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万众瞩目的三法司会审,如期将至。
朝堂风声早已悄然剧变。
郑怀远早早被摘去官职,停职待查,彻底没了往日身居高位的意气风发。而身居要位的吴世恩,虽名义上官职尚在,却早已闭门谢客、称病不朝,整日躲在家中,半步不敢踏出府邸。
满朝文武,谁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他哪里是生病了?他是怕了!
怕的不是朝堂问责,不是百官非议,而是魏无羡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先前的账册,只清清楚楚记载了一笔笔银两的来去流向,尚且留有余地、可钻空子辩驳。可这份名单……谁经手、谁签字、谁受贿、谁包庇,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无人能够抵赖。
郑怀远、吴世恩、周明远……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牵扯其中的人必定会互相攀咬,甚至会互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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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人心惶惶,风波暗涌,唯独魏无羡,依旧过得安稳如常。
每日晨昏,他照旧按时前往翰林院当值,伏案执笔,整理文书、修订国史,神色淡然,举止从容,仿佛外头那场席卷朝堂的滔天风浪,与他毫无干系。
可周遭同僚看他的眼神,早已截然不同!比之前扳倒温若寒那次更加与众不同!
有真心敬佩他敢于逆流而上、为民请命的……有暗自忌惮他手握重证、掀翻朝堂大员的……更多的,是心怀鬼胎、刻意躲闪,生怕沾染上半分干系,惹祸上身……
偌大翰林院,人人揣着心思,唯独柳明一如既往。依旧每日凑过来与他闲谈,时不时揣两块软糯点心,悄悄放在他案头,坦荡热忱,从未有过半分疏离忌惮。
这日午后,四下无人,柳明捏着一块桂花糕,看着伏案静心做事的魏无羡,终是忍不住开口。
“魏兄,你当真半点不慌?”
魏无羡笔尖未停,头也没抬,语气清淡从容
“我慌什么?会审审的是郑怀远那些坏人,又不是我!”
“你这性子,还是这么通透简单……”
柳明轻轻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压低声音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你还是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这次三法司会审,明面上审的是郑怀远贪赃枉法、渎职舞弊,可暗地里,审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啊……”
魏无羡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柳明顺势坐在他对面,娓娓道来
“你的证据是否属实、你的证词是否可信、你这个人是否没有私心可抓,全是他们暗中挑刺的突破口!”
“只要他们能从你身上揪出一丝破绽、一丝漏洞,哪怕微乎其微,都能大做文章,推翻所有证据,帮郑怀远彻底翻案,到时候,你百口莫辩……”
这番话直白犀利,句句戳中朝堂要害。
魏无羡微微凝眸,心底了然。
片刻后,他轻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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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兄近日,倒是通透了不少,这般深谙朝堂规则……”
柳明闻言,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眼底藏着几分少年人的无力。
“是我爹教我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
“我爹说,朝堂之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真相’……”
“你占理、你清白、你手握铁证,都不算赢。能让所有人相信你是对的,才算真的赢!”
魏无羡默然良久……是啊,世道从来如此!
他手中的账册不假、名单不假、太湖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不假、贪官徇私舞弊的恶行不假。
可若朝中之人刻意曲解、百般辩驳,三法司最终不肯采信,那千真万确的真相,也会被硬生生打成虚假诬告。
证据终究是死物,想要站稳脚跟、扳倒群奸,终究要靠活人佐证。
刘三、孙茂才,这两个人,便是整场案子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两道底牌!
傍晚散值,暮色四合。
魏无羡没有回云来居,径直转身,去往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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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必须见一见王御史。宫中号:纸上陈情
蓝无羁从前特意与他提过,满朝文武,真假难辨、良莠不齐,唯独这位王御史,为官数十载,刚正不阿、秉公持正,不结党、不营私,是为数不多可以全然信任之人。
刑部值房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沉。
王御史年过半百,面容清瘦,眉眼锐利,颧骨微显,一双眼眸看透朝堂风雨,精明又温和,自带一身清正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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