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76年，对中国来说是个山雨欲来的年头。年初，周恩来总理在元旦之后离世；入夏不久，朱德委员长也走了。就在举国上下还没从接连的哀痛里缓过神来的时候，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把河北唐山的千家万户从睡梦里硬生生撕醒。
那个年代，消息靠电报，情况靠人传。北京城里的人只觉得房屋晃了一晃，却谁也说不准震中到底在哪儿。等到天色微亮，一个浑身沾满煤泥、上身只套着一件破旧棉袄的汉子，闯进了中南海的国务院会议室。屋里坐着六位副总理。让人意外的是，面对这位衣衫不整的矿工，几位国家领导人没有一句责备，反倒齐刷刷站起身来迎他进去。
这个汉子名叫李玉林，是开滦煤矿唐山矿的一名负责干部。他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又凭什么让六位副总理甘愿听他调度？事情还得从那个地动山摇的子夜讲起。
子夜的一声巨响，把整座城市掀翻了
李玉林那几天一直泡在矿上，忙得脚不沾地。七月二十七日夜里，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刚躺到炕上没多久，就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准确说，是妻子拼命拍着他的肚子，嘴里喊着地震了。夫妻俩连滚带爬翻下炕，光着脚冲出屋子。
那一刻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大地像发了疯，墙皮簌簌往下掉，碗柜里的瓷碗摔得粉碎。短短十二秒钟的强震过去，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和呼救。
李玉林顾不上后怕，先摸黑把几个孩子拢到一块儿。所幸，一家老小都平安。等他喘口气抬头看，才发现整个家属院变了样：九成以上的楼房塌成废墟，断墙残壁上挂着的衣裳在风里飘。眼前这一幕，让他脊背发凉。
可他心里还悬着更大的事。作为矿上的负责人之一，他太清楚井下此刻的情形。地震发生时，成百上千的工友正在几百米深的掌子面作业。井口一旦发生塌方或者透水，那是要命的事。他来不及多陪妻儿，转身就往矿上跑。
从家属院到矿区的路，李玉林平时走惯了，那晚却像踩在另一个世界。铁轨被拧成麻花，路基被硬生生拱起两米多高，电线杆歪歪斜斜地戳在路旁。借着月光，他看见沿途的村庄几乎没了轮廓，有人在瓦砾堆里徒手刨人，有人抱着伤者不知所措。
赶到矿门口，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心揪。几名女工抱着双肩，呆呆坐在空地上，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灰。救护队的同志已经在现场，可局面乱成一团。李玉林一把抓住人问情况，得到的回答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绞车房彻底毁了，大罐绳扭成了麻花，井下的升降系统完全瘫痪。
这意味着，井下的工友即便活着，短时间内也上不来。而外头的通信已经断绝，唐山和外界彻底失联。李玉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光靠矿上和市里这点力量，根本救不了这场浩劫。要调部队，要调物资，要动用全国的力量，必须有人立刻进京，把真实的灾情原原本本报告给中央。
一辆救护车，被灾里人当成了唯一的指望
他当机立断，把现场救护的活儿托付给同事，自己跳上矿上的救护车。车上连同司机一共四个人：李玉林、一名司机，还有两位矿上的同志。他们要闯的，是一条谁也说不准能不能走通的路。
为了抢时间，李玉林交代司机沿途不准停车。可车一上路，现实就给了他一记耳光。沿线的受灾群众看见救护车的白漆红字，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纷纷涌到路中央拦车。有人拍着车窗哀求拉上伤员，有人见车不停，气得捡起石头砸过来。
李玉林不得不一次次下车解释。他嗓门沙哑，一遍遍说：我们不是不救，是得赶去北京报信，把大部队请回来，那时候才能救更多人。好说歹说，拦车的人半信半疑地让开了路。就这样走走停停，车终于驶出了唐山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