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在船上种椰子树?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还是我亲手种下的。
几年前一个夏天,正值波斯湾最炎热的季节,我所工作的船舶在卡塔尔卸货。当下的天气热得就像蒸笼一般,生活区内有空调还好,外面便是四十度以上高温,烤得人身心烦躁难耐。
晚饭后,毒日头没了白天的强劲,我闲着没事在码头上溜达,空旷的码头不时吹过海风,带来些许惬意。码头车道两边种植了许多椰子树,结满累累的果实。一时兴起,我便捡起一块鹅卵石打向了椰子。本来是突发奇想试试的,没想到还真的打下来一个。兴奋得我想用石头把椰子砸破喝水。椰子外壳裹着厚实椰棕,格外结实,好不容易砸破,清甜凉津的椰汁淌入腹中,别提多么畅快。椰汁喝完,意犹未尽,我准备再打一个。一辆皮卡缓缓停在身边,是白天相识的港口装卸工头。
我正担心闯了祸,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稍等,随即开车离去。十分钟后,皮卡车折返,后斗放着十多个碧绿的椰子。工头挥手示意全部送给我,指弄着远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椰子很多,不要钱。他拿出砍刀教我开椰,最后连砍刀一并送给了我。
我们卸完货启航,剩下的几个椰子被我随手放进闲置的更衣柜,慢慢就忘了这件事。一个月后,到另一个港口装货,我偶然打开柜子,惊喜发现其中一枚椰子冒出了嫩芽,鲜绿娇嫩,羽毛状的嫩叶像小鸟翅膀一般惹人喜爱。下船补给时,我特意带回一袋泥土,装进底部打孔的塑料桶,小心埋下椰子,只露出三片嫩叶。我把桶摆在窗边,让它尽享阳光。这棵椰子树很快成了全船一景,船员们有空就过来观赏,畅想它长大的模样。
椰子树在我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几乎每周都会抽出新的羽叶。椰叶婆娑,光影落在舱室里,这一抹绿意,装点单调的海上居所,时常勾起我对故乡的思念。两个月过去,椰树长到一米五。家住海南的轮机长说,这是雄性椰树,依据是它的羽叶没有完全裂开,不少小叶粘连生长。轮机长熟稔椰林的一切,说起老家摘椰、取椰肉制椰蓉、椰棕做床垫、椰壳烧火的往事津津有味。
来观赏椰树的船员络绎不绝,我索性不关门,方便大家随时来看。可总有人好心,悄悄浇水。轮机长急忙提醒,积水极易烂根。我们写了警示牌插在花盆:未经允许,禁止浇水。
没过几日,椰叶长出黄斑,还不断扩大。仔细查看,叶片背面生了小白点,是椰圆蚧虫害。众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害怕用药把树毒死。轮机长说海南防治这类虫害,常用菊酯类药剂,船上的杀虫剂刚好适用。我们小心在叶背喷施药剂。很快黄斑不再蔓延,新叶正常萌发。船员们都很高兴,把这棵椰树视作船上的吉祥树,盼航程一帆风顺。
椰子本就可以在大海里漂流千万里,漂泊数年,一旦被冲上沙滩,便能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延续生命。我想,我们海员,就如同这漂泊海上的椰果,浪迹沧海,却始终自强不息。
七个月后,我准备休假。托付照料椰树的最佳人选便是轮机长。他爽快答应,会好好守护这棵吉祥树,等我归船之时,完好交还。我和椰子树合影留念。几年过去了,因为公司工作调整,我再也没能回到那条船。我时常默默牵挂,不知道那棵椰树如今长势如何,愿它常青,继续陪伴远航的船员们。
(作者系中国远洋海运集团海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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