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杨太真外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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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马嵬驿的土墙根底下,围着一圈杀气腾腾的兵。
刀枪把一座小小的驿站围得水泄不通,逼着那个当了四十多年大唐皇帝的男人,亲手了断他最宠爱的女人的性命。
佛堂前的老梨树下面,白绫一挂,三十八岁的杨玉环就这么咽了气。
往后这一千多年,长恨歌传遍大街小巷,唱得人人都知道玄宗和贵妃那段旷世情缘,人人都为这个女人的死掉眼泪。
可满世界的人,谁也没想起来——那支灰扑扑的队伍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他才是杨玉环名正言顺的第一任丈夫,他是玄宗的儿子,是那个眼睁睁看着爱妻被父亲用一道诏书"合法"夺走的寿王。
当那具裹着紫茵的尸首被抬走、埋进道旁土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玄宗哭天抹泪,谁也没多看这个沉默的男人一眼。
而这场逃亡里,正藏着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这个细节,不但悄悄改写了他后半生的走向,还让他后来膝下,挤满了整整二十七个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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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咸宜公主那场婚礼,一眼定了个终身
大唐开元年间,正是这个王朝最红火的时候,长安洛阳两头轮着住,满街都是外国商人和胡姬,太平盛世的气象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李琩就生在这个盛世里头,他是玄宗第十八个儿子,亲娘是当时最得宠的武惠妃。
这位武惠妃,可不简单。
她是武则天家的亲戚,武家那点手段,她是样样都学了去,在后宫那是说一不二,虽说没挂皇后的牌子,实际就是后宫的一把手,满宫嫔妃见了她都得矮三分。
早先她生的几个娃,一个接一个没站住,命都硬不起来。
等到李琩落地,武惠妃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玄宗也稀罕得不行,亲自给这儿子赐名,就盼着他能平安活大、长寿到老,长大成人了,册封他当寿王,连"寿"字都透着股吉利劲儿。
怕宫里是非多、勾心斗角伤了他这来之不易的爱子,玄宗还特意把他送到宁王李宪府上寄养,这一养就是十几年,养得白白胖胖、结实壮实,才接回宫里来。
这小子打小就机灵,嘴巴甜,脑子转得快,又通音律懂文墨,加上亲娘在后宫得宠,一进朝堂就被当成太子坯子养着。
那时候朝里那班人精,最会看风向,一见寿王行情看涨,一个个赶着往寿王府门口凑,送礼的送礼,巴结的巴结,恨不能提前押宝这位未来的储君。
李琩那阵子,站在哪儿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派头。
情场这边,更是顺风顺水,顺得不像话。
开元二十三年七月,玄宗的女儿咸宜公主在洛阳出嫁,驸马是杨家的一位子弟。
这杨家跟杨玉环家是同族,赶巧杨玉环跟着长辈来喝喜酒。
那天的洛阳城,红绸子铺了满地,锣鼓敲得震天响,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热热闹闹。
李琩跟着亲娘武惠妃去贺喜,一抬眼皮,隔着半屋子的人,就那么瞧见了杨玉环。
这一眼,可坏了事了。
那会儿杨玉环才十六七岁,正是花开到最艳的年纪,眉是眉眼是眼,一颦一笑自带一股说不出的亮堂劲儿,满屋子的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硬是被她一个人比下去了。
李琩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头有点发紧,愣在当场。
他亲娘多精明,一瞧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心里就全明白了,嘴角一弯,笑而不语。
武惠妃一合计,回头就跟玄宗吹枕头风,说杨家有个闺女,生得天生丽质、知书达理,配得上咱家寿王。
玄宗向来宠这个爱妃,儿子又正当年,顺手就下了道赐婚的旨:杨玉环,赐为寿王妃。
寿王府安排在长安积善坊,腊月里完婚。
婚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五百匹锦缎铺路,从兴庆宫一路铺到寿王府门口。
十六七岁的杨家姑娘,头戴花钗凤冠,身披青色翟衣,被人簇拥着一脚迈进寿王府的大门。
洞房花烛夜,李琩掀开盖头那一下,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都是飘的,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成了亲的日子,那是真甜。
两口子年纪相当,样貌登对,脾气也合。
杨玉环打小能歌善舞、通音律,李琩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两口子一块儿听梨园的曲儿,一块儿去曲江边踏青,一块儿泡骊山的温泉,恩恩爱爱,郎才女貌,羡煞一府的人。
小两口的世界里,有丝竹声,有游春图,有温泉宫里的雾气腾腾,日子过得跟蜜里调油似的。
这时的李琩,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得意的人。
亲娘得宠,前程似锦,娇妻在怀,小日子越过越有滋味,离那太子之位,也就差一步之遥。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份好日子,其实已经悄悄走到头了。
头顶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他那威风八面、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父皇,正不动声色地,把目光往寿王府的方向,一点一点挪过去。
【二】母亲一没,天说塌就塌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武惠妃病逝了。
这是李琩人生里第一记重锤。
母亲活着的时候,他前头有靠山,后头有底气,谁都不敢慢待他半分。
母亲这一走,他那点太子坯子的分量,立刻矮了半截。
没了最得宠的母妃撑腰,他那原本看涨的行情,一夜之间就凉了下去,朝堂上那班见风使舵的人精,跑得比兔子还快。
玄宗为武惠妃的死,着实难过了一阵子,后宫好几千人,他都提不起兴致。
可难过归难过,架不住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没过多久,皇上的目光,就慢慢落在了一个人身上——他的儿媳妇,寿王妃杨玉环。
这事儿听着荒唐,可搁在帝王家,荒唐事儿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想当年,唐高宗就把自己小妈武则天接到了手里,后来还让她当了皇后、把持了朝政。
这老李家往上数,那笔账里抢儿媳妇、抢后妈、抢嫂子的丑事儿一桩接一桩,压根不算新鲜。
只是这回轮到李琩头上,他再怎么想,都想不通。
开元二十八年十月,玄宗去骊山温泉宫,点名要寿王带着王妃来伴驾。
李琩心里就咯噔一下,隐隐觉着不对劲,可又说不清哪儿不对。
到了骊山,宴席上他看得真真切切——父皇那双眼睛,一晚上净追着自家媳妇的影子跑。
那目光里的热乎劲儿、亮堂劲儿,当儿子的哪能看不懂。
他慌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可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闷头喝酒,越喝越不是滋味。
过了没几天,高力士的马车停在了寿王府门口。
高力士是玄宗身边头一号贴身太监,这老头儿平时笑眯眯的,跟谁都是和气面孔。
可他这次登门,说出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皇上说了,要让寿王妃出家当女道士,替驾崩的窦太后祈福荐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愣是挑不出一个错字。
替死去的祖母祈福,多大的孝心,谁能拦着,谁又敢拦着。
可李琩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什么祈福,分明是父皇给自家媳妇安排的一条"合法"脱身路。
当了道士,就跟寿王府一刀两断了,以后跟谁好、跟谁住、跟谁过,那就全都顺理成章、无可非议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釜底抽薪,抽的还是他李琩的命根子。
杨玉环剃不剃头没人细究,反正是换了身道袍,顶着一个"太真"的道号,搬出了寿王府,住进了宫里特设的道观。
这一步迈出去,寿王府的卧房,从此就空了一半,床还是那张床,被褥还是那套被褥,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李琩整个人是懵的。
他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道穿着道袍的背影越走越远,想喊,嗓子眼堵得死死的,愣是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他能怎么着?那是他的父亲,那是大唐的天子,一道旨意下来,他连个"不"字都不敢有,连个脸色都不敢摆。
他要是敢闹,敢哭,敢不满,下场明摆着——母亲已经没了,谁还会替他说话,谁还会护着他。
史料里没记李琩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什么神情,一个字都没留。
可换作任何一个人,摊上这档子事,大概都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的。
媳妇被人用一道诏书,从自己屋里头"名正言顺"地请走了,还请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天经地义,还让他连告状都没处告,搁谁心里,不得堵上一座山。
那一年,李琩才二十出头。
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他只知道,寿王府的天,是彻底塌了。
那个曾经离皇位最近、满脑子锦绣前程的年轻皇子,从这一天起,算是被一脚踹下了万丈深渊。
往后的路,他连方向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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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她从"太真"变贵妃,他守完孝还得笑着祝喜
杨玉环在道观里住了一年多。
说是清心寡欲、出家修行,可那位"太真",一天清修的日子都没好好过,就又被玄宗接到了身边。
到了天宝四载八月,玄宗下旨,正式册封杨玉环为贵妃。
封贵妃前十来天,玄宗先做了一件自认为"体贴到家"的事——给寿王李琩另娶了一位韦家的姑娘当王妃。
十天之内,老李家来了个"双喜临门":一边是父皇册封新宠,一边是儿子迎娶新妇。
满朝文武看着这两桩喜事,心里都门儿清是怎么回事,可谁也不敢说破,还得一个个陪着笑脸,上门道贺,嘴上一个劲儿说着吉祥话。
李琩这边是什么滋味,史书没说。
可只要想想就明白,他这新媳妇,是老爹为了"还"他一个媳妇、好腾出手来娶他旧媳妇,才塞给他的。
这份"补偿",看着体面,可这体面底下埋着的,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得笑着接旨,笑着拜堂,笑着把韦氏迎进门,还得笑着叩谢父皇隆恩。
这笑意底下压着多深的憋屈,只有他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
日子还得过。
李琩是个聪明人,这点上他算是把利害看透了:跟老子抢女人,那是死路一条。
高宗那头的武则天就是前车之鉴,一个后妈,硬是从皇后的位子上熬成了皇帝,把老李家大半江山都改了姓。
他李琩要是敢露一点不满、一丝怨气,别说前程,命都未必保得住。
所以他干脆把那口气咽得干干净净,府里的事一概不掺和,朝堂上的事更是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闷头当他的太平王爷,能躲多远躲多远。
那几年,他倒还有一件正经事要忙——给养父宁王李宪守孝。
他打小寄养在宁王府,是宁王一口一口把他带大的,这份养育之恩,他记在心里。
开元二十九年宁王去世,李琩主动请缨,说要以儿子的礼节,为这位养父服丧尽孝。
这份孝,报得让满朝上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也让他这个过气的王爷,在人伦孝道上头,重新立起了一点名声。
他守着守着他的孝,那边厢的杨玉环,可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贵妃的位子。
这位娘娘专宠十多年,从长安红到骊山,红得整个大唐都快姓了杨。
宫里宫外都传,说李白还专门给她写过三首《清平调》,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把这位娘娘夸得跟天仙下凡似的,传得满长安都成了佳话。
这些热闹,李琩都看在眼里。
寿王府安安静静的,不闻不问,不进不出。
外人提起寿王,都想不起他当年还娶过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媳妇,都想不起这满城传唱的贵妃,原本是从寿王府出来的。
时间一长,他倒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在盛世光影底下,几乎透明的影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影子一般的日子,还能再添上更重的一笔。
那场搅得天翻地覆的滔天祸事,安史之乱,说来就来了。
而它一来,就把李琩,又拖回了风暴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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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嵬驿,他眼睁睁看着前妻咽气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扯旗造反,十几万大军一路南下,气势汹汹,势如破竹。
长安这边歌舞升平惯了,玄宗一开始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觉着不过是边关一个胡人闹点乱子,派兵去收拾收拾就行。
谁料仗越打越凶,叛军一路攻城拔寨,哥舒翰守着潼关,头一回还顶住了,可没过两个月,就被打得稀里哗啦,潼关失守,京城的北大门,直接露了馅。
这消息传到长安,满朝上下全慌了神。
玄宗这才想起来要跑。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夜里,他偷偷摸摸做出逃的准备,天不亮,就带着杨贵妃姐妹、一大帮皇子皇妃皇孙公主,还有杨国忠、韦见素、陈玄礼一干人,从延秋门悄悄溜出了长安城,一路往西奔。
李琩作为皇子,也在队伍里头,跟着一道跑。
逃亡的路,哪是那么好走的。
六月的天,又热又闷,一路上人心惶惶,丢盔弃甲,走得人困马乏。
队伍越走越散,越走越狼狈,谁都不知道后头的叛军追到哪儿了,谁都不知道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
到了六月十四,队伍停在了马嵬驿。
谁也没料到,这座小小的驿站,成了这段逃亡的终点站。
禁军一路上憋着火,怨气越积越重。
安禄山造反,说到底是杨国忠这帮人把朝政祸害成这德行的,兵们认定了,全怪杨家那帮人。
这股火,攒了一路,到了马嵬驿,终于压不住了。
禁军哗变,直接动了手,把宰相杨国忠乱刀砍死在驿门口,砍得那叫一个解气。
砍完杨国忠还不算完,兵们不肯解围,逼着玄宗,必须把杨家那祸根也一并料理干净。
高力士守在玄宗身边,看着外头兵们刀枪出鞘、弓弦拉满,一个个眼睛都红透了,心里直发毛。
玄宗吓得六神无主,左右都来劝他:兵们发话了,祸本尚在,不除杨家,大军绝不解围。
这"祸本",指的正是杨玉环。
到这份上,玄宗也没辙了。
他含泪,挥了挥手。
高力士会意,传谕:陛下赐贵妃死。
马嵬驿东头有一处佛堂,佛堂前头长着一棵老梨树。
三十八岁的杨玉环,梨花带雨,一步一步走进佛堂,说这是她最后的心愿,要礼个佛。
白绫一挂,高力士就这么把她送走了。
尸首裹上一领紫茵,草草埋在了道旁,年三十八。
这座曾经艳压六宫、让整个大唐都为之倾倒的女人,就这么,成了一堆土。
这一场天翻地覆,李琩就在队伍里。
他隔着重重兵士,远远看着那座佛堂,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影,看着那条白绫被人送进去,又看着那具裹着紫茵的尸首被抬出来,埋进了土里。
那是他十六岁时风风光光娶进门、掀开盖头看得整个人都飘起来的姑娘,是他那几年相依相伴、甜得跟蜜一样的前妻。
眼下,就这么草草一裹,成了道旁一堆土,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史书把杨贵妃的死,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对站在不远处的李琩,却只字未提。
没人知道那会儿他是怎么站住的,是哭是愣,是木然还是心如死灰,全都成了空白,成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缝隙。
而当那具裹着紫茵的尸首被抬走、队伍继续乱糟糟地往西挪的时候,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个被命运碾碎的男人,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没有人会想到,就在这场兵变过后、大唐的江山还在颠颠倒倒往下崩的日子里,李琩那看似已经死掉的后半生,正悄悄拐向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去处——
那个去处,就藏在他日后膝下那二十七个儿女中间,也藏在这一天里,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