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公主跪在宫门前,为病重的母后求一味药。 她等来的是一道诏书,让她远嫁北靖。 从那一刻起,鱼成安三个字被她刻进了骨头里。
她认定是这个权阉逼她离乡、害她母后。 这个判断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鱼成安官至太尉,受封赵国公、骠骑大将军,手里攥着神策军,权倾朝野。 所有人抬头看见的都是他。 丹阳公主看见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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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鱼成安成了阶下囚,真相才从缝隙里露出来。 他只是跑腿办事的那个人。 真正在背后落子的人,是她的好阿耶暮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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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蕃之乱那阵子,大淮四处漏风。 暮玙需要让天下人相信一件事:暮家有实力把局面收住。 他没有调兵,他造了一句谶言。 皇长女暮晚摇被说成“摇光之女,可兴宗庙”。 在那个环境里,天命神授四个字是真的管用。 老百姓信,官员也信。 暮晚摇降生那年灾祸频发、民心涣散,这八个字替暮玙把散掉的人心重新拢了回来。
同一套手法,他又用了一次。 为了让北靖的蒙白羽答应和亲,暮玙让人传出另一句话:丹阳公主所生的孩子能够安定国家。 蒙白羽本来就有入住盛安的念头,这句吉祥话正好戳在他心口最痒的地方。 北靖点名索要丹阳公主。 鱼成安只是把这句话带到了该带到的位置。 点头的人是暮玙。 叛乱平了,家能回了,鱼成安说了一句“公主一嫁,北靖得安”,她阿耶就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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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公主在北靖过的日子,和“和亲”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新婚之夜,她说了一句礼数未成不能洞房。 蒙白羽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当场吐血,脚踩上她的腰碾压,拽着她一条腿拖到床榻边上。 这之后,鞭打、羞辱、折磨成了她在北靖三年的日常。 不顺心就抽鞭子,宴会上让她跪着给将领斟酒。 她后来怀了孩子,为了不替蒙白羽完成那场“安定国家”的算计,冒着性命危险喝了药,打掉了胎儿。 蒙白羽回来兴师问罪,拳打脚踢,差点把她掐死。 婢女春华用花瓶砸了他的头,丹阳公主用簪子结束了蒙白羽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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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的起点,是暮玙在盛安点了点头。
皇后知道了。 她知道那句谶言是编的,知道女儿被送出去是一步安排好的棋。 她想告诉暮晚摇。 皇帝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料的都重。 他怕蒙白羽知道真相。 他把皇后的娘家和闺女摆上了台面。 皇后死在了自己的丈夫手里。 有一种说法是,皇帝与皇后曾联手谋划铲除鱼成安,计划败露后,贪生怕死的皇帝把罪责全部推给皇后,逼她绝望自尽。 无论哪一版,落点都在同一个地方:皇后死在了自己丈夫的手里。 在北靖熬着的女儿,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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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公主一直恨鱼成安。 太子给了她证词,她确信逼自己去北靖的是鱼成安,逼死母后的也是鱼成安。 暮晚摇也恨鱼成安。 她觉得阿耶不过是鱼成安的傀儡,活得窝囊,还让阿耶等着自己除掉鱼成安。 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她整个人塌了。 父亲逼死了母亲,父亲把自己送进了北靖的风雪里。 可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复仇需要目标,当目标是那个每天对你笑、记得你小时候事情的人,怨恨就失去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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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玙能经历七蕃之乱还稳稳坐在皇位上,本身就说明他不是谁手里的木偶。 他隐藏得极深。 他能说出暮晚摇小时候的事,能对皇后表现得一往情深。 恰恰是这种人最不容易被怀疑。 明面上的敌人,你会防。 身边那个天天对你笑的人,你压根不会往坏处想。 暮玙每一次做选择,选的都是自己的皇位和局面。 被放上天平另一端的,是皇后,是丹阳公主,是暮晚摇。 她们听到的说法是“为了大局”。 真正承担后果的,从来不是说出这句话的人。
鱼成安在这个局里的位置,比“背锅”两个字要具体得多。 皇帝不便亲自出面的事,他去办。 皇帝不愿意弄脏手的事,他来扛。 他做完了,皇帝还要做一个好皇帝,锅就留在鱼成安身上。 鱼成安和暮玙的目标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都要大淮稳定,所以他心甘情愿接下这个身份。 可忠心到了替皇帝扛下逼死皇后、逼走公主的罪名,这种忠心本身就值得停下来想一想。 他保护的是大淮的稳定,还是暮玙一个人的位子。 这个问题,鱼成安没有问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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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十五岁之前不是后来那个样子。 七蕃之乱来了,她跟着阿耶阿娘仓皇逃出盛安。 回来的时候,身上背着的骂名是“克夫不祥”。 没有人问她在那三年里经历了什么。 后来那个渴求别人庇护的暮晚摇,死在了北靖的风雪里。 活下来的这一个,张扬,跋扈,浑身带刺。 她故意让所有人觉得她是个疯公主。 一个被轻视的疯子,比一个被忌惮的聪明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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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成安入狱,才让丹阳公主看见了棋盘的背面。 如果没有这个契机,她可能一辈子都在恨一个跑腿的人。 暮玙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不是他做了什么,是他做完了之后,女儿仍然觉得他是一个窝囊的好阿耶。 明面上的刀你会躲,身边那个替你挡风的人递过来的东西,你不会多看一眼。 熟悉不等于安全,这两件事被混在一起的时候,代价往往由最不设防的那个人来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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