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四川荣县。公审大会开完了,判决书念了,死刑,立即执行。底下老百姓拍手叫好,有人往地上啐唾沫。被绑着的那个人,姓黄,叫黄茂才。罪名是什么?特务。在渣滓洞当过看守的,国民党特务。
押往刑场的路上,这人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旁边的人推他,他也不吭声。眼看就要到地方了,枪都举起来了,他突然挣了一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我为江姐做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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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嗓子,行刑的人愣住了。
你琢磨琢磨这个场面。一个“特务”,一个在渣滓洞干过看守的人,临死前不喊冤,不喊冤屈,不喊“共产党饶命”,他喊的是“我为江姐做过事”。江姐是谁?江竹筠。渣滓洞里的女共产党员,1949年11月牺牲在重庆。全中国都知道她。一个看管她的特务,说自己替她做过事?
这事儿搁谁听了都得打个问号。要么是真有隐情,要么就是这人临死前想拉个垫背的,胡说八道。
可问题是,他喊的这句话,后来查来查去,居然是真的。
一、一个不想当特务的人,当了特务
咱们得先把黄茂才这个人是怎么进的渣滓洞说清楚。不然你没法理解后面的事。
黄茂才是四川荣县人,家里穷,穷到什么份上呢?他妈怕他被抓壮丁,到处求人。求的是谁?同乡的一个地主少爷,叫刘重威,在川康绥靖公署当二处副处长。刘重威看黄茂才写得一手好字,人又老实,就把他带进了特务机关,给了个少尉文书的差事。
你看,这人的“特务”身份是怎么来的?不是他主动投靠的,不是他怀着什么反动理想考进去的。是他妈怕他被拉去当兵,托人找的饭碗。他进去干的活是抄抄写写,坐办公室的。
1945年,他被调到重庆渣滓洞,当看守管理员。那一年他二十二岁。
渣滓洞是什么地方?关政治犯的。里面的人,共产党员、进步学生、民主人士。黄茂才一个农村出来的小文书,突然被扔到这么个地方,每天看着那些人被提审、被用刑、被拖回来,他心里什么滋味?
有材料说他一开始也怕,也躲。可人这个东西,你天天跟一群人待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很难不产生点别的想法。尤其是当你发现,那些被关着的人,好像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二、江姐跟他说了什么
江竹筠被关进渣滓洞的时候,黄茂才已经在那儿干了几年了。
两个人有个天然的关系:老乡。江竹筠是自贡人,黄茂才是荣县人,搁现在开车也就个把小时。口音差不多,说起家乡的事,能对上话。
江竹筠这人,你要是看过任何关于她的材料,就知道她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她能让身边的人觉得踏实。不是那种喊口号式的说服,是聊天,拉家常,问你家里几口人,日子过得怎么样。黄茂才后来回忆,江姐跟他聊过很多次,没骂过他,没瞧不起他,就是跟他讲道理,讲穷人为什么穷,讲这个国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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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黄茂才听进去了多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开始帮她做事了。
江竹筠在狱中要跟外面联系,要跟男牢的同志通消息,得有人传话、递东西。黄茂才是看守,他有这个便利。他就干了。从最开始递个小纸条,到后来送信出监狱,送到地下党手里。
有一封信,你大概听说过。江姐写给儿子彭云的示儿信。那封信是怎么从渣滓洞的牢房里出来的?黄茂才送出去的。
还有一封,更关键。1949年11月,大屠杀前夜,女牢的共产党员胡其芬写了一封急信,要向外面报告狱中的情况、请求营救。那封信后来被称为《最后的报告》。送信的人,还是黄茂才。
你想想这件事的分量。一个被定性为“特务”的人,在渣滓洞那个地方,替共产党的人,往外送信。他知不知道这事要是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他知道。渣滓洞的刑讯室他天天路过,老虎凳什么样他见过。他不是不知道后果。
可他还是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