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背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可林穗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死死盯着纸上的名字。
许明深不是在吓她,是真的不要她了。
林穗的眼泪无声落下,在证明书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许明深眉头骤然拧紧,伸手便要将文件抽回来。
“别弄湿了。”
“明早回城还要用,别再给组织添麻烦。”
林穗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她松开手,任由那张纸被他抽走。
小赵过来,朝她伸出手臂:“嫂……林同志,我先送你去卫生队包扎一下吧。”
林穗点点头,扶着他的手臂,踉跄着朝卫生队走去。
经过许明深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什么也没说。
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许明深站在原地,指尖将离婚证明攥出深深的褶皱。
卫生队。
医生替林穗检查完伤势,脸色十分凝重。
“肩胛骨有骨裂,必须静养。你这双手冻伤也很严重,必须处理。”
林穗坐在病床上,问:“医生,明早的后勤车,我还能坐吗?”
医生皱起眉:“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坐什么车?这一路颠簸几百公里,你的骨头还要不要了?”
林穗垂下眼:“可他让我明天回城……”
医生一愣,叹了口气。
“先住一晚观察。能不能走,明早再说。”
夜里,林穗疼得无法入睡。
她侧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脑海里全是许明深护住苏曼的那一幕。
前世,他将所有温柔都藏在没有寄出的信里。
这一世,她终于看懂了他的爱,他却已经把那份爱收了回去。
林穗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进鬓角。
也许她真的来得太迟了。
走廊外忽然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连长,嫂子肩胛骨裂了,医生说不能坐长途车。”是小赵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许明深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就先算了,等她伤养好了立刻送她走。”
小赵迟疑片刻,又问:“您既然这么担心嫂子,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她?”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许明深再开口时,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等领了离婚证,她就不是我家属了,以后别再叫嫂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穗死死咬住被角,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他明明站在门外,却连进来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第二天清晨,林穗醒来时,床头多了一瓶冻疮膏和几片止疼药。
她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问。
大概又是小赵送来的,就像那盒橘子糖一样。
她已经不敢再自作多情了。
上午,林穗换好药,就扶着墙走出卫生队。
她想回土坯房收拾行李。
经过营部大楼时,操场上已经停满了装载物资的军车。
战士们全副武装,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林穗脚步骤然停下。
车队不是明天才出发吗?怎么提前了?
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许明深,就见他站在头车旁边,正低头查看巡逻地图。
苏曼背着医疗箱站在他身侧。
林穗看着这一幕,心口一阵刺痛。
她躲到营房拐角,只想远远看他一眼。
几名排长围在许明深身边,等候最后的任务安排。
许明深展开地图,沉声下令:“进入黑风口后,放弃原定的东侧冰脊路线,车队全部改走西侧缓坡。”
一名排长面露迟疑。
“连长,西侧要多绕四十公里。按原计划走东侧冰脊,天黑前就能抵达哨所。”
“不走东侧。”许明深语气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另外,原定23日下午的巡逻任务取消。所有人留在营房,不准靠近三号界碑。”
大家更加不解:“三号界碑每月都要按时巡查,为什么要取消?”
许明深握着地图的手骤然收紧。
“23日下午,东侧雪脊会发生大面积坍塌。”
“谁去,谁死。”
躲在墙后的林穗浑身一震。
23日下午,东侧雪脊,三号界碑。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般,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前世,许明深的牺牲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1985年12月23日下午两点四十分,许明深带队巡查三号界碑,途经东侧雪脊时遭遇特大雪崩。
可现在距离23日还有整整五天。
雪崩尚未发生,甚至连团部的气象员都没有发出预警。
许明深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林穗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许明深会突然同意离婚,为什么一遍遍赶她走。
原来……重生回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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