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来,地库车位空着,地上留着一摊新机油。
郭梓洋在电话里说车借给朋友开两天,我调出物业监控,开走车的是他弟郭梓豪。
回屋拉开床头柜,车辆登记证和备用钥匙都没了。
我没吵,第二天去车管所查档案,窗口递出一张过户受理单,车主一栏已经换成郭梓豪。
我捏着那张纸,转身拨了110。
报完车牌和车架号,我跟着警车进小区,远远看见郭梓豪蹲在车边擦轮毂,脚边放着一沓材料。
他抬头看见警灯,手一抖,抹布掉进水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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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郭梓洋处了三年对象,下个月准备去登记。
他这个人不坏,就是好面子。
汽修店开在城东老汽配街,门脸不大,养了三个工人。
这两年生意不好不坏,他兜里经常比脸还干净。
这些我都知道,也认了。
我自己在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到手六千多,够花。
车是我爸妈帮衬着买的。
白色大众,落地十三万。
我爸沈立业出了四万,剩下的我办的按揭,每月还两千三。
车本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
我爸当时说得很直白,闺女,车在你自己名下,将来嫁过去腰杆硬。
我妈周嫣更直接,说现在的年轻人说散就散,别把东西混一块儿。
这话不好听,但我听进去了。
平时郭梓洋也开这车。
他店里有辆面包车拉货,出门见个客户什么的,就跟我换车用。
我没拦过。
油他加,违章他处理,挺自觉。
就是有一点,我证件和备用钥匙从来不撒手。
车辆登记证放在床头柜最底层,用个文件袋装着,跟我的毕业证、职称材料摞一块儿。
备用钥匙搁在衣柜最上面那格,塞在旧毛衣堆里。
郭梓洋知道我东西放哪。有回他找遥控器翻过那个抽屉,还问我,你这证件放这么严实干啥。我说习惯了,我爸教的。他笑了笑,没再问。
他弟郭梓豪,比他小三岁。
没个正经工作,今天跑外卖,明天去物流园搬货,干不了俩月就嫌累。
去年开始捣鼓网贷,借了还,还了借,窟窿越捅越大。
催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过一回。
郭梓洋替他填过两回,一回八千,一回一万二。
为这事我俩吵过,他说他就这一个弟弟,他不管谁管。
我说你管可以,别拿咱俩过日子的钱去管。
那之后消停了几个月。
今年开春,郭梓豪又冒出来了。
说是想跑网约车,跟人合租了个电车,跑了半个月嫌租金贵。
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这辆大众能办营运证。
有天晚上在郭梓洋店里吃火锅,他端着杯子凑过来,嫂子,你那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跑网约车,一个月给你两千租金。
我夹了片毛肚,没抬头。我说我这车是家用,不跑营运。再说你哥那面包车不是闲着吗。郭梓豪嘿嘿一笑,面包车太破了,乘客不乐意坐。
郭梓洋在旁边打圆场,说再说再说。
郭梓豪看了他哥一眼,又补了一句,嫂子这车去银行问问,能贷不少呢。
我把筷子放下,说车我不押不租不卖。
郭梓洋脸上挂不住,说了句,慧妍你想多了,梓豪开玩笑呢。
我没接话。那顿饭吃完,我回去把证件从床头柜换到了衣柜顶上的鞋盒里。
徐静是第二周来的。
郭梓洋他妈,五十五,头发染得漆黑,嗓门大。
提了一兜子苹果上门,坐下就跟我聊家常。
聊着聊着就聊到车了。
说她娘家侄女刚拿驾照,想借我车练两天。
我说阿姨,车不外借,保险指定驾驶员,别人开出了事说不清。
她脸色变了变,又说梓豪跑车的事,一家人别分那么清,你那车以后不也是郭家的。
我笑了一下,说阿姨,车是我名下的,跟郭家没关系。再说了,我跟梓洋还没登记呢。
徐静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苹果留在桌上,我隔天让郭梓洋提回去了。
那天晚上郭梓洋跟我急了。
说我不给他妈面子。
我说你妈要的是面子吗?
她要的是车。
郭梓洋闷头抽烟,抽完一根说了句,那车年检是不是要身份证原件,到时候我给你办。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
02
公司通知我出差,去隔壁市三天。
走之前我把车钥匙和行驶证装进包里,车停在地库。
郭梓洋那天特别殷勤,说帮我收拾行李。
我没让,自己叠了两件衬衫塞进箱子。
出门前他提了一嘴,说车险快到期了,他认识个熟人能便宜。
让我把身份证给他,他去办。
我说保险我自己买。
他有点不耐烦,说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自己来,我是你对象,帮个忙怎么了。
我想了想,保险确实要身份证。我说行,你办归办,原件用完当天还我。我把身份证从卡包里抽出来递给他,又补了一句,别的材料别动。
他笑了,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第二天中午他把身份证还回来了。我检查了一下,没问题。下午我拉着箱子去了高铁站。
出差那三天挺忙。
第二天晚上手机响了一声,是条短信。
我扫了一眼,开头是“您尾号……”后面跟着“征信查询”。
我以为是银行推销,顺手删了。
那几天正赶上季度报表,加班到十点多,回了酒店倒头就睡。
第三天下午往回赶。高铁上我给郭梓洋发消息,说我五点到,晚上想吃楼下那家砂锅。他回了个好。
到小区地库是五点四十。我拐进车位,方向盘打了一半,脚底下意识踩了刹车。车位是空的。
地上有一摊机油,黑褐色,还没干透。我蹲下去看了一眼,手指头蹭了一下,黏的。
我给郭梓洋打电话。他接得挺快,背景音嘈杂,像在店里。
“车呢?”
“哦,车啊,我一朋友结婚,借去当婚车了,明天就还你。”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就店里的老客户。”
“那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跟他说一下保险的事。”
他顿了一下,说行,回头让他联系你。
我挂了电话,没上楼,直接去了物业监控室。保安老赵跟我熟,问我查什么。我说查一下我车位昨天到今天早上的监控。
画面调出来。
昨天早上七点出头,郭梓豪出现在地库。
他手里捏着把钥匙,走到我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倒车出库的时候还蹭了一下柱子,下来看了看,又上车开走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遍。
回屋之后我拉开衣柜顶上的鞋盒。
车辆登记证还在,文件袋封口完好。
我又去翻床头柜,备用钥匙没了。
我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旧毛衣抖了三遍,没有。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转了几圈。给郭梓洋发了条消息,问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好联系保险。他过了十分钟才回,说人家在外地,回来再说。
我打开手机相册,把监控画面拍了照。又打开地图,把我出差的高铁票截图存好。做完这些,我给卢婧琪发了条消息。
“婧琪,车被人开走过户了,明天有空吗,我想咨询一下。”
她是做民商的,我大学同学。半夜回了我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所里见。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车管所。自助机插身份证,输入车牌号,查询结果出来。转移登记,登记日期就是昨天。现车主,郭梓豪。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确认没看错。
窗口的工作人员问我办什么业务。我说我查一下过户档案。她让我出示身份证和行驶证。行驶证在我包里。她调了档案,推出来一张受理单。
上面写着,原车主沈心悦,现车主郭梓豪。
过户方式,买卖。
成交价,八万。
附件里有委托书、买卖合同、双方身份证复印件。
委托书末尾,我的名字歪歪扭扭签在那儿。
我把受理单折好放进包里,转身出了大厅,在台阶上拨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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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报警电话打完,我又给卢婧琪发了条消息,说不用见了,我直接走派出所。
她回我一句:车被过户了?
我说是。她说你先报失窃,不要说经济纠纷,就咬死车被人偷开走过户,证件和备用钥匙被盗。然后去派出所拿受案回执,再申请车辆档案调取。
我按她说的做了。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民警,姓程,脸有点黑,问话挺细。
我把行驶证、购车发票、还贷记录、监控截图一张张摆桌上。
程警官翻了翻,问了我一句。
“过户委托书上这个签名,是你本人签的?”
“不是。”
“你确定?”
“我确定。我那天在外地出差,高铁票和酒店记录都在手机里。”
程警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材料收进文件夹。
“行,受案。车牌号、车架号给我。你先回去等消息。”
我说我知道车在哪。他问在哪。我说郭梓豪现在应该把车停在他租的小区里,他平时就跑网约车,车不跑没饭吃。
程警官跟旁边年轻民警对了个眼神。年轻民警敲了敲电脑,说这车确实有网约车接单记录。
程警官站起来拿外套。
“走,你带路。”
我坐警车后座,程警官和另一个民警坐前面。路上我给郭梓洋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他说在店里。我说你弟在哪。他半天回了一句,你找他干啥。
我没再回。
警车拐进郭梓豪住的那个回迁小区,门口栏杆抬起来,车往里开。我指了个方向,三号楼底下。
车还没停稳,我就看见那辆白色大众了。停在单元门口,车身上一层灰,后保险杠上贴了张网约车标识。
郭梓豪蹲在右前轮旁边,手里攥着块蓝抹布,正擦轮毂。脚边搁着个牛皮纸袋,袋口敞着,露出几张A4纸的边角。
警车往前滑了五六米,郭梓豪抬头。
他先是看见警车,脸上没什么反应,估计以为是物业叫来的。然后他看见后座的我。
他手里那块抹布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泥水。
程警官下车,亮证件。郭梓豪站起来,两只手在裤缝上蹭。
“这车是你的?”
“是……是我哥给我的。”
“你哥是谁?”
“郭梓洋。这车我嫂子同意卖的,我给了钱的。”
程警官让他把材料拿出来。郭梓豪弯腰捡起牛皮纸袋,抽出过户受理单、买卖合同、还有那张有我签名的委托书。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签名那两个字写得挺像,但笔锋是断的,一看就是照着描的。
“沈心悦,你过来看一下,这委托书是你签的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
“不是。这个字不是我写的。我那天在临市出差,高铁票、酒店入住记录都有。”
郭梓豪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
“不可能啊嫂子,我哥说你同意了啊,他说你出差前签好放家里的。”
程警官打断他。
“你哥说?你哥人呢?”
话音刚落,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小区门口冲进来,急刹在警车后面。郭梓洋从驾驶座跳下来,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
“程警官,程警官,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对象,我们下个月登记,车的事我们自家人商量。”
程警官看着他。
“你是郭梓洋?”
“对。”
“这车谁名下的?”
“她名下的,但我们快结婚了,车就是共同财产……”
“我问你,车现在登记在谁名下?”
郭梓洋噎住了。
“登记在……我弟名下。但是程警官,这就是家里内部调剂,我对象她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我站在旁边开了口。
“郭梓洋,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你跟我说的是借给朋友当婚车。”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恳求,也有点恼。
“慧妍,你先别说话,我跟警官解释。”
程警官把委托书举起来。
“这上面沈心悦的签名,谁签的?”
郭梓洋嘴唇动了动。
“我……我替她签的。她出差了,来不及。”
“她本人知情吗?”
“知情……吧。我跟她提过。”
“沈心悦,他跟你提过吗?”
我看着郭梓洋。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额头上一层细汗。
“没有。他跟我说的是借车,过户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程警官把材料收进证物袋。
“行了,车暂扣。你们俩,还有你,”他指了一下郭梓豪,“都到所里做笔录。”
郭梓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翻来覆去一句话。
“我哥说嫂子同意了的……我哥说同意了的……”
04
到派出所是上午十点半。程警官把我们仨分开问话。
我那屋是个小办公室,桌上搁着个保温杯,墙上挂着一排制度牌。
程警官问一句我答一句,从怎么买的车、每月还多少贷款、证件平时放哪,问到出差时间、发现车不见的经过。
问完了,他合上本子。
“你这情况,严格说属于车辆被无权处分。但对方是你对象和对象他弟,你要想清楚,一旦立案,后面撤不了。”
我说我想清楚了。
“车是我名下的,证件和钥匙被偷走,委托书不是我签的,买卖合同我没见过,八万块钱我也没收到。程警官,这车是我爸妈帮衬着买的,每月贷款是我工资在还。我不可能拿自己的车送人。”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隔壁屋的动静大一些。郭梓洋嗓门高,隔着墙能听见几句。什么“一家人”
“不至于”
“我赔她钱”。程警官敲了敲门框,那边声音才小下去。
中午十二点多,徐静来了。
穿一件紫红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一看就是接了电话往这儿赶的。她进门先找我,拉住我胳膊往走廊那头带。
“慧妍,阿姨求你了,撤案吧。梓洋不懂事,阿姨回去骂他。车让梓豪还你,行不行?”
我把胳膊抽出来。
“阿姨,车已经被过户了,不是还不还的问题。委托书是伪造的,这归公安管。”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跟梓洋还过不过了?下个月就登记了,你把他弟送进去,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
“阿姨,我没想送谁进去。我报的是失窃,后面怎么处理是警察的事。”
“你这就是要整我们郭家!”她声音陡然拔高,走廊里几个办事的人都扭头看。
程警官从屋里出来。
“阿姨,这里是派出所,您小点声。案子怎么办有法律程序,您别为难人家姑娘。”
徐静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喊。她扭头去找郭梓洋了。
下午两点,程警官把我叫进去,说初步问完了,郭梓豪承认车是哥哥让他签的字,买卖合同上的八万块他没付过,只是走个手续。
郭梓洋承认委托书是他代签的,身份证原件是借着办年检的名义拿的,备用钥匙是他配的。
“还有一点,”程警官翻着笔录,“郭梓豪说,你对象跟他提过,车过户完能拿去做抵押贷款,贷出来的钱给他还网贷。这个你知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
程警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行,你先回去吧。车暂扣在停车场,等案子有进展通知你。这段时间别跟他联系,免得说不清。”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程警官,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个事后面会怎么走?”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伪造签名过户,看金额和情节,轻的治安处罚,重的够刑事。你这边要是坚持不谅解,那就按程序走。你回去把征信也查一下,他们既然拿了你身份证,未必只干了这一件事。”
这句话点了我一下。
从派出所出来,我没回家,找了个建行网点,在自助机上打了份征信报告。
报告打出来三页。前两页是正常的房贷和车贷。第三页最下面,多了一行。
贷款审批查询,某小额贷款公司,日期是我出差第二天。再往下,贷款发放,两万,同一家机构,同一天。
我盯着那两万看了半天。郭梓豪的网贷窟窿,我估摸着也就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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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车被扣了之后,郭梓洋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又发消息,一条接一条。
“慧妍你听我解释。”
“我就是一时糊涂。”
“梓豪欠了网贷,催收天天打电话,我实在没办法。”
“车我肯定给你弄回来,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我一条没回。
第三天晚上,我下班回小区,老远看见郭梓洋蹲在单元门口。胡子拉碴的,羽绒服拉链坏了一半,歪歪斜斜挂着。
看见我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慧妍。”
我没停脚,从他旁边走过去刷门禁。
他跟上来。
“我就说几句话。”
“你说。”
“案子能不能撤?程警官说只要你出谅解书,梓豪那边就不按盗窃走,顶多算个手续不全。”
我转过身看着他。
“郭梓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答。”
他点头。
“第一,委托书上我的名字谁签的?”
“……我签的。”
“第二,身份证你怎么拿到的?”
“我说办年检……”
“第三,我出差第二天,谁用我身份证办了两万贷款?”
他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我查了征信。放款当天就转给郭梓豪还网贷了。这个事你知情不知情?”
他低下头,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塌着。
“慧妍,那两万我本来打算过完年就还上……”
“你拿我的身份证去贷款,你跟我说过吗?”
“我怕你不同意。”
“你怕我不同意,所以你就偷着办。车你也偷着过户。郭梓洋,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把你当我媳妇。我就是想着,反正咱俩要结婚了,车啊钱啊都是家里的,先紧着梓豪把难关过了,以后我慢慢还你。”
我听完这句话,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郭梓洋,你到现在都没明白。车是我的,你弟要用,你可以跟我商量。贷款要用我身份证,你可以跟我开口。你一样都没做,你直接偷。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觉得我的东西你说了算。”
他急了。
“我没觉得我说了算!我就是……我就是拉不下脸。梓豪天天被催收堵门,我妈天天打电话骂我不管弟弟。我夹在中间,我能怎么办?”
“你能跟我直说。”
“我说了你也不能同意!”
“所以你就不说,直接干?”
他不吭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影里,半天没动。
我掏出钥匙开门。
“郭梓洋,你回去吧。案子撤不撤,看警察怎么处理。贷款你赶紧还上,别拖。咱俩的事,等这个事了了再说。”
他站在门口没走。
“慧妍,咱俩真没戏了?”
我把门带上,没回头。
06
案子比我想的走得快。
程警官第三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所里补充材料,顺便认人。我到的时候,罗宇已经在了。
罗宇就是那个二手车中介,三十五,瘦高个,头发抹了发胶,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抖个不停。看见我进来,他眼神躲了一下。
程警官让我坐旁边,先问罗宇。
“郭梓洋找你办过户,委托书谁给的?”
“他给我的。他说他对象出差了,委托书签好了放家里,让他代办。”
“你核实过沈心悦本人吗?”
“没有……郭梓洋是老客户介绍来的,他说得挺笃定,我就没多想。”
“委托书上的签名,你看着沈心悦签的?”
罗宇不抖腿了。
“那个……郭梓洋说他对象签好了,我就没再问。”
程警官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罗宇,你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代办过户要原车主身份证原件、委托书、买卖合同,还要本人到场或者视频核验。这几样你哪样做到了?”
罗宇抹了一把脸。
“我错了程警官,我就是图省事。郭梓洋说给我两千代办费,我寻思都是熟人,就……”
“买卖合同上的八万成交价,实际有没有转账?”
“没有。郭梓洋说走个形式,车是家里人的,不用真给钱。”
程警官记完了,让罗宇签字。罗宇签完站起来,冲我点了下头,嘴皮子动了动,像是想说对不起,最后没出声,低着头出去了。
轮到我的时候,程警官把一摞材料摆开。
“沈心悦,目前查实的情况跟你说一下。第一,过户委托书签名经初步比对,不是你本人的笔迹。第二,郭梓豪承认没有支付八万元购车款。第三,罗宇承认代办过程中没有核验你本人身份。第四,郭梓洋承认偷拿身份证原件、私配备用钥匙、代签委托书。”
他翻了一页。
“还有第五,那两万贷款的事。放款公司那边我们调了记录,申请材料里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段电话录音。录音里是个女的,自称沈心悦,说同意贷款。你听听是不是你的声音。”
他把电脑转过来,点了播放。
录音里滋滋啦啦的,一个女人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