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刚把超市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手机就响了。
沈卫东在那头压着嗓子,说家里来了两个人,让我赶紧回去。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堵着门框跟人家解释,额头上的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来人递过一张催收通知单,说他名下的信用贷逾期九十一天了,今天不还最低额度就报征信。
沈卫东扭头看我,嘴张了两回没说出话。
我把通知单接过来看了看,两万四,还款日就是今天。
我没吵也没问,把单子折好放桌上,跟人家说,稍等,我炒个菜,咱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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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二,我照例去城西批发市场进饮料。夏天超市里水走得快,冰柜空了一半,早上开门的时候好几拨人问有没有冰红茶。
我推着推车在货架间转,捡了二十箱矿泉水、十箱可乐,又拿了几箱绿茶。
算下来一千八百多。
排队结账的时候,我把联名卡递过去,收银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刷了一下,抬头看我。
“大姐,余额不足。”
我愣了一下。
这张卡里应该还有四十多万,我跟沈卫东攒了八年的钱。
进货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
我让她再刷一遍,还是不行。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啧嘴,我道了个歉,把东西先搁边上,掏出手机打银行客服。
电话转人工等了三分多钟,那头一个小姑娘声音甜甜的,问我需要什么帮助。我说查余额。她报了个数,我以为自己听岔了,让她再报一遍。
“您尾号八八六四的储蓄卡余额是三千二百零六块四毛。”
我攥着手机站在批发市场门口,头顶的大电扇呼啦呼啦转,热风扑在脸上。
三千二。
三个月前有一笔四十万的转账,收款账户尾号七七八九。
我记不清那尾号是谁的,但那个姓沈错不了。
我没在批发市场多待,货没进成,跟相熟的老板打了个招呼,说改天再来。
老板姓吴,跟我做了五六年生意,递了瓶冰水给我,问是不是中暑了。
我摆摆手,说家里有点事。
他也没多问,把冰水塞我手里就回去理货了。
坐公交回家的路上,我把手机银行打开,把近半年的流水一笔一笔往下翻。
四十万那笔转账的附言栏写着“购房款”,日期是三月十四号。
我记得那天沈卫东说单位加班,晚上十点才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连句话都没多说。
我靠在公交车窗上,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三月的四十万,到六月底我才知道。三个月,他瞒了我三个月。
到家我把流水单打印出来,折了两折,塞进围裙前面的口袋。
围裙是超市搞活动发的,红底白字印着“天天平价”,布料薄,兜里揣张纸就鼓出来一块。
我拿手按了按,觉得不放心,又掏出来夹进一本旧账本里,账本塞在收银台抽屉最底下。
沈卫东晚上六点半进门,照常换鞋洗手,坐到桌前问我:“今天进货顺利不?”
我说:“还行。”
他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又说:“那个,冰柜的事先缓一缓,我这边手头有点紧。”
我扒了口饭,没抬头:“行,听你的。”
他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太好说话,又补了一句:“下个月吧,下个月应该能宽裕点。”
我嗯了一声,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他吃得挺香,吃完还主动收了碗,这在以前可不多见。
洗碗的时候他哼着歌,是那首《涛声依旧》,调子跑得没边。
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板板正正。
夜里他睡着以后,我从床上起来,摸到客厅,把收银台抽屉里的账本翻出来。流水单在台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四十万,三月十四号,转给沈立轩。
我跟他二婚八年。
他儿子跟着前妻过,逢年过节来吃顿饭,叫我一声梁姨,我每次都给包红包。
去年沈立轩谈了个对象,沈卫东回来跟我提过一嘴,说姑娘不错,就是人家要房子。
我当时说,那慢慢攒呗,咱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
他说嗯,慢慢来。
慢慢来,原来是这么个慢法。
我算了算家里的账。
超市一个月流水好的时候能挣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
沈卫东工资卡每月进账一万二左右。
这些年攒下的钱,除了这四十万,还有我婚前带过来的八万块压箱底,一直没动。
他转走的,是我们俩的共同存款。
四十万,够在城东付个首付。
不够的是,他连提都没跟我提。
我把流水单重新夹回账本,关了台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户外面路灯亮着,楼下有只野猫在叫,一声一声的,听着瘆人。
我摸黑把账本塞回抽屉,又拿手在抽屉面上抹了一把,确认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回到床上,沈卫东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我把他胳膊推开,背对着他躺下。
他身上的味道我闻了八年,洗衣粉混着烟味,以前觉得踏实,这会儿只觉得腻。
不着急。钱在哪,人在哪,账在哪,我一样一样来。
02
第二天超市盘货,我让隔壁水果店的老陈帮我盯了一上午。老陈跟我关系不错,他媳妇在超市帮过半年忙,后来腰不好就不干了。
我坐九路公交到城东,那楼盘叫锦绣华庭,售楼处装修得挺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脖子上拴着红绸子。
我没进去,先绕到物业那边,跟一个穿工装的小姑娘打听。
我说我侄子在这儿买了房,我来看看环境。
小姑娘挺热情,问是哪栋哪户。
我说不太清楚,就记得姓沈,二十来岁。
她翻了翻台账,说沈立轩,三号楼二单元,上个月刚交的钥匙。
我又问首付多少。她说这个不清楚,但三号楼户型都一样,三居室,首付四十万上下。
四十万,对上了。
从物业出来,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楼是新楼,外墙刷的米黄色,看着挺体面。
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人,有的推着婴儿车,有的拎着超市购物袋。
我想了想,我女儿要是结婚,我大概连个厕所都给她买不起。
下午我换了身干净衣裳,去唐雅琴上班的商场。
她在一楼化妆品柜台,卖的是个国产品牌,玻璃柜台上摆着一排口红。
我假装要给女儿买护肤品,凑过去看。
唐雅琴一眼认出我,脸上先是一僵,紧接着堆出笑来:“红梅姐,你怎么来了?”
我说给我闺女买套护肤品,听说这个牌子不错。她赶紧给我推荐,拿了一堆瓶瓶罐罐。我一边挑一边跟她闲聊,问她儿子最近怎么样。
她眼睛亮了一下,嘴就没把门的了:“立轩啊,谈了个对象,快结婚了。房子都弄好了,在城东,锦绣华庭,三居室。”
我说那挺好啊,全款还是贷款。
她说:“首付我凑的,贷款他自己还。装修也差不多了,等晾完味儿就搬。”
首付她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笑了笑,说:“那你这当妈的挺能干。”
她摆摆手:“哎呀,当父母的,不都是为了孩子嘛。”
我挑了两瓶乳液,付了钱,出了商场。
太阳晒得人发晕,我在路边树荫底下站了半天。
唐雅琴说“首付我凑的”,那四十万从沈卫东卡上转出去,到她嘴里成了她凑的。
沈卫东在这事里头算什么,一个提款机?
回家路上我又想起来,唐雅琴那柜台我去过好几回,以前她见了我都是客客气气叫姐,今天倒好,张嘴就是“立轩房子弄好了”,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亲戚群。
唐雅琴昨晚上发了条朋友圈,九张图全是新房的装修,客厅铺的灰白色地砖,卧室贴的碎花壁纸,配文写着“儿子的新房,当妈的心愿了了”。
底下七八个亲戚点赞,沈卫红也在里头,不过没说话。
我进了家门,把买的那两瓶乳液搁在茶几上。
沈卫东还没下班。
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把今天听到的、看到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十万首付,唐雅琴说她凑的。
装修快完了。
沈立轩自己还贷款。
那就说得通了。沈卫东出首付,沈立轩还贷款,唐雅琴落个人情。这里头唯一不知情的,就是我。
我喝了口水,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淘米的时候我想,行,你们一家三口把戏唱圆了,我要是现在跳出来,沈卫东认个错,唐雅琴哭一场,钱还是回不来。
得让他们自己唱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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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吃饭,我故意提了一嘴冰柜的事。我说超市那个旧冰柜老结霜,修了两回了,想换个新的。
沈卫东正啃排骨,头都没抬:“先别添,手头紧。”
我说:“你工资卡这个月到账没?我查联名卡里头怎么没见着。”
他筷子顿了一下:“到了到了,我这两天忙,忘了往里转。”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他明显松了口气,低头扒饭。
其实解绑的事我想了好几天。
头两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
一个说,你凭什么不告诉他,你是他老婆,这钱有你一半。
另一个说,你告诉他了又能怎样,他认个错,写个保证,下回换个法子瞒你。
我翻了个身,把被角掖了掖。沈卫东打呼噜打得震天响,一点心事没有。我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第二天他上班走了以后,我拿上身份证去了银行。
联名卡是我跟他一起开的,我名下还有一张旧卡,是结婚前办工资卡用的。
柜员问我办什么业务,我说把这张卡从联名账户里解绑,工资以后打我自己卡上。
柜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让我签了个字。
前后不到十分钟。
出了银行门我给超市供货商打了个电话,说以后货款从我另一张卡走,不走联名卡了。
晚上沈卫东回来,我做了四个菜,还开了瓶啤酒。
他挺高兴,以为我想通了冰柜的事。
我说不买了,省点是点。
他拍拍我手背说:“等年底奖金下来,咱再添。”
我给他倒酒,笑着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我照常往联名卡里存了两千块钱,当家用。
买菜买米买油,够了。
沈卫东没察觉,他本来也不怎么查卡里余额。
以前他连自己工资多少都记不住,每个月发了钱就往里一转,剩下的全交给我。
第二个月,他开始有点不对劲。
以前他隔三差五跟同事喝酒,一个月能出去三四回。
现在一下班就回家,有回同事打电话叫他,他在电话里说“最近胃不好,不喝了”。
挂了电话坐沙发上搓手,搓了十来分钟。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单位事多,累。
第二个月底,联名卡里还剩一千多。
我算了一下,沈卫东的信用贷每月要还三千多,信用卡最低还款也得两千出头。
他工资一万二,以前往联名卡转八千,自己留四千零花。
现在这四千填不上窟窿,他肯定在吃老本。
第三个月月初,他问我超市账上有没有闲钱。
我说怎么了。
他说一个老同事家里急事,借了他两万,人家说过两天还,他想先从我这儿挪点。
我说超市进货压着钱呢,手里就剩几千块周转。
他哦了一声,回屋去了。
那天夜里他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我背对着他装睡,听见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04
沈卫红来超市买酱油那天是周六,上午十点多,太阳毒得很。她撑把遮阳伞进来,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拿了瓶生抽、一袋盐,又顺手拿了两根冰棍。
结账的时候她没急着走,靠在收银台边上跟我聊天。
说唐雅琴最近在亲戚群里活跃得很,天天发新房照片,昨天还发了一段视频,沈立轩在新房里装电视柜。
我一边扫码一边说:“是吗,我没看群。”
沈卫红撇了撇嘴:“她那点心思谁不知道,生怕别人不晓得她儿子有出息。你猜她在群里说什么,说二婚女人就是心眼多,把钱把得死死的,难怪老沈家跟她不亲。”
我手上没停,把冰棍递给她:“大姐,你的冰棍,化了。”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又说:“红梅,我不是挑事的人,但这事你得留个心眼。唐雅琴那人嘴甜心狠,当年跟卫东离婚的时候闹得多难看,你是知道的。”
我笑了笑:“大姐,我心里有数。”
沈卫红走了以后,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亲戚群。
唐雅琴昨天发了条朋友圈,九张图全是新房的装修,客厅铺的灰白色地砖,卧室贴的碎花壁纸,配文写着“儿子的新房,当妈的心愿了了”。
底下七八个亲戚点赞,还有好几个发恭喜的表情。
我把图片一张一张点开看了,存了两张到手机里。然后翻到群设置,点了消息免打扰。
晚上沈卫东回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就去了阳台,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低。我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但耳朵一直支棱着。
他说的什么听不太清,就听见最后一句:“下个月我想办法,你别催了。”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单位事多,烦。
我没再问,把菜端上桌。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筷子夹了块豆腐掉在桌上,他拿手捡起来塞嘴里,嚼了两下才想起来这茬,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喝汤,当没看见。
其实我那天白天去银行打了一张沈卫东的征信报告。
联名卡绑了他的手机号,我拿他身份证号在自助机上打的。
报告上两笔信用贷,一笔五万,一笔三万,都是今年三月份批的。
信用卡刷了四万多。
加起来十二万出头。
首付四十万,他手里存款撑死八万,剩下三十多万从哪来的,我一直没想明白。
看了征信报告才清楚,信用贷加信用卡套现,他是铁了心要把这钱凑上。
我把报告折好,跟流水单夹在一个账本里。
夜里我躺床上翻手机,把唐雅琴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
她晒新房那条底下,沈卫东点了个赞。
三天前他还发了条朋友圈,拍的是建材市场的门头,配文“跑了一天,累”。
我点开那张图,放大看了半天,建材市场在城东,离锦绣华庭不到两公里。
跑了一天,跑的是建材市场。给谁跑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沈卫东在旁边打呼噜,打得又响又匀,跟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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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傍晚我刚把超市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手机就响了。沈卫东在那头压着嗓子,声音都劈了,说家里来了两个人,让我赶紧回去。
我骑电动车到家,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
进门的时候,沈卫东正堵着门框跟人家解释,额头上的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客厅里站着两个穿白衬衫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一个年轻姑娘。
男的递过一张纸:“沈先生,您名下这笔信用贷加信用卡逾期九十一天了,今天是最后还款日。不还最低额度的话,我们这边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沈卫东伸手要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两万四,还款日就是今天。
“弄错了弄错了,我这两天就还。”沈卫东在旁边连声说,嗓子都哑了。
我请他进屋坐,问怎么称呼。他说姓于,于刚洁,是银行信贷部的。我说于同志你坐,喝口水,我炒个菜,咱边吃边说。
于刚洁跟那个姑娘对视了一眼,没坐,但也没走。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鞋柜上,说:“大姐,我们不是来吃饭的。逾期九十一天了,前期短信电话都发过,沈先生一直没处理。今天不还,明天就上征信黑名单。”
沈卫东在旁边搓手:“我还我还,我这就想办法。”
我问他:“你想什么办法?”
他不吭声了。
沈卫东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又掐了。他平时不在屋里抽烟,这是实在憋不住了。
于刚洁看了看我俩,把文件袋里的材料一样一样往外掏,有催收通知单,有逾期明细,还有一份法律告知书。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个月应还多少,逾期多少天,罚息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沈卫东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拿手抹了把脸,冲我说:“红梅,你先把那两万四垫上,回头我取了钱还你。”
我没接话,把材料整理好放回文件袋,递给于刚洁:“于同志,今天确实凑不齐。明天,明天下午之前,我让他把钱还上。”
于刚洁看了看沈卫东,又看了看我:“大姐,你说话算数?”
“算数。”
他留了张名片,带着姑娘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卫东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跟抽了筋似的。
我没理他,进厨房把火打着,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烟腾起来,呛得我眼睛发酸。他在客厅喊:“红梅,那两万四你明天真能凑上?”
我翻了两下锅铲,没回头:“你先想想这钱该怎么还我。”
沈卫东从沙发上坐起来,搓着手说:“红梅,你听我解释。”
我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端到桌上,又拿了两双筷子。
坐下以后我才看他:“解释什么?解释你三月份转了四十万,还是解释你这三个月拆东墙补西墙?”
他脸一下子白了。
06
沈卫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流水单,展开,放在他面前。纸上有折痕,折了九十二天,折痕都发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转钱那天,三月十四号,晚上十点回来,说单位加班。过了三个月我才去查的账,六月十四号。”
他算了算日子,脸色更难看了。
“四十万,转给沈立轩,附言写购房款。”我拿筷子点了点那张纸,“你跟我商量了吗?”
他低下头,拿手搓膝盖:“我怕你不同意。那是我儿子,他对象催着要房子,我不能不管。”
“你不能不管,你就能瞒着我?这钱是你一个人的?”
“不是,红梅你听我说,我本来想年底奖金下来就填回去,再接点私活,一年半载就能填上。”
“填上了吗?”
他不说话了。
我把他的征信报告从账本里抽出来,放在流水单旁边:“两笔信用贷,八万。信用卡刷了四万多。加上转走的四十万,你为了这套房子,欠了十二万外债,掏空了家里所有存款。你拿什么填?”
他拿起征信报告翻了两页,手抖得纸哗哗响:“你什么时候打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打的。沈卫东,我就问你一句,这钱你打算怎么办?”
他把报告放下,两只手抱着脑袋,半天没吭声。我也不催他,端起碗吃饭,西红柿炒蛋有点咸了,我又加了筷子米饭。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红梅,你先把那两万四垫上,逾期上了征信,我工作都得丢。后面的事咱慢慢商量。”
“慢慢商量?你跟你前妻商量的时候怎么不跟我慢慢商量?”
他猛地抬头:“雅琴她没……”
“她没出钱?她说首付是她凑的,这话是她自己跟我说的。我去她柜台买护肤品,她自己说的。”
沈卫东嘴巴张得老大,跟被扇了一巴掌似的。
我看他那个样子,心里不是没软一下。
八年夫妻,他平时除了好面子,大毛病没有。
可一想到这三个月他在阳台打电话、在饭桌上说手头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一个字不跟我提,我那点软劲又硬回去了。
他拿手搓了把脸,声音闷闷的:“红梅,我真是没办法。立轩对象那边催得紧,说没房子就不结婚。雅琴天天打电话哭,我实在扛不住了。”
我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两条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