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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 Cell | Timothy Kieffer/赵佳/梁生辉等揭示细胞外基质信号促进人胰腺祖细胞形成的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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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人多能干细胞定向分化生成胰岛细胞,为糖尿病细胞替代治疗提供了可再生的细胞来源。然而,现有分化体系在不同细胞系和分化批次之间仍存在效率与细胞组成的差异。如何稳定生成具有理想细胞组成和良好功能的干细胞来源胰岛,是推动这一技术进一步发展的重要挑战。

胰腺祖细胞的形成是决定后续胰岛分化结果的关键环节。其中,同时表达PDX1和NKX6.1的胰腺祖细胞,是生成胰岛β细胞的重要基础。作为调控β细胞发育和身份维持的关键转录因子,NKX6.1不仅是评估胰腺祖细胞分化状态的重要标志,也参与后续β细胞命运的建立。既往研究表明,在适宜的发育阶段建立NKX6.1表达,与祖细胞后续形成β细胞的潜能密切相关;而NKX6.1表达不足,则可能导致非理想细胞群的形成。因此,理解NKX6.1表达的时序及其上游调控机制,对于优化胰腺分化、提高干细胞来源胰岛制备的一致性与功能质量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的胰腺定向分化策略主要是通过生长因子和小分子的时序组合,模拟胚胎发育过程中的信号变化。然而,细胞命运的建立还受到周围微环境的影响。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ECM)不仅为细胞提供结构支撑,其组成、组织方式及力学性质也可通过细胞表面受体和机械敏感性分子转化为细胞内信号,进而影响基因表达、细胞增殖与分化。尽管如此,ECM相关信号如何参与人胰腺祖细胞形成,细胞如何感知并传递基质相关线索,这些信号是否以及如何与NKX6.1表达及祖细胞群体定向分化相联系,仍有待阐明。解析这一过程,有望加深对人胰腺发育调控的理解,并为将微环境线索纳入干细胞胰岛分化策略提供依据。

近日,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UBC)Timothy Kieffer教授团队在Developmental Cell发表题为 “An ECM-driven mechanotransductive signaling module promotes NKX6.1-enriched human pancreatic progenitor formation” 的研究论文。该研究以小分子ISX-9为切入点,揭示了胶原蛋白-TRPV4-Ca²⁺-CaMKII信号通路在促进NKX6.1富集的人胰腺祖细胞形成中的作用,并发现特定阶段的干预可进一步改善后续干细胞来源胰岛的细胞组成与功能。


从小分子干预出发,发现胰腺祖细胞形成的关键调控窗口

ISX-9最初被报道为一种可促进NEUROD1表达和神经分化的小分子,其后也被发现可作用于多种细胞类型。研究团队因此提出一个问题:ISX-9在人干细胞胰腺分化过程中究竟发挥什么作用?通过在不同发育阶段进行时序性干预,研究人员发现,ISX-9的作用具有非常明确的“发育窗口”。当ISX-9作用于较晚的内分泌祖细胞或成熟阶段时,很意外地,并未如预期地促进NEUROD1表达,反而降低NEUROD1水平并影响胰岛素分泌细胞形成;在早期内胚层阶段,ISX-9也没有明显改善分化。真正的促进作用出现在 Stage 4胰腺祖细胞阶段。在这一特定窗口加入ISX-9,可以显著提高NKX6.1表达,同时维持PDX1表达,从而增加PDX1+/NKX6.1+双阳性胰腺祖细胞比例。进一步的剂量优化显示,约 20 μM ISX-9 可使胰腺祖细胞获得最优的NKX6.1富集效果,而过高剂量则会降低PDX1和NKX6.1表达, 说明ISX-9的促进作用具有剂量依赖性。

胰腺祖细胞的改善可以延续至成熟SC-islet阶段

研究进一步发现,对胰腺祖细胞阶段进行优化,还影响了后续整个内分泌分化进程。在ISX-9条件下,内分泌祖细胞关键转录因子NGN3的表达呈现出更加合适的时序变化:其在胰腺祖细胞阶段的过早启动受到抑制,而在后续内分泌祖细胞阶段达到峰值,并在成熟阶段逐渐下降。这种早期发育程序的改善最终延续至SC-islet阶段。与对照条件相比,ISX-9方案下诱导生成的SC-islets中 INS+/NKX6.1+ β细胞比例更高,同时减少了外分泌细胞、多激素细胞以及enterochromaffin-like细胞等非理想细胞群。功能检测进一步显示,ISX-9方案生成的SC-islets具有更强的葡萄糖响应性Ca²⁺动态和更好的动态胰岛素分泌能力。在进一步的体内移植实验中,ISX-9方案下诱导生成的SC-islet移植物可持续产生更高水平的人C-peptide。移植物回收后,其内分泌细胞和β细胞比例更高,同时CK19+导管样细胞及enterochromaffin-like细胞显著减少,提示早期胰腺祖细胞优化带来的优势可以持续到移植后的组织组成和功能层面。

从转录组筛选到机械转导:锁定collagen-TRPV4-Ca²⁺-CaMKII信号轴

为了进一步解释ISX-9作用背后的发育机制,研究团队对对照组和ISX-9处理的胰腺祖细胞进行了bulk RNA sequencing,并结合通路及网络富集分析。分析结果提示两个显著的信号方向:GPCR downstream signaling 和 extracellular matrix organization。在此基础上,研究人员进一步对15个候选通路进行了靶向抑制筛选。结果显示,抑制 collagen相关信号 或 CaMKII 均可显著削弱ISX-9对NKX6.1的促进作用;相反,补充collagen I或collagen IV即可剂量依赖性地提高NKX6.1表达,模拟ISX-9的作用。由于CaMKII的激活依赖Ca²⁺信号的提升,研究进一步追踪Ca²⁺的可能来源。多种经典Ca²⁺通路并不能重现ISX-9的NKX6.1促进效应,而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vanilloid type (TRPV)通道,尤其是机械敏感TRPV4通道,表现出明确作用。TRPV4通道激动剂可提高NKX6.1+胰腺祖细胞比例;TRPV4抑制则削弱ISX-9作用。进一步的shRNA敲低实验同样显示,降低TRPV4表达可以阻断ISX-9介导的NKX6.1增强。通过通路层级实验,研究人员验证并明确了其上下游关系:Collagen/ECM→TRPV4→Ca²⁺→CaMKII。胰腺祖细胞钙离子成像(Ca²⁺ imaging)则进一步提供了功能性证据:collagen刺激可直接快速诱导TRPV4依赖的Ca²⁺内流;而ISX-9并不能直接激活TRPV4通道,而是产生缓慢渐进的TRPV4依赖性Ca²⁺信号。这一结果提示,ISX-9可能通过促进collagen累积或ECM重塑,间接调控TRPV4活性。

CaMKII通过两个协调作用共同促进胰腺祖细胞NKX6.1富集状态

在进一步追踪CaMKII下游机制时,研究人员关注到经典的 CaMKII-HDAC-MEF2 转录调控模块。在胰腺祖细胞中,ISX-9可促进HDAC4由细胞核向胞质转位,而CaMKII抑制可阻断这一变化。与此同时,MEF2A敲低可部分降低NKX6.1表达,激活MEF2则可以部分模拟ISX-9促进NKX6.1的作用。综合这些结果表明,CaMKII依赖的HDAC4-MEF2调控参与NKX6.1表达控制。然而,该通路只能解释部分ISX-9效应。研究团队随后发现,ISX-9还可以增加NKX6.1+祖细胞群体中的细胞增殖,而这一作用同样依赖collagen-TRPV4-CaMKII信号,却不依赖HDAC-MEF2介导的NKX6.1转录调控。因此,研究最终提出一个“双臂”工作模型:一方面,CaMKII通过 HDAC4-MEF2 通路参与NKX6.1转录调控;另一方面,CaMKII促进 NKX6.1+胰腺祖细胞增殖。两者共同推动NKX6.1富集的胰腺祖细胞群体形成。

从化学因子到微环境:为提高干细胞胰岛制备一致性提供新的思路

这项工作的重要意义不仅在于明确了ISX-9促进人胰腺祖细胞形成的作用窗口,更在于以ISX-9为分子切入点,将研究视角从传统的可溶性诱导因子进一步拓展到ECM和机械微环境调控。研究结果提示,在人胰腺发育过程中,细胞所处的物理和基质环境可能不仅仅是被动支架,而是能够通过机械敏感离子通道和Ca²⁺信号主动影响胰腺祖细胞状态。这一发现也为干细胞胰岛制备提供了新的思路:除了优化传统生长因子和小分子组合,未来还可以进一步探索如何通过 ECM组成、机械性质及组织微环境 的可控设计,提高胰腺祖细胞和SC-islets生成的一致性和功能质量。这些问题将有助于进一步理解人胰腺发育过程中的微环境调控原则,并为更可控、更稳定的干细胞来源胰岛生成策略提供基础。

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后赵佳与梁生辉为该论文共同第一作者,赵佳与Timothy Kieffer为该论文共同通讯作者。

https://doi.org/10.1016/j.devcel.2026.1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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