中表现英勇,许多人饥饿、疲劳之下仍坚持作战,不能因为指挥失误,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基层部队。
真正的困局,在战役部署阶段已经埋下。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开始后,60军三个师被分别调动:179师加强第15军,181师支援第12军,韦杰手中只剩180师。一个军被拆散使用,原本承担机动和策应任务的部队,实际上失去了完整的指挥体系。
更严重的是,兵团原定目标较大,战斗推进并不顺利,预期中的歼敌任务没有完成,指挥层随即不断抽调兵力加强主攻方向。5月19日,180师又改归兵团直接指挥,韦杰手里只剩三百多人的工兵营,几乎成了没有部队可直接调动的军长。命令层层变化,基层却必须照办。
5月21日,志愿军进攻转入后撤。第60军接到任务,掩护兵团向北转移。由于三个师相距较远,韦杰只能设法重新部署:181师北撤担任预备,179师和180师渡过北汉江,在春川西北一带组织防线,等待统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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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在撤退节点上,友邻部队的行动没有完全保持一致。第39军提前撤离,第15军也随之先动,180师左翼顿时空虚。到了5月23日,兵团又要求部队完成伤员转运后再撤,撤退速度进一步放慢。同一时间,第63军发现敌情后撤走,180师成为北汉江以南较为突出的孤立部队。
危险已经摆在眼前。师内有人提出应立即改变部署,郑其贵却认为没有接到兵团和军部命令,不能自行行动,并判断敌军不会马上发动大规模反击。后来部队北撤,仍习惯于等命令、照命令执行,错过了主动收缩和集中突围的时机。
5月26日,师代政委吴成德听到北山枪声,询问情况,郑其贵一度判断那是179师的动静。部队继续前进后遭到炮火打击,才发现战场态势已经改变。仓促应对之下,部队伤亡增加,建制也逐渐混乱。
突围路线同样暴露出判断问题。部队没有沿便于集中兵力的道路坚决突击,而是转走山路,既拖慢速度,也消耗了官兵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陷入包围后,电台被毁,部队被分散突围,上下级、各营连之间失去联系,组织突围遂变成各自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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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杰晚年总结这次失利,归纳出七方面原因:战役指导上的冒进,兵力配置过于分散,友邻协同不够,阻击阵地选择不当,通信保障薄弱,粮食补给不足,以及关键时刻指挥员处置失当。七条意见中,既有对上级决策的反思,也有对师、军两级责任的检讨。
所以,郑其贵被撤职并不冤。他在最需要果断决断的时候过于依赖命令,在战场联系中断后没有及时集中力量突围,这些属于师级指挥员不能回避的责任。但若把180师的失败完全归结于郑其贵,同样失之片面。兵团部署、部队拆分、撤退协同、通信后勤,层层叠加,才形成了那场难以收拾的危局。
韦杰之所以在回忆录中反复写到这些细节,并非替谁开脱,而是想把责任放回真实的战场环境中。180师遭受重创,是指挥失误,也是体系运转失灵;郑其贵必须承担个人责任,普通官兵的顽强表现,也不该被一纸处分和一场败局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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