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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代长城遗存对长城研究有何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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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隋五铢钱币,为北京长城补上了一个此前始终缺失的朝代。2026年10月31日,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在第四届京津冀考古学术交流活动上公布,昌平大岭沟早期长城戍堡遗址被确认为北京地区首次发现的隋代长城遗存。

这座由北齐始建、历经隋代、一直沿用至金代的戍堡,用一枚钱币和一件瓷器,让《隋书·地理志》中关于昌平“有关官,有长城”的文字记载,终于找到了地下实证。

一枚钱币如何锁死隋代身份

隋王朝仅存在38年,想要找到隋代使用长城防御工事的直接物证,长期以来都是考古工作的难题。北京地区此前从未发现过隋代长城的实物遗存,有关隋代长城的线索,仅见于山西岢岚县出土的隋长城刻石、河北金山岭的隋长城刻石和迁西的隋代烽火台等零星发现。

大岭沟遗址的考古发掘从2026年8月16日持续至10月9日,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对该遗址开展了主动性考古发掘,发掘面积达800平方米,共出土陶、瓷、金属质地文物60余件(套),种类涵盖建筑构件、生活用品、武器三类,时代跨越北朝、隋、金三个历史时期。



判定遗址主体时代的关键证据,是两件出土文物:一枚具有明确断代指示意义的隋五铢,以及一件器型和制作工艺与此前发现的隋代瓷器高度相似的典型隋代特征瓷器。


遗址出土的各类文物遗存集中展示

“判定隋代长城遗存的最主要证据是两件出土文物:一枚‘隋五铢’,具有明确的断代指示意义;一件具有典型隋代特征的瓷器,器型和制作工艺与此前发现的隋代瓷器高度相似。”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尚珩如此介绍。

隋五铢与汉五铢外观差异十分明显,钱币外缘较宽,成为辨别时代最直接的标志。考古团队在发掘前一周还在讨论,期待能够出土北齐、北周乃至隋代铜钱,没想到梦寐以求的隋五铢很快就破土而出。

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尚珩在实验室中曾说:“假如运气比较好,命比较硬,我们发现了隋的东西,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是说给北京的长城,新增加了一个时代。”这份期待在发掘中变成现实。

一座戍堡的军事智慧

大岭沟戍堡遗址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大岭沟村,坐落在军都山的山谷要道上,是古代进出幽州西北方向的一条小路。此前的全国长城资源调查已将大岭沟长城认定为北齐长城,本次发掘则确认了其隋代沿用的历史阶段。


大岭沟戍堡遗址坐落于山谷要道高处

戍堡的军事设计处处体现着防御巧思。考古发现,戍堡北墙直接利用长城墙体,堡内分布有房屋基址、挡土墙等遗迹。早期长城墙体宽度可达5.5米,戍守士兵居住的房屋基址清晰可辨。

最让考古团队惊喜的是保存状态完好的城门——通道设计十分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行,如果牵马通行,也只能人和马并排,没有多余空间。这正是古代边防城堡的防御设计:窄门可以有效迟滞外敌进攻,骑兵无法快速冲入。


保存完好的戍堡狭窄城门遗址

考古发掘还勾勒出戍堡的建筑面貌和将士戍边生活的细节。出土的北齐时期典型指捏纹瓦上,千年前工匠留下的指纹痕迹清晰可辨;四棱箭头、铁甲片、陶瓷器等遗物,则描绘出一幅戍边将士的山间日常。

其中一块个头很大的铁甲片引起了考古人员的注意,“一般将士穿戴的鳞甲片较小,所以我们怀疑这块铁甲片可能属于马甲”。

与明长城较为精细的建造工艺不同,该遗址城墙主要采用毛石垒砌,以黄土粘接、填充,墙心采用土石混筑的方式,砌筑工艺较为“原始”。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释了北京很多早期长城坍塌严重的原因。

戍堡的防御思路是“卡口加预警”——不用修连绵巨墙,守住隘口,就能预警、阻滞骑兵偷袭。隋代此时最大的边患是突厥骑兵,游牧骑兵擅长走山谷小道绕后,不一定非要硬闯居庸关主关口,大岭沟戍堡站在山脊制高点,视野开阔,能盯着整条山谷,属于典型的“卡口布防”。

补上长城谱系的隋代坐标

这次发现最直接的意义,是填补了北京长城年代序列中缺失的隋代环节。此前,大岭沟长城在全国长城资源调查后仅被认定为北齐长城,隋代的使用没有实物支撑。

此次发掘确认了这处防御工事在隋代确实被使用,尚珩表示:“我们基本可以确定,隋代确实曾经使用过大岭沟这一处防御工事。”


考古人员在戍堡遗址现场开展考察

对研究京津冀乃至华北地区的隋代长城而言,这一发现提供了新的实物坐标。尚珩指出,此前河北、山西等地发现的刻石、烽火台等隋长城遗存线索,多分布在此前认定的北齐长城沿线上,这提示隋代可能对北齐长城进行了较大范围的沿用。

将大岭沟坐标放进这张地图,为研究华北地区隋代长城的兵防体系提供了关键线索。

隋代长城的防御体系与明代有着本质区别。明长城是成熟的边防工程,墙体连绵不断,配套空心敌台、关城、瓮城、壕沟,敌台里面能住兵、囤粮、架火器,一套完整的九边军镇体系。

而大岭沟戍堡所代表的隋代体系则是据点式防御——戍堡、烽台之间不一定有连续墙体,是“点控线”,靠烽火传信,少量戍卒长期值守,主打预警和迟滞。隋代这套思路叫“断谷起嶂”,抓的是山谷隘口;明朝昌平长城守护的是京城和皇家陵寝,安全等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尚珩在发布成果时给出了明确的评价:“这是北京地区首次发现隋代长城遗存,对研究北京早期长城的年代、位置、走向、军事防御体系具有重要价值,对研究河北、山西境内隋代长城的位置与走向具有重要意义。”

北京的长城家谱里,隋代这一页终于补上了。而它打开的新问题——隋朝对北齐旧设施究竟是维持、修缮还是改造,沿用范围到底有多大——留给下一轮考古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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