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老公说他要参加同学聚会,可能会晚点回来。我说好。然后我打车跟了他一路。他没去饭店,去了城东一家叫“悦庭”的情侣酒店。我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到凌晨三点。看着他跟一个女人手拉手从电梯里出来。那女的穿红裙子,靠在他肩膀上笑。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闪光灯没关。他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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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沉舟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刮胡子,换衬衫,还往脖子后面拍了点爽肤水。那瓶爽肤水是我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他之前嫌麻烦从来不用。今天不但用了,还用得挺仔细,拍完脖子又拍手腕。
我坐在沙发上假装刷短视频,余光跟着他走。他把手机、钱包、车钥匙一件件往兜里装。装完之后,他把婚戒从无名指上撸下来,搁在玄关的鞋柜上。
“不戴?”我问。
“聚餐,喝酒,戴着不方便。”他没回头,蹲下来系鞋带。
“都有谁去啊?”
他说了几个名字,语速挺快,像背过似的。我点点头:“张磊也去?”
“嗯,他去。”
我把手机锁了屏。张磊是他大学室友,我们结婚的时候张磊当的伴郎。上周我在超市碰见张磊媳妇小杨,小杨推着购物车,车里全是尿不湿和奶粉。我问她张磊最近忙不忙,她说:“忙啥呀,天天在家带孩子,让他出门倒个垃圾都磨叽半天。”说完还补了一句:“你们家陆沉舟倒是潇洒,三天两头有局。”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现在想起来,小杨那话里话外,是不是在点我?
陆沉舟直起身,拎起车钥匙:“我走了啊,你早点睡,别等我。”
我说好。
门关上之后,我坐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我站起来,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拿上手机和充电宝,穿鞋,出门。电梯到一楼,我没走正门,拐进单元门洞,躲在消防栓后面。两分钟后,陆沉舟的车从地库出口开上来,车灯晃了一下,往东走了。
我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白色大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补了一句:“那是我老公,他说他去参加同学聚会。”
司机没再问,一脚油门跟了上去。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我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了条微信:“磊子,你今晚跟陆沉舟他们聚啊?”
张磊秒回:“没有啊嫂子,我在家带孩子呢,今天没听说有局。”
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跟哪些同学走得近?”
张磊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嫂子,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上个月同学群里有人看见他跟沈清漪单独吃饭。沈清漪你还记得不?大学时候跟他谈过那个。”
我记得。结婚的时候陆沉舟跟我提过一句,说大学谈过一个,后来人家出国了,早就没联系了。当时他说得轻描淡写,我也没往心里去。
我把手机锁了屏,看着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三十分钟后,白色大众拐进一条辅路,停在一家叫“悦庭”的酒店门口。招牌不大,粉色霓虹灯,门口立着个牌子写着“钟点房特惠”。明摆着不是什么正经商务酒店。
陆沉舟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看手机,然后推门进去了。
我让司机停在街对面。付了钱,下了车。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在路边站了五分钟,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结婚三年,他最近半年加班的次数比前两年加起来都多。手机换了密码。我问他新密码是啥,他说“也没什么好看的”。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给他留了太多面子。上个月他过生日,我做了一桌子菜,他说加班,晚上十点才回来,菜都凉了。他进门换鞋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香水味,跟我用的不是一个牌子。我问他,他说同事聚餐,坐旁边的人喷的。我信了。
我过了马路,推开了悦庭的门。
一个男人出门前把婚戒摘了说怕弄丢,但他弄丢的东西,比戒指值钱多了。你有没有在某一刻突然发现,身边那个人你根本不认识?
02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看剧。见我进来,她按了暂停:“您好,开房吗?大床房还剩两间。”
“我等人。”我说。
“那您坐那边等。”她指了指大堂右边的一组沙发,又补了一句,“访客登记一下呗。”
我报了个名字和手机号,在登记表上写了“陆沉舟”三个字。小姑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看剧。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是一盆假绿植,叶子上面落了一层灰。旁边是一对搂在一起的情侣,男的正在给女的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女的笑得花枝乱颤,拍了他胳膊一下说“你讨厌”。我掏出手机,翻到陆沉舟的微信。他四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老同学还在聊,你先睡。”我回了个“好”。
往上翻,最近一周的消息基本都是这个句式:晚上不回来吃了、今天加班晚、周末要陪客户。我回的都是:好、行、知道了。看起来是正常夫妻的日常,对吧?但你要是把“好”字换成“哦”字,再看看这对话,就跟合租室友没啥区别了。
我坐了一会儿,换了三个姿势。沙发挺软,但坐着不舒服,靠背太矮,脖子没地方搁。大堂的灯光偏红,空气里一股廉价香薰的味道,闻久了脑仁疼。我开始在心里算账:结婚三年,我俩的工资各管各的,房贷是他还,日常开销我出。婚前我爸妈给我付了套小两居的首付,我一直租出去,租金自己存着。算下来,就算离婚,我也亏不到哪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开始算离婚账了?可能是半年前。他说“加班”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三次,手机屏幕永远朝下扣着。有一次我经过他身边,他手机亮了,屏幕上弹了条消息,备注是“项目部沈经理”。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坐在这个情侣酒店的大堂里,我开始想了。
九点四十,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从门口走进来。她大概三十出头,长头发,妆挺精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个女装品牌的logo。她没去前台登记,直接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我看了眼电梯停的楼层——八楼。
我走回前台:“美女,刚才上去那位女士,是我老公的同事,他喝多了,我上去接一下,能告诉我几楼吗?”
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客人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那你们这消防通道在哪儿?”
她愣了一下:“您别为难我。”
我笑了笑:“行,我不为难你。我就坐这儿等。”
回到沙发上,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录音功能。然后又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晚上九点四十,红裙子女人进电梯,没登记。
女人在婚姻里的直觉,通常不需要证据。但真要翻脸的时候,证据比直觉好使。你在婚姻里有没有过“算账”的念头?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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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分,陆沉舟发了条朋友圈。定位是城西一家烧烤店,配文“老同学聚聚,还是那个味儿”。底下有人问“嫂子呢”,他回“她不爱凑热闹”。
我把这条截图保存。然后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那家烧烤店到悦庭酒店的距离——开车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他发朋友圈的时候人要么不在烧烤店,要么他发朋友圈只是为了给别人看。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他在制造不在场证明。
十点半,我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份鸡蛋仔。外卖送到前台,小姑娘帮我递过来。我边吃边想,这要是拍成电影,观众肯定觉得女主特惨。但说实话,我当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豆浆挺烫的,鸡蛋仔有点太甜了,下次不点这家。
十一点多,电梯门开了。红裙子女人没下来,下来的是一个男的,四十来岁,头发有点稀,一边走一边系皮带。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低头喝豆浆,假装没看见。
十二点,前台换了个小伙子。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大堂的灯关了两盏,说是省电。
凌晨一点,我把充电宝接上,刷了会儿短视频。推给我的全是“老公出轨怎么办”“离婚律师怎么找”“女人要为自己活”之类的内容。算法比我妈还懂我。
凌晨两点,我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睡了吗?”她秒回:“在改合同。你咋还没睡?”我说:“在外面有点事。”她说:“什么事?”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明天跟你说。你帮我问问赵铭远,离婚案子接不接。”她发了一串问号。我没回。
两点四十,我去了趟洗手间,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妆花了一半,头发被外套帽子压得贴头皮。我拿纸巾把眼妆擦干净,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然后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周晚棠,你等会儿别哭。”
这话说出来之后,我反而有点想哭。但我忍住了。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半年前陆沉舟过生日,我提前订了家餐厅,买了块手表,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他说加班,晚到了四十分钟。来了之后一直看手机,吃到一半说公司有急事要先走。那块表他当场拆了,说“挺好看的”,然后放进口袋里。后来我再没见他戴过。我当时以为他不喜欢那个款式。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不想戴我送的东西。
两点五十八分,电梯门开了。我抬起头。
结婚三年,我以为我们在过平淡日子。原来他过的平淡日子是跟我,精彩日子是跟别人。你有没有翻到过另一半朋友圈里,一张你不在场的照片?
04
陆沉舟先出来。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我上个月陪他买的,当时他说上班穿太正式,平时穿刚好。现在我知道他“平时”穿给谁看了。
他后面跟着那个红裙子女人。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脆。她的手挽在他胳膊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动作很熟练。不是第一次了。
我举起手机,点开相机,对准他们。咔嚓。闪光灯没关。
大堂挺亮的,闪光灯一亮,他俩同时抬头。
陆沉舟的笑容没了。他的手从她腰上松开。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红裙子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也收了。她松开他的胳膊,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腿有点麻,坐了快五个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陆沉舟。”我叫了他全名。
“晚棠……你听我说。”
“我就问一个问题。”我看了看那个红裙子女人,又看了看他,“你今晚是跟她在这儿开同学聚会?”
他张了张嘴:“不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我笑了一声,“你在微信上跟我说‘老同学还在聊’,定位发在烧烤店。但你的同学张磊跟我说他在家带孩子。你发朋友圈那家烧烤店离这儿开车二十分钟。你今晚有没有去过那家烧烤店,你心里清楚。”
他脸白了。
红裙子女人这时候开口了:“你是谁?”
我看着她:“我是他老婆。你是沈清漪吧?他手机里备注‘项目部沈经理’那位。”
她的脸也白了。她转头看陆沉舟:“你结婚了?”
陆沉舟张了张嘴:“清漪,这事我回头跟你解释——”
“你跟她解释什么?”我打断他,“你先跟我解释。不对,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已经知道了。”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我刚才用他的身份证号在前台开的访客房卡,五分钟前才送过来——往他手里一拍。
“你东西我明天收拾好放门口。你今晚爱去哪儿去哪儿。”
然后我转身走了。他在后面喊我名字。我没回头。出了旋转门,我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了地址,司机问走哪条路,我说随便。
车开了两条街,我的手才开始抖。
我拍了照。闪光灯没关。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跟我过了三年的男人,在闪光灯底下看着特别陌生。如果你是我,在那家酒店大堂坐五个小时的时候,你会走吗?
05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手抖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我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深呼吸了三次。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
我给林知意打了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睡意:“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知意,帮我联系赵铭远。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在哪儿?”
“出租车上,回家的路上。”
“你一个人?”
“嗯。”
“你把定位发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大半夜的,你明天再来。”
“周晚棠你别跟我废话,发定位。”
我发了定位。挂了电话之后,我又给张磊发了条消息:“磊子,今晚你嫂子让你帮个忙,陆沉舟要是找你打听什么,你什么都别跟他说。”张磊回得很快:“出什么事了嫂子?”我说:“回头请你吃饭细说。”
到家之后我把门反锁,坐在沙发上没动。凌晨三点半的小区安静得能听见电梯缆绳转动的声响。我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调出来看了一遍。照片里陆沉舟侧着脸,红裙子女人挽着他胳膊。他嘴角还挂着笑。我把照片备份到了云盘,设了密码。
然后我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卷垃圾袋。
我把陆沉舟的牙刷、剃须刀、毛巾、他的枕头、他那半边衣柜里的衣服、鞋柜里他的鞋、茶几上他的充电器、阳台上的鱼竿,全塞进垃圾袋里。收拾了四个大袋子,放在入户门内侧。然后我换了一把新锁。换锁的时候我手没抖,拧螺丝拧得挺稳。
干完这些,凌晨四点半。
我刚把旧锁芯放进口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很轻,试探性的。
“晚棠?开门。”
我没动。
“晚棠,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我跟你说清楚。”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走到卧室把门关了。
他敲了二十分钟。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打电话。再然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他的来电。我没接。第二个,没接。第三个,挂了。微信消息开始一条一条往外蹦:
“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今晚确实不该去,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就是老同学聊聊天”
“你把门开开”
“周晚棠你过分了啊”
“行,你不开是吧”
“那我先走了,明天咱们好好谈”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去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我靠着瓷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最后想到一件事:他给沈清漪的备注是“项目部沈经理”。一个做项目的女经理,要跟他一个已婚男人在情侣酒店聊到凌晨三点。聊项目?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又亮了。他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我回来拿东西。咱们好好聊聊。”
我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我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你陪我去趟赵律师那儿。证据我都有。”
她回:“收到。你睡了吗?”
我说:“没。但我不困。”
我换锁的时候手没抖。把垃圾袋往门口放的时候也没抖。手抖是在看见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抖过了,就不抖了。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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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知意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她拎着两杯咖啡和一袋包子,看见门口那四个垃圾袋,愣了一下。
“这是他东西?”
“嗯。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漏的。”
她翻了翻,从里面掏出一双跑鞋:“这双你确定不要了?还挺新的。”
“不要了。他穿这鞋跑的步,我觉得脏。”
林知意把鞋扔回去,拍了拍手:“行。我昨晚帮你问了赵铭远,他说上午十点有空。你把东西带上。”
上午十点,赵铭远的办公室。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聊天截图、朋友圈截图、打车记录、酒店大堂的访客登记照片,一个一个给他看了。赵铭远四十来岁,戴个眼镜,看东西的时候不吭声,看完之后把眼镜摘了。
“照片时间地点明确。酒店记录你有,聊天记录也对得上。这些做离婚证据足够了。房子是你婚前财产,这个没争议。存款你俩各管各的,你手上有多少?”
“我的工资卡里大概二十多万。他的我不清楚。”
“他转给那个女人的钱,你能找到记录吗?”
“我昨晚翻了他的转账截图,大概有六万七。”
赵铭远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婚内共同财产,他单方赠与第三者,可以主张返还。你确定要打这个官司?”
“确定。”
“行。我这边先给他发一份律师函,告诉他你的诉求。他要是痛快签协议,那最好。要是不签,咱们法院见。”
从律所出来,林知意请我吃了碗牛肉面。她问我:“你昨晚真在那酒店坐了五个小时?”
“五个多小时。”
“你图什么?”
我想了想:“图一个死心。亲眼看见了,就不会再骗自己了。”
她点了点头:“行。那我问你个事,你昨晚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啥?”
我说:“我回了个‘行’字。他说晚上回来拿东西,好好聊聊。我说行。”
“你打算怎么聊?”
“不用聊。他拿东西走人就行了。”
晚上六点半,陆沉舟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看见门口四个垃圾袋,脸色不好看。进了门之后,他往沙发上一坐,开口第一句话:“你昨晚跟踪我?”
“对。”
“你这是侵犯我隐私。”
“你去情侣酒店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的知情权?”
他噎了一下,换了个语气:“我跟沈清漪真的没什么。她最近婚姻出了点问题,找我聊聊。”
“聊到酒店大床房里去了?”
“我们开了两间房。”
“那怎么凌晨三点一起下来,还手拉手?”
他沉默了。过了几秒,他说:“我承认我有错。但你也不能说离就离吧?三年感情——”
“陆沉舟。”我打断他,“三年感情,你给她转了六万七。你给我转过什么?去年我生日你发了个52块的红包,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他脸色变了:“你翻我手机?”
“我没翻你手机。你转账记录就在你微信账单里,你手机密码设的是沈清漪生日吧?我试了一下,开了。”
他站起来:“周晚棠你——”
“我什么我?你要不要看看照片?你跟她从电梯里出来那张,我拍得挺清楚的。你要觉得没问题,我发到你们公司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他站那儿喘了几口气,最后说了一句:“我不签。”
“行。”我拿起手机给赵铭远发了条消息,“赵律师,他不签。发函吧。”
他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我问:什么都没发生,你给人家转六万多,是给她买水喝吗?你身边有没有那种“犯了错还觉得自己委屈”的人?
07
律师函是第三天到的。赵铭远用的同城快递,陆沉舟签收之后给我打了六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最后他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了,语气软了不少:“晚棠,咱们能不能不闹到这一步?我爸妈知道了,气得不行。”
我回了一条文字:“你爸妈气什么?气你出轨,还是气你被我发现了?”
他没再回。
隔了一天,我婆婆王秀贞打电话来了。她退休前在小学当老师,说话一向温温和和的。电话接通之后她先叹了半天气。
“小周啊,妈知道这事是沉舟不对。但他跟我说了,就是聊聊天,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你看你们结婚也三年了,不容易。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阿姨,他给那个女的转了六万七。您觉得这是聊天?”
“那钱……他说是借的。”
“借的?有借条吗?什么时候还?”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小周,男人有时候在外面逢场作戏——”
“阿姨,我爸逢场作戏过吗?”
她愣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是问问。我妈跟我说我爸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所以别跟我说‘男人都这样’。”
婆婆又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离啊?”
“对,真离。”
“你都三十了,离了婚再找可不好找。”
“阿姨,我三十岁离婚,总比三十五岁被出轨强。您劝劝您儿子,把协议签了,大家都体面。”
挂了电话之后,我打开家族群。这个群是婆婆建的,里面有公公陆大勇、小姑子陆沉月,还有我。婆婆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段话:“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小事就闹离婚,不把婚姻当回事。”
我翻到相册,把那张照片发进了群里。配了一句话:“阿姨说的小事,指的是这个吗?”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小姑子陆沉月发了一条消息:“嫂子,我站你。”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哥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婆婆没再说话。公公也没说话。陆沉舟在群里冒了个泡:“妈你别管了。”然后他退了群。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碗速冻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一个人吃了一整盘。
婆婆说男人都这样。我说阿姨,我爸不这样。所以别拿“都这样”来糊弄我。你觉得“男人都这样”这句话,毁了多少人的婚姻?
08
陆沉舟拖了半个月没签协议。赵铭远说别急,该催就催,但不用求他。
这半个月我没闲着。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把他剩下的东西全清了。鱼缸搬到了楼道,谁要谁拿。沙发上他常坐的那块垫子扔了,换了个新的。窗帘也换了,之前是他挑的深灰色,看着就闷。我换了米白色。
林知意周末来我家吃饭,进门之后环顾一圈:“可以啊,焕然一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那个公寓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明年三月。”
“到时候别续了,搬回来住呗。这小两居多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我已经在琢磨这个事了。那套小两居租出去每月四千五,我工资到手一万二,还完房贷剩不了多少。但如果我搬回去住,四千五省下来,加上陆沉舟那边离婚之后不用分担他那部分开销,每个月手头能宽裕不少。我跟赵铭远确认过,房子是我婚前财产,离婚他分不走。
正吃着饭,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的:“请问是周晚棠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沈清漪。”
林知意看我表情不对,放下筷子。我开了免提。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道个歉。”她的声音比我想的低,没什么底气,“我不知道他结婚了。他跟我说他在办离婚。”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给我看了离婚协议的草稿——”
“草稿?”我打断她,“我这儿也有草稿。你要看看他给律师发的消息吗?他跟赵律师说‘能拖就拖,她一个女人扛不了多久’。”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周姐,我跟你说实话。我跟他大学时候谈过。后来我出国就断了。今年年初同学群里加回来的。他说他婚姻不幸福,正在办手续。我信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行。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他转给你的那六万七,是我们婚内共同财产。我现在要求你返还。你要是有异议,咱们法庭上说。”
她急了:“那钱是他主动给我的——”
“他主动给的,但钱不是他一个人的。你也是结了婚的人,你老公要是把家里的钱转给别的女的,你乐意?”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那个骗你的男人,我也要甩掉了。你这边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之后,林知意看着我:“你信她说的?”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得还回来。”
“那她老公那边呢?”
“她老公在国外,我暂时没打算找他。但如果她不配合,赵律师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漪在电话里说对不起。我说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身边有没有那种“被小三”的人?她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09
沈清漪那边还没动静,陆沉舟先慌了。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完全变了,上来就问:“你是不是找沈清漪了?”
“她主动找的我。”
“你跟她说啥了?她老公现在要跟她离婚!”
“那她老公该找的是你,不是我。你转给她的钱,她老公知道了也得要回去。”
陆沉舟在电话里骂了一句,我没听清是什么。然后他说:“周晚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你签离婚协议。你签了,咱俩两清。你不签,我就起诉。起诉的话你那些转账记录都会进卷宗。到时候你公司同事、你领导,想知道的人都能知道。”
“你威胁我?”
“我通知你。”
三天后,他签了。
签协议那天我们约在赵铭远的办公室。他带着他爸来的。公公陆大勇坐在旁边一直抽烟,赵铭远说这儿不让抽烟,他把烟掐了,说了一句:“小周,这事是沉舟不对。但你也别太绝了,夫妻一场。”
“叔叔,我绝吗?他给别的女人转六万多,我只要回属于我的那部分,这叫什么绝?”
陆大勇不吭声了。
陆沉舟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房子归我,存款各归各,他转给沈清漪的钱我自己去追,他配合提供转账记录。他看完之后把笔拿起来,停了一会儿。
“周晚棠,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陆沉舟,你在情侣酒店跟别人手拉手的时候,给我留情面了吗?”
他签了。
从律所出来,陆沉舟跟在他爸后面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林知意站在门口等我,手里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走,请你吃火锅。”
火锅吃到一半,赵铭远发消息说沈清漪那边同意返还四万,剩下的分期。我说行。林知意问我:“少了两万多你不心疼?”
“心疼。但我不想跟她纠缠太久。时间也是钱。”
“通透。”
他问我一点情面都不留。我想了想,他给人家转钱的时候、跟人家手拉手出酒店的时候、发朋友圈骗我的时候,给我留情面了吗?你觉得离婚的时候该不该“留情面”?
10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是个周三。天气预报说有小雨,结果出太阳了。
我从民政局出来,把绿本本往包里一塞,站在门口等车。陆沉舟从后面跟出来,站在我旁边,嘴张了两回,最后说了一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上班,好好挣钱。跟你没关系了。”
他点了点头。他爸的车停在路边,按了两下喇叭。他走了。
我上车之后给林知意打电话:“办完了。”
“来我这儿,我请你吃火锅。”
“上次就是你请的,这次我请。”
火锅吃到一半,林知意问我:“你恨他吗?”
“不恨。”
“真不恨?”
“真不恨。就是觉得浪费了三年。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这三年,我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扛事。五个小时的大堂没白坐,坐明白了。”
她笑了:“那你以后还找吗?”
“找啊。但下次得先看对方婚戒戴没戴正。”
我搬回了自己的小两居。租客正好到期,不续了。我把房子重新刷了一遍,换了盏亮堂的客厅灯。阳台朝南,我放了把折叠椅,周末就坐那儿晒太阳。上个月我们公司内部竞聘,我升了一级,工资涨了三千。不多,但够我过得挺舒服。
至于陆沉舟和沈清漪后来怎么样了,我没打听。上上周张磊给我发消息,说陆沉舟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沈清漪老公跟她离了,那六万七的账她还在还。他俩也没在一起。
张磊问我:“嫂子你最近咋样?”
我说:“挺好的。别叫嫂子了,叫我晚棠就行。”
你看,偷来的东西,拿不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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