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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时,林悦正把女儿的午饭端上桌。三岁的孩子抱着勺子等在餐椅里,脚尖一下下碰着桌腿。
她刚转身,周玲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推进玄关,鞋都没换,就举起手机给周程看。
“帝王蟹、波士顿龙虾,再来几道硬菜,照这个买。”周玲指着购物页面,语气像是在交代自家厨房。
周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立刻笑着点头:“行,姐难得来一趟,今天必须吃好。”
林悦站在餐桌边,手里的汤勺还冒着热气。她看向周玲身后的姐夫、十六岁的外甥和九岁的外甥女,没人像是临时来串门。
周程把手机还回去,又顺口对她说:“你下午顺路买点酒,姐夫爱喝那个浓香型的。”
林悦问:“你们什么时候决定来的?”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把汤盛进女儿的碗里。
周玲笑了一下:“一家人过年,哪还用提前报备?我们路上才说,住到初六再回去。”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林悦抬头看周程,他显然也是刚知道初六这个时间。
周程却已经伸手去搬玄关旁的儿童床:“住几天而已,孩子跟你挤一挤,床腾给小杰。”
女儿从餐椅上滑下来,午饭还没吃完,就跑过去拽住被角。那床被周程掀起一半,枕头滚到了地上。
“爸爸,晚上我要睡这里。”孩子抱住床栏,声音里带着午睡前特有的困意。
周程弯腰哄她:“姑姑一家来了,宝宝懂事一点,今晚跟妈妈睡,好不好?”
林悦看着被拖开的床单,问周程:“这趟来之前,跟我商量过吗?”
周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低头把枕头捡起来:“都是一家人,商量什么?临时决定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玲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灯,开始打量沙发和阳台:“四个人挤一晚没问题,反正你们家地方也不小。”
姐夫把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搭,接过周玲递来的水,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外甥则蹲在行李箱旁翻找充电线。
林悦没有再问第二遍。她先把女儿剩下的饭盖好,拿湿巾擦干净孩子的手和嘴。
周程进厨房找纸袋,隔着门喊她:“记得海鲜别买少了,姐发的那几样一只都不能缺。”
林悦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下层的收纳箱。她拿出自己的证件、两套换洗衣物,又把女儿的睡衣和常用药放进小旅行袋。
孩子跟在她身后,抱着那只掉在地上的枕头,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儿睡?”
“去一个有床的地方。”林悦把她的水杯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退烧贴和备用衣服。
她没有拿厨房里的食材,也没有去翻周程的钱包。年终奖刚到账的卡一直在她自己的手机支付账户里。
前几天订好的亲子房还有空房,林悦点开页面,选了两晚,每晚八百九十九元。付款时,她没有犹豫,直接用了自己的年终奖。
酒店确认短信跳出来的同时,周程的采购清单也发到了她手机上。帝王蟹、虾、酒和配菜列了十几行,最后还补了一句:“别忘了买够八个人。”
林悦看着那句话,低头把酒店确认截图保存下来。她又给女儿穿上外套,将小旅行袋背到肩上。
客厅里,周玲正在向周程介绍附近哪家海鲜市场便宜。周程听得认真,还答应回来后把折叠床搬到阳台。
林悦牵着女儿走到门口,周程这才发现她背着包。他皱眉问:“你不是要下楼买东西吗?”
“我先带孩子出去住。”林悦把门卡塞进外套口袋,声音不大,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周程愣住:“现在?姐一家刚到,你走了谁买菜?”周玲也转过身,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起来。
“不是你答应的吗?”林悦看向他,“那就由你安排。”她拉开门,女儿紧紧抓住她的手。
周玲追到玄关:“弟媳,过年第一天就这样,不怕亲戚笑话?菜都没买,你让我们一家等什么?”
林悦按住电梯键,等门缝缓慢合拢。她看着周程手机上不断跳出的清单,只留下了一句:“你们慢慢等。”
电梯门合上后,周程才低头点开新消息。酒店入住确认和林悦的采购清单同时躺在屏幕上,一条写着已支付,一条仍在等待回复。
酒店亲子房在十二楼,窗边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儿童拖鞋和一只折叠水壶。林悦把女儿的睡衣铺好,才接起周程的第一个电话。
“你到市场了吗?”周程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却传来行李轮子滚动和周玲催促的声音。
林悦说:“没有,我在酒店。”她把女儿抱上床,拉过薄被盖到孩子肩膀。
周程停了两秒:“酒店?你至少先把菜买回来,姐他们都饿了。”
“清单是你接下的。”林悦拿出耳温枪,给女儿测完体温,确认没有发烧。
电话那头传来锅盖碰撞声,周程问:“家里最大的锅放哪儿了?”
林悦看着女儿闭上的眼睛,只回答:“厨房吊柜最下面,左边第二扇门。”
“不是那个,那个太浅。能不能告诉我蒸海鲜的锅在哪?”
“我不在家,不能隔着电话替你找。”林悦把手机音量调低,免得吵醒孩子。
对面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周玲的声音:“她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出去买东西吗?”
周程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捂住了话筒。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你先把锅的位置说清楚,姐等着开饭。”
林悦望着床上熟睡的女儿:“我已经告诉你一个锅了,剩下的你自己找。”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只保留周程和幼儿园老师的来电。女儿翻了个身,手还攥着那只小兔子玩偶。
一个小时后,周程又打来电话。林悦接起时,电话里先传来小女孩哭闹的声音。
“妈妈,我不吃这个虾!”外甥女在远处喊,紧接着是周玲哄孩子的声音。
周程问:“你女儿平时吃什么口味?小雨说海鲜有腥味,炒饭也不肯吃。”
“她午饭已经吃过了。”林悦坐在床边,没有顺着他的问题回答。
周程的声音更急:“现在是小雨不吃,你总得教我做点她能吃的吧?”
林悦说:“冰箱里有鸡蛋和面包,简单煮粥也可以。”
“鸡蛋在哪儿?”周程问完,电话那头立即有人喊他去找酱油。
林悦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你们把东西放在哪里。家里的东西,你可以自己看标签。”
电话没有马上挂断。她听见锅铲刮过锅底,也听见姐夫在旁边问什么时候能吃饭。
周程终于说:“你买菜的时候顺便买一份小孩吃的,送回来就行,酒店离这儿又不远。”
“我没有取消原来的采购。”林悦说,“市场那边如果送到家,你收货就行,别让别人白跑。”
周程像是被噎了一下:“你还真打算不管?”
“我已经把孩子安顿好,今天不回去做饭。”林悦说完,听见女儿翻身,便先挂了电话。
她下楼买了一份清淡的鸡肉粥和蒸蛋,回房时女儿正好醒来。孩子吃了半碗,又抱着她的胳膊睡着了。
林悦把粥碗拍了张照片,没有配解释,只发给周程:“孩子吃完睡了。”
周玲很快把这张照片转进了家族群。照片旁边多了一句话:“我们一家在弟弟家等海鲜,她们母女在酒店吃得倒挺舒服。”
群里原本安静的头像接连亮起。有人问是不是周程已经安排好了,也有人问林悦怎么突然带孩子住酒店。
林悦没有在群里解释家里的床和锅,只回复:“我没有承诺接待,也没有安排家宴。”
周程紧接着私信她:“你这样说让姐很没面子,至少回来露个脸,菜我来想办法。”
林悦看着孩子睡红的脸颊,回道:“你已经答应了邀请,晚饭和住宿都由你决定。”
周玲的电话随后打进来,林悦接通后,先听到她长长地叹气。
“小悦,过年别把事情做绝。长辈都看着呢,你总得顾全周家的面子。”
林悦没有争辩,只说:“我把自己的决定说清楚了,剩下的请问答应家宴的人。”
周玲沉默片刻,语气变得尖:“你一句没答应,就能把我们一家晾在门口?我们可是专程过来的。”
“你们已经进门了。”林悦说,“现在缺的是谁来负责后面的安排。”
她挂断电话,正准备给女儿擦汗,家族群里又弹出下午那张照片。这次,周玲添上了“弟媳不肯回来”。
群里的消息一下多了起来。周玲先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随后说:“本来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没想到临时被安排成这样。”
林悦看完没有翻旧账,也没有解释自己做了多少准备。她只把下午那条酒店入住确认截图发进群里。
“我带孩子入住,是因为家中没有为四位客人准备住宿,也没有和我确认过家宴。”她一字一句打完,按下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周玲立刻回道:“谁不知道你们家每年都是你操持?以前也没见你说不能住。”
林悦没有接这句话,只补充:“今天的采购由周程接下,晚饭安排请他说明。”
周程原本一直没有在群里说话。有人艾特他,问是不是已经买好海鲜,另一位长辈则问晚上在哪儿吃。
他打来电话,林悦没有接。手机震动停下后,又传来一条私信:“你非要把我推到群里?”
林悦回复:“不是我推的,是你在门口答应的。”这一次,她没有替他补充任何解释。
群里那位住在附近的舅妈又问:“如果在家吃,地址发一下,我们带两瓶酒过去。”
周玲马上接话:“当然是在家里,弟弟都说了要请大家吃海鲜。”
周程终于出现,先发了一个:“姐,我正在处理。”可长辈又追问:“具体是哪儿?几点到?”
周程那句“正在处理”停在群里,舅妈问的地点和时间还没人答。林悦看着屏幕,没有再替他把话圆过去。
几分钟后,周程发来一段语音。语音里有锅铲声,还有周玲催他接电话的声音。
“家里现在不太方便,海鲜也没按原计划到齐,今晚我带大家去饭店。”他说得很慢,却没有再提林悦。
舅妈问:“哪家饭店?你姐夫一家不是要住到初六吗?”
周程停了很久,才回复:“今晚我来安排,住的地方也由我想办法。”
周玲立刻打断:“去什么饭店?小悦回来做两桌就行,非要花那个冤枉钱。”
周程没有马上顺着她说。群里有人把下午的酒店照片重新点开,问林悦是不是带孩子出去过年。
林悦只回了一句:“酒店是我自己订的,费用也由我自己承担。”
那位舅妈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那家宴是谁定的?小悦,你之前知道吗?”
林悦盯着问题看了两秒,回道:“我今天中午才知道他们要来,家宴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周玲的头像立即亮起:“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要一张请柬?你这样让弟弟怎么做人?”
林悦没有回她,而是把手机放到桌上,给女儿重新盖好被子。她已经把该澄清的事实说完,剩下的交给周程。
周程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家宴是我答应的,今晚我负责带大家去饭店。地址我发给舅妈,别再让小悦为难。”
群里短暂地停住了。长辈们开始询问饭店名字和包间人数,之前落在林悦身上的疑问终于转到了周程那里。
周玲没有再发长段抱怨,只甩出一句:“你为了她,连姐姐都要当外人?”
周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道歉。他只回复:“姐,是我答应的,我会把饭安排好。”
这句话让林悦看了很久。下午,他伸手去搬女儿的床,催她买海鲜;现在,他终于在群里承认,那顿饭是他答应的。
周玲很快私信周程,催他把妻女接回来。周程的电话再次打到林悦这里,这次他没有先问锅在哪儿。
“我现在去酒店接你们,姐说大家一起吃饭。”他的语气疲惫,也带着明显的试探。
林悦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又看向桌上的入住确认:“不用接我们,你先把已经答应的人带去吃饭。”
周程在电话那头沉默。群里随后跳出一条新消息,是他发出的饭店地址和集合时间。
周玲紧跟着回复:“弟弟都亲自来接了,小悦你别再闹了。”
林悦没有再解释,只将手机扣在桌面上。门外走廊传来孩子的脚步声,房间里却终于安静下来。
林悦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女儿刚睡醒,抱着小兔子玩偶坐在床边,揉着眼睛问是不是爸爸来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看了眼猫眼。门外的周程只拎着一本绘本,另一只手空着,脸上的疲惫比电话里更明显。
林悦打开门,周程把绘本递给她:“她落在沙发缝里了,刚才一直找。你下楼取外卖的时候,她还问了好几遍。”
女儿看见绘本,立刻伸手接过去,翻到夹着贴纸的那一页。她靠在林悦腿边,睡意又慢慢涌了上来。
周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见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儿童床。
“你们住得还习惯吗?”他问。
林悦把绘本放到女儿怀里:“房间是我订的,孩子睡得着就行。”
周程点了下头,像是还有话,却被走廊尽头的电梯声打断。电梯门打开时,周玲一家四口正从里面走出来。
周玲一眼看见弟弟,先是愣住,随即快步走到房门前:“你果然在这里。小悦,你连弟弟都叫过来接你了?”
“我来送孩子的书。”周程解释了一句,声音很轻。
周玲没有接他的解释,伸手就去推门:“先让我们进去看看,孩子们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
林悦侧身挡住门口:“房间里只有我和女儿的东西,不方便让这么多人进来。”
外甥把书包丢在地上,靠着墙喘气。外甥女抱着周玲的手臂,小声说脚酸,想找地方坐一会儿。
周玲立即顺着女儿的话说:“你看,两个孩子都累成这样了。你们母女住一间,腾出一张床给他们,不就解决了吗?”
周程看向房间,像是在心里计算床位。林悦没有催他回答,只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中午,他已经掀过一次女儿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