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忙着把电脑产能往外转,如今,一些厂商又开始往中国调。
惠普、华硕、宏碁的部分生产安排出现变化,戴尔也在评估类似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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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企业重新考虑中国的,是不断上涨的零部件成本。
问题来了:东南亚的人工便宜,为什么这次留不住一些订单?
一、存储涨价,电脑大厂开始重新算成本
这轮变化,要从电脑里面的内存和闪存说起。
人工智能投资持续增加,数据中心大量采购存储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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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厂商调整产品结构,把更多先进产能用于服务器等需求强、利润高的业务,普通电脑厂商承受的采购压力随之增加。
电脑生产有个特点:少了内存,或者固态硬盘供应跟不上,其他零件准备得再齐,也交不了整机。
供应紧张时,品牌商既要接受更高报价,还得提前采购,增加库存占用。
成本变化究竟有多明显?以2025年初建议售价900美元的一款主流笔记本为测算基准,处理器、内存和固态硬盘占整机物料成本的比例,当时约为45%,到2026年第三季度已经升到68%。
三个主要部件占去这么多成本,组装环节即使省下一些工资,也很难抵消采购端的上涨。
我更关注的是,电脑厂商已经难以同时保住售价、配置和利润。
涨价,消费者可能推迟换机;降低配置,同价位产品的吸引力又会下降。企业只好重新检查采购、制造和运输的每一笔支出。
中国供应链的价值,就在这个时候更加突出。
惠普、华硕、宏碁已开始在少量面向美国以外市场的笔记本中采用长鑫内存。
对它们来说,增加一家能够通过产品验证的供应商,就多了一种安排生产的可能。
国产内存的意义,也不能只理解为便宜。供应紧张时,部分产品价格同样不低,企业看重的还有能否拿到货、能否按时完成订单。
与此同时,广达、仁宝、英业达等代工企业加大对AI服务器业务的投入,普通电脑订单的合作安排也在变化。
立讯精密、华勤技术等国内制造企业因此获得更多参与机会。
这些企业能够承担的工作,包括整机设计、零件采购、测试和生产协调。品牌商把更多采购职责交给代工厂,实际上也是在购买它们组织供应链的能力。
所以,部分订单回到中国,不能简单理解成把机器搬回来。
更值得重视的是,中国企业开始承接更多决定成本和交付效率的工作。
二、大连闪存基地扩产,中国配套的价值再次体现
电脑厂商调整生产布局的同时,存储企业也在重新安排投资。
SK海力士旗下Solidigm恢复了大连二号工厂的投资建设。
项目规划新增约每月5万片晶圆的投入能力,与一号工厂现有约每月10万片相比,建成后当地总产能有望增加约50%,量产目标放在2027年上半年。
这笔投资为什么值得关注?
因为半导体工厂从建设到稳定生产,需要的不只是一栋厂房。
供电、供水、设备维护、材料供应、技术人员和生产管理,任何一项跟不上,都可能延长投产时间。
大连基地已经有长期运营的工厂,也有相关人员和配套。
继续利用现有条件扩产,比在陌生地点重新建立一整套生产体系,更有条件控制建设和运营的不确定性。
我觉得,这比单纯比较土地价格更能说明问题。制造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已有的产业积累本身就有经济价值,而且越是复杂的产品,这种价值越明显。
这里还要把两类产品分清:长鑫主要生产DRAM内存,大连项目生产的是NAND闪存,后者用于固态硬盘等产品。
它们对应电脑里的不同需求,能够增加的供给也各不相同。
大连扩产的主要背景,是AI数据中心带动企业级固态硬盘需求增长。
它与电脑产能回流之间,更合理的联系,是中国境内的存储制造、零件供应和整机生产能够形成更多协作机会。
新增产能如果顺利释放,有助于改善相关市场的供应条件。
但工厂建设、设备安装、产品验证都需要时间,今年的采购紧张,仍要靠现有供货和生产安排解决。
这也说明,中国吸引外资制造业,靠的是一项项能够落到生产现场的条件。
企业愿意追加投资,首先要看到设备能够运转、产品能够交付、资金能够产生回报。
比起热闹的表态,这种真金白银的投入更有分量。
三、“中国加一”还要继续,但企业更在乎能不能赚钱
过去几年,电脑品牌推动“中国加一”,也就是保留中国生产的同时,在其他国家增加产能,以分散风险。
但分散生产需要付出成本,而且这笔成本并不会因为工厂建成就消失。
部分零件仍要跨境采购,运输时间需要预留,库存需要增加;不同地区的供应商、人员和质量管理,也要分别协调。
销量稳定、零件便宜的时候,企业还能承受这些开支。一旦主要部件持续涨价,额外支出就会影响利润。
东南亚当然有自己的制造优势,但不同产业需要的配套深度不同。对电脑这种零件多、型号变化快的产品来说,工资只是成本的一部分。
一家工厂能否及时找到合格零件,产品调整后多久能够恢复生产,供应商出现问题后有没有替代选择,同样关系到最终收益。
10月的行业预测已经体现出这种变化:中国境外笔记本产量占全球的比例,预计将从2025年的约24%,降至2026年的21%,2027年还有可能低于20%。
这个趋势说明,企业正在重新衡量地域分散的代价。
东南亚的部分订单受到调整,与整个东南亚制造业失去竞争力,是两回事;企业保留海外工厂,也不妨碍它把更适合在中国生产的型号重新安排回来。
我赞成对这样的变化保持信心,也要把信心放在真正有价值的地方。
中国要争取的,是订单回来之后,研发、采购、测试和供应商协作能够留得更久。国内代工企业接单,也需要保持合理利润,才能持续投入设备、人才和技术。
国产存储同样如此。获得国际品牌采用,是一个重要进展,往后还要靠产能、良率、产品一致性和服务能力,把一次合作变成长久合作。
企业今天因成本回来,明天也会继续比较成本。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提高生产效率,让客户长期使用中国供应链更加合算。
说到底,这轮调整证明了一件事:中国制造积累起来的完整配套,仍然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政治因素会影响企业能够在哪里生产,市场需求和经营成本则决定企业愿意在哪里投入更多资源。
部分电脑产能回流,给中国企业带来了机会;把机会变成长期竞争力,才是接下来更值得关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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