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欢天喜地去揭宝钗的盖头,林妹妹在大观园咽了气,等他得知黛玉临终前跟北静王的约定,当场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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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声从荣禧堂一路响到新房门口。

宝玉胸前系着大红绸花,脚步快得茗烟在后面小跑都跟不上。

他搓了搓手,掌心全是汗。

门推开,红烛晃眼,新娘端坐在床沿,盖头底下露出一截金线绣的穗子。

他伸手去揭,嘴里念着“妹妹可等急了”。

同一刻,潇湘馆竹梢上滴下一滴露水,砸在青石板上,碎得悄无声息。

紫鹃端着的药碗“啪”地落了地。



01

贾母把账本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王熙凤站在下首,手里攥着帕子,半天没吭声。

“库里还剩多少?”贾母问。

“回老太太,现银不到两千两。下月宫里的例银得缴,各房月钱拖了半个月了。”

贾母没接话,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窗外传来宝玉的笑声,不知跟谁在廊下逗雀儿。

王熙凤往前凑了半步。“前儿薛姨妈来,提了提宝姑娘的事。说薛家在南边还有几间铺子,虽说这两年也紧,到底比咱们强些。”

贾母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

“宝玉那脾气,老太太是知道的。”王熙凤压低嗓门,“心里头只有一个林妹妹。”

这话搁在平时,贾母得瞪她。可今天老太太只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先回去。

王熙凤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我有个主意,就是损了点。明面上告诉宝玉娶的是林妹妹,等拜了堂,盖头一揭,他闹也没法闹了。生米煮成熟饭,还能休了不成?”

贾母半天没言语,最后说:“你容我想想。”

想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贾母把王夫人叫来,又让人去请薛姨妈。

三个老姐妹关在屋里说了大半个时辰。

出来时王夫人眼眶红着,薛姨妈攥着帕子一个劲儿说“委屈宝丫头了”。

贾母摆摆手:“就这么办吧,都是为了这个家。”

宝玉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可他知道的版本不对。

王熙凤亲自去传的话,说老太太做主,把林妹妹许给他了。

宝玉愣了一瞬,接着蹦起来,把桌上的茶壶都带翻了。

他抓着王熙凤的袖子问真的假的,问了三遍。

王熙凤笑着啐他:“二爷快松手,我袖子要扯烂了。”

那两天宝玉见人就笑,连对着赵姨娘都客客气气的。

他跑去潇湘馆找黛玉,隔着窗子喊:“妹妹!妹妹!”紫鹃拦在门口说姑娘睡了。

宝玉就蹲在台阶上等,蹲了半个时辰,让袭人硬拽回去的。

黛玉其实醒着。

送饭的婆子嘴碎,在廊下跟人嘀咕:“听说了没,宝姑娘要过门了,老太太亲自定的。”另一个婆子说:“那林姑娘呢?”先头那个压着声:“谁知道,横竖是……”话没说完,见紫鹃推门出来,两人一溜烟跑了。

黛玉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手里那碗药晃了一下,洒了小半在衣襟上。她没喊人,拿帕子慢慢擦了,然后躺回去,睁着眼看帐顶。看了很久。

夜里紫鹃进来添炭,听见黛玉在咳嗽。

一声接一声,压着嗓子咳,像是怕人听见。

紫鹃把灯点上,看见痰盂里一片红。

她腿一软,跪在床边喊姑娘。

黛玉摆摆手,声音哑得不像她:“别嚷。去把门关上。”

紫鹃关上门回来,眼泪糊了一脸。

黛玉说:“我早知道有这一天。老太太是为了这个家,我不怨她。”她顿了顿,“你也别去告诉宝玉。他那个性子,闹起来,老太太更难做。”

紫鹃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手心里。“那姑娘就这么受着?”

黛玉没答话,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匣子,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02

王熙凤办事利索。

第二天就让人把宝玉的铺盖搬到外院,说是成亲前要分房住,图个吉利。

宝玉不乐意,王熙凤说这是老太太的吩咐,你要不听自己找老太太说去。

宝玉去了,贾母拿话哄他,说就住十天,住满十天就让你回来娶媳妇。

宝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好歹答应了。

真正的安排是把他送到城外水月庵去。

王熙凤说成亲前得斋戒祈福,保佑婚后顺遂。

宝玉将信将疑,可一听是“为了婚事好”,收拾了两件衣裳就走了。

茗烟跟着去的,临走前被王熙凤叫到一边,说庵里清苦,多带点果子去,别让二爷受了委屈。

茗烟欢天喜地应了。

他不知道王熙凤转头就跟旺儿说:“你盯着茗烟那小子,他要是往外递一个字,立刻撵出去,一家子都别想在府里待了。”

茗烟到底年轻,到了庵里第三天就觉出不对。

庵里老尼姑看他的眼神闪闪烁烁,送饭时多嘴问了句“宝二爷的媳妇是哪家的”。

茗烟说林姑娘啊。

老尼姑念了句佛,没接话。

茗烟心里犯了嘀咕,可想起王熙凤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婚期本来定在三个月后。

贾母说夜长梦多,让王熙凤想办法提前。

王熙凤去找钦天监的人查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回来跟贾母说:“下月初八就很好,再拖下去薛家那边怕有变。”贾母点了头。

从定下日子到拜堂,满打满算还剩十二天。

袭人是在初五晚上知道的。

王夫人把她叫去,先说了一通她这些年伺候宝玉辛苦的话,又赏了她家二十两银子。

袭人跪在地上不敢接。

王夫人说:“你是个明白孩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有数。”袭人浑身发凉,磕了个头,把银子接了。

回到屋里,宝玉托人捎了信来,问她嫁衣熨好了没有,说他在庵里天天念经,把菩萨都念烦了。

袭人拿着那封信,在灯下坐了半宿。

最后把信叠好收进匣子里,一个字也没回。

黛玉那边一天重似一天。

紫鹃去回王夫人,说姑娘咳血了,得请大夫。

王夫人让人请了常来走动的王太医,开了方子,可抓回来的药煎好了,黛玉喝一半吐一半。

紫鹃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初六那天,紫鹃趁黛玉睡着,偷偷出了趟门。

她找到北静王府后门,递了话进去,说是荣国府林姑娘的丫鬟,有要紧事求见王爷。

门房进去通报,隔了小半个时辰,出来领她走侧门。

北静王萧煜祺在书房见的她。

紫鹃跪下去,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

北静王让她起来说话,紫鹃把黛玉的境况说了,说姑娘怕是不行了,临终前想求王爷一件事。

北静王没多问,只说:“让林姑娘写封信来,能办的,本王没有二话。”



03

信是黛玉挣扎着坐起来写的。

紫鹃研墨,黛玉拿笔的手直抖,字写得歪歪斜斜,但意思清清楚楚。

写了两张纸,一张是求北静王的事,一张是给北静王的谢礼,抄了那首《问菊》,落款处画了一朵菊花,没写名字。

紫鹃把信封好,藏在袖子里,第二天趁采买的机会又去了北静王府。这回北静王当场看了信。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问紫鹃:“她当真这么说?”

紫鹃点头。

北静王把信折好,放进匣子里。

“你回去告诉她,本王应了。第一件事,她走之后,宝玉若做傻事,本王拼着这张脸不要,也会拦下来。第二件事,贾府将来若有难处,本王力所能及的,一定帮衬。”他顿了顿,“至于她那句‘来世再写一首还我’,本王记住了。”

紫鹃回来把话学给黛玉听。

黛玉靠在引枕上,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

“难为王爷了,我这么个将死之人,还提这样的要求。”紫鹃说姑娘别这么说。

黛玉摇摇头,从枕下摸出一个锦囊,递给紫鹃。

“这个你收着。等宝玉成了亲,你再打开。他要是过得好,你就烧了。他要是过得不好,你就交给他。”紫鹃攥着锦囊,问里面是什么。

黛玉不答,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初七,宝玉从庵里回来。

一进府门就往潇湘馆跑,让王熙凤在半道上截住了。

“我的二爷,明天就拜堂了,今天不能见新娘子,不吉利!”宝玉跳着脚说我就看一眼。

王熙凤死活不让,叫来茗烟和扫红两个,连拉带拽把宝玉弄回了外院。

宝玉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往潇湘馆方向看。

竹梢从墙头探出来,风一吹沙沙响。

他扯着嗓子喊了声“林妹妹”。

隔了几息,那边传来紫鹃的声音:“姑娘歇下了,二爷请回吧。”宝玉嘟囔着说那明天见,一转身,脸上又笑开了花。

他不知道,紫鹃说完那句话,转身就跪在黛玉床前。

黛玉已经不太认人了,迷迷糊糊地喊宝玉的名字,喊了两声又改成喊娘。

紫鹃拿温水给她润嘴唇,黛玉忽然睁了眼,清亮了一瞬。

“紫鹃。”

“姑娘,我在呢。”

“明天……别让他来。”黛玉喘了口气,“拜堂的时候,别让他分心。”

紫鹃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抖得厉害。

04

初七夜里,潇湘馆的灯亮了一宿。

紫鹃守在床边,眼看着黛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清醒的时候黛玉交代后事,说箱子里有几件衣裳留给紫鹃,那几本诗稿让紫鹃看着办,烧了也行,留着也行。

糊涂的时候黛玉说些不相干的话,说小时候在扬州,她娘教她认字,写错一个拿戒尺打手心。

又说那年进贾府,宝玉摔玉,她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怪。

后半夜黛玉精神头忽然好了些,让紫鹃扶她坐起来,要喝水。

紫鹃喂了小半碗,黛玉说:“你去把我那件月白绫子小袄找出来,明天给我换上。”紫鹃手一抖,碗差点掉了。

那件小袄是黛玉进府那年做的,平时舍不得穿。

“姑娘……”

“别哭。”黛玉说,“我走得体面些,省得人家说贾府苛待外孙女。”

紫鹃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黛玉伸手拍了拍她手背,没再说话。

外院那边,宝玉也在熬夜。

他把喜服试了又试,对着铜镜左照右照,问袭人领子正不正,问茗烟腰带系得对不对。

茗烟说二爷您都问第八遍了。

宝玉嘿嘿笑,说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跟做梦似的。

袭人低着头给他整理衣摆,眼泪滴在红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宝玉没看见,还在问明天几时起身,轿子走哪条路,拜堂的时候林妹妹盖头底下会不会笑。

袭人嗯嗯啊啊地应着,把针线筐子碰翻了都没顾上捡。

同一时刻,王熙凤在屋里跟平儿对账。

平儿说潇湘馆那边怕是不成了。

王熙凤手停了停,叹口气:“老太太的意思,先把这边事办完。那边……等过了明天再说。”平儿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再说”是什么意思。

初八天亮。

贾府大门贴了双喜字,红绸从荣禧堂挂到垂花门。

鼓乐班子卯时不到就来了,吹吹打打震天响。

宝玉穿上喜服,胸前系了大红绸花,对着镜子作了个揖,把屋里人都逗笑了。

他往新房走的时候,脚步快得茗烟小跑都跟不上。

过穿堂的时候他绊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笑着说没事没事。

袭人在后面跟着,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穿堂中间,没再往前。

新房到了。

宝玉推开门,红烛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新娘端坐在床沿,盖头底下露出一截金线绣的穗子。

嘴里念着“妹妹可等急了”,伸手去揭盖头。

盖头掀开的瞬间,宝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看宝钗,又扭头看看门口,再看看宝钗。

手里的盖头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花烛台,蜡油泼了一地。

“宝姐姐?”他嗓门都劈了,“怎么是你?林妹妹呢?”

宝钗嘴唇发白,攥着膝上的红绸没松手。

还没等她开口,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人跑进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二爷,林姑娘……没了。”

宝玉没听懂似的看着她。“什么叫没了?”

袭人哭着说:“刚才潇湘馆来人报的,林姑娘天没亮就……就咽了气。”

宝玉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骨头。他慢慢蹲下去,又站起来,指着袭人鼻子说:“你胡说。”转身往外冲,被闻讯赶来的贾母让人拦腰抱住了。

贾母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老泪纵横。“宝玉!你听我说!”

宝玉使劲挣,挣不脱,回头瞪着一屋子人,眼睛红得吓人。

“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没人应声。

宝钗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头都白了。



05

宝玉被关在新房隔壁的耳房里。

门从外面锁了,两个婆子守在门口。

他在里面砸东西,花瓶、茶碗、妆奁盒子,摸到什么砸什么。

茗烟趴在门缝上喊二爷您别砸了,宝玉抄起一只鞋从门缝底下扔出去,正砸在茗烟脑门上。

贾母来了一趟,隔着门说:“宝玉,你听我说句话。”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咣”一声,不知又砸了什么。

贾母叹了口气,在门口站了半晌,走了。

王熙凤也来劝,话没说完就被宝玉啐了一口:“你出的好主意!你办的好事!”王熙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扭头走了。

到傍晚,紫鹃来了。

她眼睛肿得剩一条缝,走路直打晃。

守门婆子拦她,说老太太吩咐了谁也不许进。

紫鹃说:“我有话跟二爷说,林姑娘留下的。”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锁。

宝玉蜷在墙角,地上一片狼藉。

看见紫鹃,他爬起来,抓住她胳膊:“紫鹃!你告诉我,林妹妹到底怎么回事?”紫鹃把胳膊抽出来,从怀里摸出那个锦囊,没给他,攥在手里。

“二爷先听我说。姑娘早就知道要娶的是宝姑娘,不是她。”

宝玉怔住了。

“是送饭的婆子说漏了嘴。姑娘听完,咳了半宿血。我要来告诉二爷,姑娘不让,说二爷知道了肯定要闹,闹起来老太太为难,二爷在府里更难做人。”

宝玉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哭又不像哭。

“姑娘临了交代了两件事。一件是让我把锦囊收好,等二爷成了亲再给。另一件,”紫鹃停了一下,“姑娘给北静王写了封信,求王爷帮着照应二爷。北静王答应了。”

宝玉问:“什么信?写什么了?”

紫鹃把锦囊递过去。“具体的二爷自己去问北静王吧。姑娘说,她求王爷拦着二爷别做傻事。二爷现在这样,姑娘在那边也闭不上眼。”

宝玉攥着锦囊,指头攥得发白。他问紫鹃:“林妹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紫鹃想了想。“姑娘说,别让他来。拜堂的时候,别让他分心。”

宝玉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晃了晃。

他扶着墙站稳,跟紫鹃说:“你去跟老太太说,我不闹了。我去给林妹妹磕个头。”紫鹃走后,他等到后半夜,从耳房后窗翻了出去。

06

翻墙的时候蹭了一后背的青苔,宝玉顾不上。

他摸黑走小路出了贾府后门,一路跑到北静王府。

王府门房认得他,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往里通报。

北静王萧煜祺披着外袍在书房见他。

宝玉脸上蹭破了皮,喜服皱得不成样子,胸口还别着那朵大红绸花,只是已经歪了。

他进门就问:“王爷,林妹妹给您写了什么?”

北静王没急着答,先让他坐下,倒了盏热茶推过去。

宝玉不接,又问了一遍。

北静王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两张信笺和一份诗稿。

“你自己看吧。”

宝玉先看诗稿。

是黛玉的笔迹,抄的那首《问菊》,字比平时更瘦更飘,像是手腕没什么力气。

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是给北静王的:“王爷厚赠阿胶,无以为报,抄旧作一首,聊表谢意。来世再写一首还您。”

宝玉把诗稿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三遍,才去看那两张信笺。

第一张写得很短,黛玉在信里求北静王两件事:一是她死后宝玉若想不开,求王爷出面拦一拦;二是贾府将来败落,求王爷能拉就拉一把。

末尾写了一句:“他性子直,您多担待。”

第二张写得更短,只有几行:“宝二爷自幼锦衣玉食,没经过事。此番被骗,心里必不好受。若他闹起来,求王爷劝他想想老太太。老太太不容易。黛玉绝笔。”

宝玉看完,手里那盏茶“啪”地摔在地上。

他想起这些天自己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想起他在庵里念经时想着林妹妹等他回去,想起他揭盖头前还兴冲冲地喊“妹妹可等急了”。

他想起黛玉咽气的时候,他正对着铜镜试喜服。

北静王看见他脸色不对,刚要上前,宝玉身子一歪,一口血喷出来,全溅在北静王袍子上。

人跟着往后倒,北静王一把没扶住,宝玉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昏了过去。



07

宝玉在北静王府躺到第二天晌午才醒。

醒来先摸怀里,锦囊还在,他攥着不撒手。

北静王留他吃了碗粥,让府里大夫看了,说急火攻心,将养几日就好。

宝玉问王爷,林妹妹的信能给他吗。

北静王说那两张信笺你拿去吧,诗稿我留着,算她送我的。

宝玉把信笺叠好,跟锦囊一起揣在贴身的衣袋里。

北静王问他回不回去,宝玉说回去。

北静王说我让人送你。

宝玉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给北静王磕了个头。

北静王侧身让了,说:“我答应她的事,不用你谢。”

回贾府的路上,茗烟赶来接他,急得满头是汗。

说老太太急坏了,派人找了一夜。

宝玉没吭声,进了府门直奔贾母屋里。

贾母歪在榻上,看见他进来,想骂,嘴张了张,只骂出一句:“你这个小祖宗!”

宝玉跪在榻前,说:“老太太,我不闹了。林妹妹给我留了话,让我别闹。”

贾母伸手摸他脑袋,摸到后脑勺那个包,眼泪唰地下来了。“是奶奶对不住你林妹妹。可奶奶也没法子,这个家,眼看就撑不下去了。”

宝玉没接这话,只说想给黛玉办丧事。贾母说已经安排人去办了。宝玉说我要亲自去。贾母看了看他脸色,点了头。

从贾母屋里出来,迎面碰见宝钗。

宝钗换了家常衣裳,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看见宝玉,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站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宝钗先开口:“你后脑勺还疼不疼?我让人熬了药。”

宝玉摇摇头,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住。

“宝姐姐,这事不怪你。”说完就走了。

宝钗端着那碗汤,在门口站了很久,汤凉透了也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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