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浔耳边嗡鸣不止。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完全消化不了灌进耳朵里的那些话。
应清婉不是应淮生的亲生女儿。
她患了脑癌晚期……
宋浔身上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离,只剩下僵硬麻木的躯壳。
过了许久,他滚动喉结,发出嘶哑而缓慢的声音。
“应清婉,她……”
应叔叔一直观察着宋浔的神色,以为这位背景煊赫的大人物是不相信。
急忙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泛黄的户籍证明,递到他面前。
“宋律,怕你不相信,我还把清婉两岁改名时迁到我家的户口本的资料带来了。”
宋浔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页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印着入户记录与改名手续。
他漆黑如墨的眼底,一寸寸漫起红血丝。
应叔叔丝毫没察觉到周围冷下来的空气,又趁热打铁,拿出一份股份文件。
“宋律,这是应家目前手头几个项目的分红转让协议。虽然这件事和应家没有关系,但清婉到底是从应家出去的,这也算是我们给你赔罪的诚意。”
“你放心,只要有应家在,绝对不会让清婉再去纠缠你,那丫头跟她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一样,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
“滚!”
应叔叔怔住,这才看见宋浔的眼睛一片血红,吓得噤了声。
宋浔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会客室。
他一边往地下车库走去,一边拿出手机给应清婉打电话。
冰冷机械提示关机的声音,在狭窄的电梯里不断循环。
宋浔拉开车门时,手抖得厉害。
跟上来的程特助,见宋浔神色不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说。
“宋律,你要去哪?你的状态不对,我来开车吧。”
宋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一些。
想起之前给应清婉寄律师函时查到的地址,将车钥匙递过去。
“红旗路,兴和巷的城中村。”
黑色轿车疾驰着冲入车流。
窗外的景色行人,嘈杂声音全都模模糊糊的。
宋浔脑海里杂乱无章的记忆像无数把碎玻璃,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当年,他在支教名单上看到“应清婉”的名字时,就知道她是仇人应淮生的女儿。
所以从应清婉踏进山村的那一刻起,他便有意接近她,讨好她。
应清婉只比他大三岁,却像是和他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她出身书香门第,有一个桃李满天下的父亲,家庭幸福美满,人生坦荡优渥,年纪轻轻就提前修完了所有学业课程。
甚至可以随性而体面地跑到贫瘠的山村里做支教、镀金身。
而他,是从绵延不绝的大山里走出来的,脚下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他仰着头看她的每一天,都带着恨。
恨她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人的女儿。
恨她生来就站在高处,可以随手施舍他这样人的命运。
恨她做什么都轻而易举,连对他好都像不费吹灰之力。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她根本不是应淮生的女儿。
一瞬间,五年后和应清婉重逢时,他忽略掉的一些细节,也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应家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如果应清婉真是应家的孩子,父母去世以后,她怎么会过得那样落魄?
她是名校毕业生,拥有应淮生留下的人脉和名声,怎么会沦落到会所里端盘卖酒,任人羞辱?
怎么会连三十万赔偿都拿不出来?
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宋浔还是无法把脑癌,和总是在阳光下,笑眼弯弯告诉他“走出大山就有希望”的应清婉联系在一起。
在这一刻,他的心口处像是传来一股窒息般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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