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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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每隔一阵子,网上就有人说,某件出土的古物,违背了科学规律,所以过去的历史,要重新写。
这一回是古希腊的青铜长剑。说它那么长,青铜是做不出来的,西方的历史,需要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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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到底有没有道理?把剑拿出来,看看。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青铜到底能做多长的剑~
青铜为什么做不长
青铜,是铜和锡的合金。纯铜很软,加进去一些锡,就会变硬。古代做兵器的青铜,锡的含量,一般在百分之十上下。更早的时候,也有人在铜里加砷,同样能让它变硬。
锡不是越多越好。锡加多了,青铜会变脆,一磕就断。锡加少了,又太软,一压就弯。
剑是一条细长的东西。越长,越容易弯,越容易断。物理上有个简单的道理:同样粗细的杆,长度增加一倍,要让它不弯,难度增加得比一倍多得多。铁和钢,比青铜的韧性好,所以后来的剑,才能越做越长。
古代的工匠,也有办法。剑多是浇铸出来的:把熔化的青铜,倒进模子里,冷却之后,再打磨开刃。刃口还可以锤打,一锤一锤,金属会变硬;锤得太多又会变脆,就要再加热,让它缓一缓,这个步骤叫退火。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青铜剑长不了。
可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迈锡尼的长剑
迈锡尼,是古希腊青铜时代的一个中心,大约在公元前1600年到公元前1100年前后。
1876年,德国人施里曼,在迈锡尼的竖井墓里,挖出了大量的青铜兵器,其中就有很长的剑。
后来的学者,给这些剑分了类。据一些资料,早期的一种类型,叫刺击剑,有的剑身,超过了八十厘米。
它们很长,却不宽。剑身又窄又细,中间有一道凸起的脊,这条脊,是用来加强硬度的。把剑身的截面,做成菱形,也是同样的办法。
这样的剑,主要用来刺,不是用来砍。它的重量,也不重。
青铜长剑也不便宜。一把长剑,要用的铜和锡,比短剑多。有的青铜匕首,刃上还镶着金银,画着猎狮的场面,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用得起的东西。皮洛斯宫殿出土的线性文字B泥板,还记录着给青铜匠分发青铜的数量。青铜,在当时是由宫殿管着的东西。
有人仿制过这类剑,试过用法。据一些复制和试验的报告,刺很合适,用力去砍,剑身容易弯。
同一时期,埃及和近东用的,是另一种路子:刃口弯曲的镰形剑,靠的是砍。欧洲别处也有类似迈锡尼的东西。青铜时代中期,从不列颠到中欧,都出土过细长的青铜刺击剑,研究者认为,它们的用法,主要也是刺。
这不是希腊一个地方的怪事,是一个地区,用了几百年的做法。
所以,青铜能不能做长剑?能。只不过,要靠形状来补材料的不足:窄,薄,带脊,只刺不砍。
这不是违背规律,这是顺着规律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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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些长剑慢慢少了。公元前1200年前后,爱琴海和近东的一批王国,在几十年里相继衰落,学界叫它青铜时代晚期崩溃,原因至今还有争论。这个时候,从欧洲中部传来了一种新式的剑,较短,两边开刃,砍和刺都能用,在爱琴海一带,流行了起来。
铁来了
大约在公元前十一世纪前后,希腊开始进入铁器时代。
铁一开始,不一定比青铜好用。早期的铁,含碳不均匀,质量不稳定,有时候还不如好的青铜。可是,铁矿,比锡矿,容易找。青铜要用的锡,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来。到后来,铁就慢慢取代了青铜。
到了古典时期,希腊重装步兵打仗,主要靠的是长矛。重装步兵排成密集的方阵,用长矛往前刺。剑,只是矛断了以后的后手,是铁的,也不长,大概五六十厘米。
所以,希腊人最出名的兵器,并不是长剑。
中国的对照
说到青铜剑,不能不说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吴、越两地,尤其以铸剑出名。
1965年,在湖北江陵,出土了越王勾践剑。这把剑,据说是春秋晚期的东西,长五十多厘米。据研究,它是复合的:剑脊的部分,含铜多一些,韧性好;刃的部分,含锡多一些,硬度高。
这是把两种配比,浇在了一把剑里,让它既不容易断,又锋利。出土的时候,据说剑身寒光闪闪,上面的菱形花纹,还很清楚。这些花纹,据研究是表面做过硫化处理的结果,也有防锈的作用。这把剑,现在收藏在湖北省博物馆。
后来,秦始皇兵马俑的坑里,出了一批青铜剑,其中最长的,有九十多厘米。
这些剑的剑身,有八个面,打磨得很匀。它们也不是违背了规律。是工匠们,在材料的限制里,一点点把长度往外推,推到了青铜能做到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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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审视,从哪里开始
一件看起来反常的东西出现,先要问几件事。
它是从哪里出土的?同一个地点的东西,有没有记录。
它的成分,有没有检测过?是铜,是锡,是什么比例。
同一时期、同一类型的东西,有没有别的例子可以比?
它的年代,是怎么定的?用的什么办法,有没有别的证据互相印证。
这几件事,一件都没有,就说规律被违背了,说历史要重写,这话说得太早。
事实上,迈锡尼的这些长剑,学者们已经研究了一百多年。真正有争议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些剑,是真拿去打仗的,还是更多用来显示身份。学界有不同的看法。这才是研究者们真正在讨论的事。它们在青铜时代的考古里,是常见的一类器物。
老达子说
一件东西,看起来不合常理,头一个反应,应该是我们对规律的了解,不够完整,而不是规律被违背了。
历史需要不断重新审视,这没有错,可审视靠的是证据,不是一句标题。
迈锡尼的那些剑,今天躺在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又窄,又细,中间有一道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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