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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把手机举到吊灯下面,屏幕亮得刺眼:“一百九十五!林悦,我考了一百九十五!”
他抱起豆豆,踩着客厅地砖转了半圈。孩子的袜子擦过茶几边沿,身子跟着一晃,我赶紧上前托住他的背。
“先把孩子放下来。”我把豆豆接到地上,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茶几角离他刚才的头只有一点距离。
周诚还在笑,胳膊悬在半空,像没来得及把庆祝的动作收回去。豆豆仰头问:“爸爸是第一名吗?”
我翻了个白眼:“行测和申论加起来满分才200分,你两门都近乎满分?”
周诚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又把手机朝我晃:“成绩都在这儿,你还要怎么算?”
屏幕上确实写着总分195,红色数字大得像商场的促销牌。我伸手去拿手机,他却把屏幕往胸口一收。
“我看看查分网址。”我说,“从相册退出来,进招录查询入口,当着我面查一次。”
“今天刚放成绩,网站肯定挤。”他按灭屏幕,“你非得在豆豆面前弄得像审我?”
豆豆看看他,又看看我,悄悄把刚抬起来的手放下。他本来还想跟着跳,听见我们压低声音,就退到了沙发旁。
我把茶几往里推了推,给孩子让出地方。周诚弯腰想抱他,豆豆却抓住我的裤脚,问能不能吃饭了。
桌边放着我昨晚从超市带回来的饭盒,盖子上贴着值班标签。我早上回来还没顾上热,锅里只有给豆豆煮的面。
“先吃。”我替豆豆拌开面,又把勺子递给他,“大人的事,等他吃完再说。”
周诚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始终扣在掌心。他盯着那只饭盒看了一眼,说:“你刚进门就给我泼冷水。”
“我要的是查询页面。”我把饭盒盖掀开,里面的米饭已经结成一块,“有页面,我跟你一起高兴。”
“你从来都是这样。”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却没松手,“我好不容易考完,你先问哪里不对。”
他辞职备考这半年,豆豆放学多半在超市办公室等我。我没提这些,只问:“成绩图是谁发给你的?”
“我自己查的。”周诚答得很快,随后补了一句,“刚出来时截的图。你要不信,我再给你看一遍。”
他解锁手机,点开的却是相册。图片上有姓名、报考岗位和一串数字,四周裁得整整齐齐,看不到浏览器边框。
我把筷子放下:“我要看网站,不是把这张图片放大。”
周诚两根手指在屏幕上一撑,数字占满了半个屏幕。“看清了吧?你怕我看错,就自己念。”
“那就打开页面。”我说,“进不去,我等。”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去找浏览器。豆豆吸了一口面条,抬头说:“妈妈,我也会念那个数。”
周诚立刻转向孩子:“豆豆真厉害。等爸爸考上了,带你去看海。”豆豆眼睛亮了,问今天能不能告诉爷爷。
“先别告诉别人。”我说完,看见周诚的眼神变了,“成绩还没核实,等查清楚再说。”
“我已经告诉我爸了。”他把手机攥紧,“他这些年逢年过节问我工作,我今天总算有话回他。”
我想起周父每次视频,总爱把亲戚家那个进了机关的孩子挂在嘴边。周诚听着笑,挂了电话却半天不出声。
“你给他发了什么?”我问。周诚避开我的眼睛,说就是报了个喜,图片也发过去了。
“那更要赶紧查。”我拿过自己的手机,搜索招录查询入口,把官方页面放到他面前,“用你的信息登录,我不碰。”
他看了一眼,伸手把我的手机推回来:“现在查不出来也没意义。你看我这张图就这么难?”
“图已经发给爸了,总得先查清楚,别让他跟着报错。”我说。豆豆把勺子轻轻搁在碗边,我们都听见了那一下响。
周诚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辞了职在家半年,考什么分都得先向你交代?”
“成绩本来就是你的。”我把豆豆的碗往他那边挪开,免得汤凉了,“你说给我们听,我们就有权知道真假。”
他靠回椅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我把超市饭盒推进微波炉,等着它转起来,屋里只剩一阵低低的嗡声。
豆豆吃完半碗,想起刚才的话:“爸爸,如果不是第一名,还能去看海吗?”
“能。”周诚答得比报分时轻,“等有空就去。”他终于松开手机,起身给孩子倒水。
屏幕还亮着。我没有点开别的东西,只把那张图缩回原样,想看看它究竟截自什么页面。
图片最下面有一行极淡的小字,贴着白边,刚才被周诚放大的手势藏到了屏幕外。我把手机挪近台灯。
那不是查询网站的页脚,而是编辑软件留下的导出标识。我指尖停在图片角落,抬头看向端着水杯回来的周诚。
周诚看见我停住的手,杯里的水晃到了指节上。他把杯子放到豆豆面前,伸手来拿手机:“你翻我照片干什么?”
“你刚才让我看这张。”我把图片底部转向他,“这个导出标识,是怎么来的?”
他盯了两秒,说原图太糊,自己调过清晰度。我问调清晰度为什么要把查询页面的边框和时间都裁掉,他没有回答。
豆豆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周诚见他还在听,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等孩子走开再谈。
我让豆豆把空碗送到水槽,顺便洗手。孩子走进厨房后,我把手机还给周诚:“现在就查。信息你自己输。”
“网站打不开呢?”他问。
“打不开就重试。”我打开刚才找到的官方入口,“名单也是今天出的,我们还有别的地方能核对。”
周诚站着没动。我把椅子拉到桌边,坐下等他。微波炉响了一声,我取出饭盒,却没揭开盖。
过了一会儿,他坐到我旁边,用自己的手机点进查询页面。网页转得很慢,他把手机平放在桌上,两只手都离开了它。
第一次跳出拥堵提示时,他长出一口气:“看吧。我没骗你,今天谁都查不了。”
我按了刷新,页面仍旧空白,便把手机推回给他:“等一会儿再试。这张图你可以先解释。”
“就是改得好看些。”他盯着桌沿,“我爸看手机字费劲,弄大一点有什么问题?”
“总分也只是弄大了一点?”我问。周诚抬眼看我,神情像被人当众叫错了名字,却还是不肯给出另一个数字。
厨房里水声停了。豆豆抱着自己的小毛巾出来,问能不能下楼骑车。我说先在房间挑好头盔,等会儿陪他去。
孩子把门带上,周诚才低声说:“你一定要在今天把我逼成一个笑话?”
“图已经发给爸了。”我说,“如果是真的,谁也不能把你变成笑话。如果不是真的,拖到明天只会有更多人看见。”
他拿起手机,再试一次。这回页面跳出了登录框,他缓慢地输入证件信息,输错一位,又删掉重来。
验证码发来时,他把通知栏拉开给我看,随后自己填进框里。我坐在旁边,没有替他碰确认键。
成绩页加载出来,行测和申论的分数分别列在两行。周诚先用拇指挡住总分,过了好几秒,才把手移开。
总分123.5。我对着屏幕看了一遍姓名和岗位,免得连这一次也认错。周诚没再解释图片怎么调的,只把手机慢慢扣在桌上。
房间里传来豆豆找头盔的声音,柜门开了又关。周诚说:“这个分是不是也很丢人?”
“先看入围名单。”我打开同日发布的公告,把岗位名称念给他听。他重新拿起手机,自己找到附件,往下滑到对应的一行。
他的名字在第三位。这个岗位按名单进入面试的有三个人,最后只录用一个。
“我进面了。”周诚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响,“林悦,我真的还有机会。”
他朝房间看了一眼,像要把豆豆叫出来接着跳。我把椅子扶正:“有机会,和你发的那张图,是两件事。”
周诚的手按在名单上,笑意一点点退了。他坐回去,问我是不是连进面都不让他高兴。
“你可以高兴。”我说,“先告诉我,195是怎么来的。爸现在以为你几乎考满分,别人问起,他会照着说。”
周诚翻开相册,把那张图放到桌上。“我先查到了123.5。怕你们看我那半年像白过了,就拿截图改了数字。”
“你什么时候改的?”
“查完之后。”他揉了揉额头,“我本来只想给我爸看。他问我是不是能进面,我还没找到名单,就把图发了。”
我看着那张被放大的图片。周父收到后大概会马上转给亲戚;周诚比我更了解他的习惯,却还是按下了发送。
“你辞职时,我们说的是试半年。”我说,“成绩不好看,我们就商量下一步。你改图,叫我怎么跟你商量?”
“我知道。”周诚把图片删掉,又停住,“我怕你说辞职不值,就想先让你和爸觉得,我做对了。”
我没有接他这句话。豆豆戴着头盔从房间出来,问:“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我牵住孩子的手,告诉周诚我先带他下楼,晚饭前回来。他点了点头,视线还落在真实成绩页上。
下楼时豆豆蹦了两级台阶,又回头问我:“爸爸还会跳舞吗?”
“他刚知道自己能去面试。”我替他扣紧头盔,“等会儿你可以跟他说恭喜。但那张图上的分数不对。”
豆豆皱着眉想了一阵,问能不能也告诉爷爷图不对。我说会有人告诉爷爷,先让他看路。
楼下的空地晒得发白。我扶着豆豆骑了两圈,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社区备考交流的联系人。
对方先核对周诚的名字,又说周父上午把成绩图转到了社区群,推荐儿子次日晚来讲备考经历。海报已经排好,想请他确认到场时间。
我把豆豆的车停稳,问海报是否已经发出。联系人说发到报名群了,群里还有人问能不能带孩子来听。
“请先暂停转发。”我说,“成绩信息需要更正。我让周诚本人马上联系您。”
对方愣了一下,答应等电话。我挂断后给周诚发去联系人号码,手指还没离开屏幕,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爸替我答应了?”他问,声音发紧。我说海报已经进了报名群,图也在社区群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周诚说他去跟父亲说,活动就说自己临时有事,应该还能撤下来。
我看着豆豆扶正歪掉的车把,对他说:“先打给联系人。谁把图给出去的,谁把更正送到同一个地方。”
周诚没有马上应声。豆豆在旁边喊我看他会转弯了,我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等孩子骑过身前,才听见周诚说了声好。
我带豆豆上楼时,周诚坐在餐桌前,联系人号码写在便签上,手机却还停在拨号页面。他把屏幕转给我看:“我正要打。”
豆豆把头盔摘下,问爸爸第三名是不是也能吃庆祝蛋糕。周诚摸摸他的头,说进了面试,今天可以分一块。
孩子跑去洗手,周诚才说:“我想好了,明天就说豆豆发烧。我不能去,他们总不好再问。”
我手里正拿着手机,原本在替他写一条简短的取消说明。听见这句,我停下,问:“豆豆发烧了?”
“当然没有。”周诚放低声音,“借个理由。活动撤了,我爸也有台阶下,孩子又不会损失什么。”
豆豆从卫生间探出头:“妈妈,我明天是不是不能上幼儿园?”他手上还挂着水,显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周诚张嘴要说什么,我先拿毛巾给孩子擦手:“你没生病,明天照常去。爸爸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那我可以跟小朋友说吃蛋糕吗?”豆豆问。我说可以,蛋糕是真的;明天还要上幼儿园,也是真的。
他点点头,跑去看冰箱里有没有蛋糕。周诚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便签被折出一道很深的痕。
我删掉那条没写完的取消说明,把屏幕推到他面前:“我不替你写了。号码在这儿,你自己告诉联系人图片有误,请他们撤海报。”
“就不能只说不方便来?”周诚问,“我会补一条更正给我爸,不让他再传。”
“海报已经发了。”我说,“拿豆豆当理由,联系人明天还会按195分向别人介绍你。你想撤的是活动,还是那张图?”
周诚没接话。他翻开聊天记录,看到父亲上午发来的语音:亲戚们都说争气,明晚有空一定来听,顺便认识认识社区的人。
那条语音我也听见了。周诚按住屏幕,把下一条父亲发来的亲戚名单划过去,拨通了联系人的电话。
他先说不能参加次日晚的分享。对方问是否临时有事,还说如果时间冲突,可以把他安排到后半场。
周诚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豆豆刚才摘下的头盔上。“不是时间冲突。”他说,“海报上的成绩图片是我改过的,195不是我的分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联系人问真实情况,他照着成绩页说出123.5,也说自己进入了岗位面试名单。
“我需要给您一段文字说明。”他补上,“请撤掉海报和群里那张图。我会在原先转发的地方更正。”
对方说海报可以撤,群消息没法从每个人手机上收回,但会发更正通知。周诚听完,答应自己署名写明原因。
挂断后,他看着我:“现在打给我爸?”
“先把说给联系人的话写下来。”我说,“他一着急,可能替你找别的理由。发过更正,再跟他讲。”
周诚打开输入框,写下“因个人原因无法参加”。他读了一遍,自己选中删掉,重新写“此前提供的成绩图片有误”。
写到这里,他停了很久,问用“误发”行不行。我把那张图底部的导出标识指给他看,他盯着它,把“误发”两个字也删了。
他写:“海报所用成绩图片由我本人修改,标注的195分不属实。我的实际总分为123.5,已进入该岗位面试名单。”
末尾他补上姓名,请社区撤销海报,并向已看到图片的人致歉。没有豆豆,也没有突发状况。
我替他看了一遍,指出“已进入面试名单”后面那句“欢迎大家监督”没必要。周诚删掉那句,按下发送。
联系人很快回了“收到”,随后发来撤下海报的截图。报名群里新的通知也发出来了,说明分享取消、原成绩信息错误。
周诚把自己的更正转进父亲所在的家庭群。那边先跳出一个亲戚发来的问号,紧接着是周父的电话。
他接起来,没开免提。周父声音很大,我在几步外仍能听清:“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海报都发了,你说改就改?”
“爸,图是我改的。”周诚说,“分数是123.5。我进了面试,但不是195。”
周父问他是不是有人逼他认错,又问我是不是在旁边。周诚看了我一眼,说:“林悦发现了,是我自己改的图。”
“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周父压着火,“我已经叫了人,明晚都要来。你让我怎么开口?”
周诚说会逐个向亲戚解释。周父没等他说完,挂了电话。家庭群里刚才那个问号还挂着,没人再发消息。
豆豆打开冰箱没找到蛋糕,回到门边问能不能现在去买。周诚收起手机,穿鞋陪他下楼,临出门又拿上了自己的钱包。
他买回来一小块蛋糕,三个人各分了几口。豆豆举着叉子说“恭喜爸爸能面试”,周诚认真答了谢谢,没有再提那个数字。
吃完后他把真实成绩页和入围名单一起保存,坐到桌边记面试时间。我提醒他我下周排班还没定,接送豆豆的时间得先留出来。
周诚拿笔在日历上圈出幼儿园的放学时间,说这几天由他接。我没有替后面几周做保证,只把超市下周可能要顶的晚班告诉他。
“我明天去问老唐店里还缺不缺人。”他说。老唐是他的旧同事,开印刷店;周诚辞职前就说过,考不成可以回去做普通职员。
我把空盘送进厨房,说先把明天的事办好。他点头,把老唐的号码记在日历旁,没再让我替他安排怎么开口。
次日上午,我去超市交接排班,周诚送豆豆上幼儿园。中午他发来消息,说已经和老唐约好,面试准备期间也能先去店里帮忙。
我回了“知道了”,又问他是否联系完亲戚。他发来几条自己解释成绩的聊天记录,名字一个个对应着父亲昨天给他的名单。
有的人只回“收到”,有的人问面试还能不能上。周诚照名单上的事实回答,说三人进面、只招一个,不再用大话堵住追问。
傍晚我下班,周诚已经接回豆豆,锅里煮着面。他说父亲一天没接他的电话,社区那边确认分享取消,场地会照常开门给原本报名的人。
“你爸看到更正了。”我说。周诚盛面时手顿了一下:“我知道。他生我的气,应该的。”
我们刚吃上饭,周父打来视频。周诚擦手接通,屏幕里是社区活动室门口,背后还站着两位提着水果的亲戚。
周父说他们按原先约好的时间到了,活动室的人告诉他海报撤了。亲戚就在身边,他要我过去,给大家一个说法。
周诚把镜头转向自己:“爸,图是我改的,取消也是我要求的。你让他们问我。”
“我知道你在群里写了。”周父皱着眉,“可他们都来了。林悦去一趟,当面说清楚,是不是更好听些?”
豆豆坐在桌边,拿叉子戳着面条,不吭声。我看见周诚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扶在孩子的椅背上。
活动室门口的亲戚往镜头前凑了一步,问林悦在不在家。周父又说:“你让她来,我在这里等。”
周诚没有把镜头转给我。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对父亲说:“我现在过去。谁看了那张图,我当面跟谁说。”
周诚穿好鞋,把手机和钥匙揣进外套。我拦在门边问他:“你过去以后,打算怎么说?”
“就说图是我改的。”他看了一眼餐桌旁的豆豆,“你们把饭吃完,我回来收拾。”
门关上后,豆豆才继续吃面。他问爷爷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说爷爷在活动室,爸爸过去找他了。
我把周诚那碗面盖起来。刚收好餐桌,社区联系人发来一张照片:活动室的桌上摆着一袋笔记,封面贴着“周诚备考资料”。
联系人说周父下午送来的,原想放在分享现场供人翻看。海报撤了,她不便替我们保管,问今晚能否领走。
我认出袋口的蓝色绳子。那是家里的资料袋,里面有周诚做的题,也夹着我替他整理的面试公告和岗位信息。
我给周诚发消息,说我去取笔记。发完又把豆豆的外套拿来,告诉他今晚要跟我走一趟。
“爸爸不是说他去吗?”豆豆问。我说我们只取东西,爸爸负责跟爷爷说话。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自己去门边穿鞋。
社区活动室离家不远。到门口时,里面的灯还亮着,原先排好的椅子只坐了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也有人在陪周父说话。
周诚站在桌边,正在对两位亲戚解释名单上的第三名是什么意思。听见豆豆叫爸爸,他停了一下,朝我们走来。
“联系人说资料袋在这儿。”我告诉他,“我取了就带豆豆回去。”
周父抬头看见我,立刻站起身:“你来了正好。我问了半天,他只会说图是他改的。你好歹告诉大家,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一位亲戚把椅子拉开,劝周父坐下:“孩子已经在群里说明白了,别当着小孩吵。”她又招呼豆豆去旁边拿水。
另一位却看着我说:“周诚考了半年,进面也是好事。你在家要是先夸他两句,他何必把分数弄得那么高?”
我牵着豆豆,没往那张空椅子上坐。“这半年家用由我在超市上班承担,豆豆放学多半在超市办公室等我,”我说,“我从来没要求他考满分,只要他告诉我实话。”
亲戚还想接话,我问她:“他把123.5改成195,发图之前问过我吗?”
她没答,转而说夫妻之间总要给对方留点面子。周父接过话:“林悦,你做事利索我知道,可你说话总像在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