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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顶着暴雨给生理期师妹送热汤那晚,我疼得直冒冷汗给他打了九个电话。
他回来扔给我一碗师妹赏的汤,骂我“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我笑了,第二天订了单程机票飞温哥华,顺手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
三个月后他追到国外,发现我挽着他最好的兄弟沈砚礼的手。
“叫嫂子。”我笑得眉眼弯弯,“哦对了,你俩以前是好兄弟吧?以后逢年过节记得来串门,我让砚礼给你留双筷子。”
暴雨是下午五点开始下的,到了晚上九点已经砸得窗户啪啪响。
我蜷在白珩声出租屋的沙发上,小腹一阵阵地抽痛,暖水袋早就凉透了,我连站起来换个热水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珩声发来的微信。
“晚棠也来例假了,疼得厉害,我给她煮个热汤送过去,晚点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以为自己疼出了幻觉。
“白珩声,我现在也疼得厉害,你能不能先回来?”
我发出去的语音带着颤,自己听着都觉得可怜。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了一条文字。
“你又不是第一天来例假,忍忍就过去了。晚棠一个人住,没人照顾。”
“她没有室友吗?没有别的同学吗?非要你去?”
“曲浮笙你什么意思?她是我师妹,帮个忙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凉透的暖水袋往茶几上一扔。
“你帮了三年了,从她研一帮到研三。她论文你改的,她宿舍你搬的,她生病你送的,她房租合同都是你帮她看的。白珩声,她是你师妹还是你闺女?”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我气笑了,“你上个月答应陪我去医院复查囊肿,苏晚棠一个电话说她猫丢了,你扭头就跑去帮她找猫。我在医院排了俩小时队,你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那猫是她妈留给她的,对她很重要——”
“那我呢?我肚子里长了个囊肿,对你重不重要?”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回了一句:“我送完汤就回来,你别闹了。”
我没再回他。
那一晚他凌晨两点才进门,浑身湿透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他抖了抖伞上的水,把保温桶往餐桌上一搁。
“晚棠让我给你带一碗,她说怕你也疼,特意多煮了点。”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保温桶,突然就笑了。
“白珩声,她让你带的?”
“对啊,人家多想着你,你可别不识好歹。”
“她知道你今天本来应该在家陪我吗?”
“我跟她说了一声,她说师兄你快去吧,我自己能行。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你再看看你。”
我站起来,把保温桶推回去,塑料盖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珩声,我们分手吧。”
他脸色变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有完没完?就因为我给师妹送个汤?”
“就因为这个。”
“曲浮笙,你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他在外面敲了五分钟,最后扔下一句“你冷静冷静,明天再说”,然后我听见次卧的门关上了。过了不到十分钟,打呼噜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见。
我躺在主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掏出手机订了三天后飞温哥华的机票,单程。
然后我给郑采薇打了个电话。
“采薇,我分手了。”
她那边安静了三秒,然后一声尖叫差点把我耳膜震穿。
“卧槽你终于想通了?!我早说白珩声脑子有病!他对谁都好,就是对女朋友不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房子!”
“我要去你那儿住一阵子。”
“住什么房子!住我家!我睡沙发!”
“你家就一张床。”
“我打地铺!你赶紧来,温哥华这边正好有个设计岗在招人,我帮你内推,你作品集发我!”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里跟白珩声的合照全删了。删了四十分钟,一千多张。删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是去年我生日他给我做的蛋糕,歪歪扭扭丑得要命,我当时觉得甜,现在看还是丑。
删了。
第二天一早白珩声像没事人一样煮了粥,还煎了俩荷包蛋,摆盘摆得整整齐齐。
“昨晚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了,来吃饭。”
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白珩声,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疼得厉害吗?”
“不就是生理期嘛,你每个月都疼。”
“我昨天下午去医院了,医生说囊肿变大了,需要做手术。”
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粥洒出来几滴在桌上。
“你怎么不早说?”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说你在给晚棠改论文。”
“我……我没看到。晚棠那个论文导师催得紧,她急得直哭——”
“她哭你心疼,我疼你让我忍。白珩声,你听听这合理吗?”
他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桌子,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这样,我今天请个假陪你去复查。”
“不用了,我挂了下周三的号。”
“那我周三陪你去。”
“下周三你在深圳出差,你忘了?上周你还跟我念叨说那个项目特别重要,不能请假。”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机票信息。
“我后天飞温哥华,采薇那边帮我找好工作了。”
“你疯了?!就因为一碗汤你就要出国?”
“不是因为一碗汤,是因为三年里每一碗汤。”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给苏晚棠送了三年热汤,你给你妈打过几个电话?我上个月发烧三十九度,你说你要加班赶方案,结果我刷朋友圈看见你在给苏晚棠搬家,搬完还跟她在楼下吃烧烤。白珩声,你跟我说你在加班。”
“那是她导师临时让她换宿舍——”
“你导师是我表姐,我打电话问过了。根本没这回事。是你帮苏晚棠搬的校外公寓,你帮她装窗帘装到晚上十点,还发了条朋友圈说‘帮师妹安家,累但快乐’。”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机掉在桌上磕了一下。
“曲浮笙你查我?”
“我用得着查你?你朋友圈对我可见,你自己看看你发的都是什么。苏晚棠的猫、苏晚棠的论文、苏晚棠的搬家、苏晚棠的生日。白珩声,你朋友圈里上一条跟我有关的内容是去年五月,我升职那天你转了我的公司公告,配文是‘恭喜’。连个‘我女朋友’都没加。”
“我那不是低调吗——”
“你给苏晚棠过生日发九宫格的时候怎么不低调?”
他彻底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把粥倒进水池。
“你吃完了把碗放水池里,我今天约了搬家公司。这两天我住采薇她姐那儿,机票是后天下午的,你不用送。”
“曲浮笙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来过假的?”
他站起来拦我,双手撑在厨房门框上,把我堵在里面。
“你不能这样,三年感情你说扔就扔?”
“三年感情你扔了多少回?苏晚棠一个电话你就走,我说十句你听不进去一句。白珩声,感情是你扔的,我只是把你扔的东西扫出去而已。”
我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回卧室开始收拾行李箱。
搬走那天白珩声上班去了,我留了把钥匙在鞋柜上,把他微信置顶取消了,朋友圈设成“仅聊天”。他下午发消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红色感叹号弹出来,他才发现我把他删了。
他改用短信轰炸我手机,一天发了四十多条。
“曲浮笙你至于吗?”
“你把我加回来。”
“我承认我错了行不行?”
“你别闹了,我妈问咱俩周末回不回去吃饭。”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有事说事拉黑算什么?”
我一条没回,全截屏存了个文件夹,取名“素材”。郑采薇看了笑得直拍大腿。
“你这心态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得哭个三天三夜。”
“第一天哭了,哭完觉得不值。”
“为啥不值?”
“因为我想了想,这三年他连我喜欢吃什么菜都记不住。我海鲜过敏,他上个月还给我点了个虾饺外卖,备注写‘我女朋友爱吃虾’。我跟他说了八百回我吃虾会起疹子。”
郑采薇笑得直抹眼泪:“他是不是脑子有坑?”
“他脑子没坑,他就是不上心。对苏晚棠上心着呢,人家猫打个喷嚏他能开车跨半个城送猫罐头。”
到了温哥华之后我换了当地手机号,微信只加了家人和几个朋友。白珩声通过小周传话,小周截图给我看的时候我都乐了。
“浮笙姐,珩哥让我问你,是不是把他拉黑了?”
“没拉黑,就是删了。”
“那他咋看不见你发的温哥华照片?”
“因为我重新加他没通过。”
“珩哥说他下周要来找你。”
“让他别来,我不一定在。”
“那你在哪儿?”
“我可能去别的地方玩,看心情。”
白珩声还真来了。他出现在我公寓楼下那天,温哥华下着小雨,他连伞都没打,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手里还拎着个行李箱,轮子上全是泥。
我正在跟沈砚礼视频讨论新项目的方案,郑采薇的电话冲进来了。
“曲浮笙!你家白珩声在楼下按门铃呢!浑身湿透了跟个落汤鸡似的,还拎着个箱子!”
“什么我家白珩声,那是前夫哥。”
“别贫了,他一直在喊你名字,邻居都探头看了。”
“让他等着。”
我挂了电话继续跟沈砚礼聊方案,聊了二十分钟才慢悠悠地下楼。白珩声看见我就冲过来,行李箱都不要了。
“曲浮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体会一下,下雨天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愣住了,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白珩声,那天晚上你给苏晚棠送汤,我在家疼得爬不起来,给你发了九条消息你回了两个字:‘忙着’。”
“我——”
“你忙着给别的女人煮汤。红糖姜茶,还放了红枣枸杞,你给苏晚棠煮的汤比给我煮的方便面还用心。”
“她是我师妹——”
“沈砚礼也是你兄弟。他去年做阑尾炎手术住院,你去医院看过他一眼吗?”
白珩声张了张嘴:“那不是有他家里人嘛……”
“苏晚棠没有家里人?她爸妈不在国内所以她需要你。沈砚礼爸妈就在本地所以不需要你。白珩声,你这是什么逻辑?你兄弟开刀住院你连个果篮都没送,你师妹来例假你冒雨送汤还带摆盘的?”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给苏晚棠送汤,是因为她叫你‘师兄’叫得甜,还是因为她夸你‘比亲哥还好’?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还说过‘以后找男朋友就找师兄这样的’?”
白珩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雨水混着汗往下淌。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她送汤不给我送?”
“你又不是不会自己煮!”
“苏晚棠也不会!她不会你就送,我会你就让我自己来?合着能干的人活该没人疼?”
他彻底没话了。
我叹了口气,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白珩声,你不是坏,你就是分不清亲疏远近。你对谁都好,最后谁都觉得你不够好。你女朋友病了你不陪,你师妹一个生理期你冒雨送汤,你让你女朋友怎么想?”
“我……”
“你觉得我闹脾气,行,那我告诉你,我闹完了。你也别来了,机票挺贵的,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飞一趟温哥华往返一万多,够你给苏晚棠买十三个猫罐头了。”
他急了:“曲浮笙,我大老远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那你大暴雨给师妹送汤的时候,想过我在家疼得直冒冷汗吗?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打第二遍你挂断,发消息说‘别催了在忙’。白珩声,我疼得在地上蹲了十分钟才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在给苏晚棠调汤的咸淡。”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你大老远飞过来,酒店订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睡哪儿?睡我门口?”
“我……我以为你会让我进去。”
“你凭什么以为?你觉得我跟你分手是闹着玩?你飞过来我就得开门迎接?白珩声,你妈都没这么惯着你。”
【5】
白珩声在楼下酒店住了三天,天天来敲门。第一天送花,第二天送巧克力,第三天送了一封手写信,三页纸,错别字一堆。
郑采薇趴在窗户上看热闹:“你说他真心悔过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占七成。”
“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是沈砚礼来了。”
没错,沈砚礼在我和白珩声对峙的第二天落地温哥华。他来的时候拖了两个大箱子,一箱是给我带的火锅底料和辣条,另一箱是他项目的文件。
“火锅底料先放一边,你前任怎么还在?”
“你怎么知道他还在?”
“采薇说的。”
郑采薇在微信群里狂发消息:“沈砚礼你赶紧上去!白珩声又来了!在楼下跟保安比划呢!”
沈砚礼看了我一眼:“需要我配合吗?”
“配合什么?”
“假装你男朋友,把他挡回去。”
“不用,我自己搞得定。”
“那万一他动手呢?”
“他不动手,他只会讲大道理,能从盘古开天讲到二十一世纪青年责任。”
沈砚礼乐了:“那我请你吃晚饭吧,楼下那家日料,让他看着。”
“你故意的吧?”
“是啊,我大老远飞过来总不能白来。”
那天晚上白珩声坐在我们隔壁桌,全程黑着脸,筷子都没动。沈砚礼给我夹菜他咳嗽,沈砚礼给我倒水他咳嗽,沈砚礼把天妇罗里的虾挑出来放自己碗里说“她海鲜过敏”,白珩声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曲浮笙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好上了?”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你刚分手他就跟过来,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白珩声,我跟他什么时候好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你分手那天,你选择给师妹送汤而不是回家陪我。你在这跟我扯这个,你不觉得好笑吗?咱俩分手是因为苏晚棠还是因为沈砚礼你心里没数?”
他愣在那儿,眼圈都红了。
“浮笙,我错了行不行?你跟我回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回去,下一个暴雨天你还会给苏晚棠送汤。你信不信?咱俩和好之后她再给你打电话说‘师兄我难受’,你照样屁颠屁颠跑过去。”
“我不会了!我把她删了行不行?”
“你删了苏晚棠还有李晚棠张晚棠。问题不在她,在你。”
【6】
沈砚礼送我回家的路上问我:“真不给他机会了?”
“你觉得他改得了吗?”
“够呛。”
“那不就得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路灯底下停下来。
“浮笙,如果我说我从三年前就……你信吗?”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带他跟我们吃饭。他迟到了半小时,理由是师妹突然找他改论文。我当时就想说这人不行,但我没立场。”
“那你现在有立场了?”
“现在你单身了,我有立场了。”
“沈砚礼你藏得够深的,三年了你一个字没透。”
“不藏不行。你那时候眼睛里只有他,我凑上去像什么话?撬兄弟墙角的事我干不出来。”
“那你现在怎么又干了?”
“我没撬。你俩分了才动手的,我讲究先来后到。”
我被他逗笑了:“你这话说得跟排队买包子似的。”
“本来就是。你单身我追你,天经地义。你要是不乐意就直说,我回卡尔加里接着盯项目去。”
“你不是在温哥华有项目吗?”
“项目本来在卡尔加里,我跟领导申请换的,请了三顿饭搭了两条烟。”
“你图什么?”
“图你呗。你当我在温哥华有亲戚?我连这边地铁怎么坐都是现学的。”
“沈砚礼你是不是傻?”
“是挺傻的,傻了好几年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楼道里碰见白珩声蹲在门口,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头两瓶啤酒一包花生米。
“浮笙,咱俩谈谈。”
“谈什么?”
“谈这三年。我不信你一点不留恋。”
“留恋。留恋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你做早饭,你吃完碗一推就去找苏晚棠。留恋你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准备礼物,我生日你发个红包备注‘自己买点喜欢的’。白珩声,我留恋的是我付出的那些,不是你。”
他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啤酒瓶子撞出哐当一声。
“我跟晚棠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问题是,你对她比对我上心。你记得她猫叫年糕,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论文截止日期。你记得我生日吗?”
“十月……十月多少来着?”
“十月八号。咱俩在一起三年,你记了三年还是记不住。苏晚棠生日你提前一周就开始挑礼物,你当我瞎?”
他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搁,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曲浮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一定会!”
“白珩声,你三年前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追不到就骂人,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脸涨得通红,快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7】
白珩声走了之后消停了半个月。郑采薇说他回国了,苏晚棠去机场接的,捧了一束向日葵。
“我表姐说的,苏晚棠在到达口举着花等了一个多小时,白珩声出来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不就得了。”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他俩绝配。一个爱撒娇一个爱当爹,锁死最好,别出来祸害别人。”
我在温哥华的设计公司上了班,日子过得挺舒坦。沈砚礼的项目做了两个月,我们俩从朋友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早上给我带咖啡,晚上送我回家,加班的时候给我点外卖,备注写得比白珩声认真十倍——“不要香菜不要辣,海鲜过敏,麻烦单独包装”。
郑采薇急得不行:“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官宣?”
“官什么宣,我还没想好。”
“你还想啥?”
“我在想我到底是因为他对我好才喜欢他,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有区别吗?”
“有。前者是报恩,后者才是感情。”
这话说完第二天沈砚礼就知道了,郑采薇那个大嘴巴。他倒没说什么,就是把我家那个坏了三个月的书架给装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书架?”
“上个月。”
“上个月买的等到现在才装?”
“我在等人。”
“等谁?”
“等你。你前男友在的时候你水管都自己修,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给别人一个机会。”
“那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你昨天让我帮你换灯泡了。”
“那是因为我够不着!”
“你以前够不着都是踩凳子,从来不叫我。”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8】
苏晚棠加我微信那天温哥华下了第一场雪。验证消息写的是“师姐,我想跟你聊聊白师兄的事”。
我通过了,她直接打语音过来,开口就带了哭腔。
“师姐,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谢谢你。”
她愣住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他是什么人。”
“师姐,其实是我追的他。”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白珩声那个人,追人的时候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他要是没那个意思,你追到南极他也把你当师妹。他跟你在一起,说明他本来就动心思了。”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他跟我在一起之后还老提你。”
“提我什么?”
“说你做饭好吃,说你工作能力强,说你从来不麻烦他。我说那当然啦,师姐那么厉害,不像我什么都得靠师兄。”
“你这招挺好使的。”
“师姐你别阴阳我,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但我就是喜欢他。他对我好,我控制不住。”
“你喜欢你就处着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问问你……白师兄是不是因为跟你赌气才跟我在一起的?”
“苏晚棠,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想跟你在一起。跟我赌气只是顺带的,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不重要。”
“真的?”
“真的。他那人最擅长自我感动,他觉得自己对你好就是负责任,对你好就是在弥补对你的亏欠。至于他到底爱不爱你,他自己都分不清。”
苏晚棠在电话那头哭了。
“师姐我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别问我。”
“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像你一样不靠别人也能过得很好?”
“少撒娇,多干活。”
“就这?”
“就这。你师兄不是你爹,你猫丢了找他,你论文写不完找他,你搬家找他,你例假疼也找他。苏晚棠,你找个男朋友还是找个保姆?”
她吸了吸鼻子:“我改。”
“改不改随你,反正受苦的又不是我。”
挂了电话沈砚礼问我聊什么了,我说苏晚棠哭着问我怎么独立。他乐了。
“你给人小姑娘上课了?”
“算不上上课,我就是告诉她少走捷径。”
“你觉得她听得进去吗?”
“听不进去,但我把话说到了。”
“你呀,刀子嘴豆腐心。”
“我豆腐什么心?我就是看不惯她什么都靠别人。当初我但凡有个人靠也不至于自己扛桶装水上六楼。”
“你现在有了。”
“有什么?”
“我。扛水换灯泡通马桶装书架,以后都归我。”
“那你先把那个书架装完,装一半扔那儿算怎么回事?”
【9】
我跟沈砚礼在一起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他蹲在地上给我装书架的侧脸,文案写的是“这次找着个会装书架的”。
郑采薇秒评:“终于!恭喜!”
小周第二个:“沈哥牛逼。”
白珩声第三个:“呵呵。”
我直接把他删了。
删完没两分钟小周发消息来:“浮笙姐你把珩哥删了?”
“嗯,看着碍眼。”
“他说他评论完才发现你俩官宣,他以为是你一个人。”
“他瞎。”
“他现在在群里发疯呢,说沈砚礼不仗义,挖兄弟墙角。”
“你告诉他,沈砚礼忍了三年够仗义了。换别人早把他那点破事抖落干净了。”
“啥破事?”
“让他自己想去。”
沈砚礼知道我删了白珩声之后乐了半天。
“你笑什么?”
“我笑他终于被你扫地出门了。”
“你早就想看他被删了吧?”
“那当然。我在他朋友圈底下看了三年你跟他的合照,每次都恨不得把你抠出来。有一回你俩去吃火锅那张,他搂着你肩膀,我在底下评论‘你俩挺般配’,发完把手机摔沙发上了。”
“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我暗恋你三年,你当我是和尚没脾气?”
【10】
我跟沈砚礼在一起的第三个月,白珩声跟苏晚棠分手了。小周说苏晚棠提的,理由是“你心里还装着师姐”。
“浮笙姐你知道吗,晚棠搬走那天珩哥在楼道里站了俩小时,一直问‘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走’。”
沈砚礼看着截图直摇头:“这人三年了台词都不带换的。”
“什么意思?”
“当初你走的时候他也这么说的。‘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走’,一字不差。”
“我都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忙着买机票呢。”
白珩声分手之后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大意是现在的女孩不懂珍惜。我在温哥华跟沈砚礼吃着火锅刷到这条,差点笑呛着。
“你笑什么?”
“我笑他这人,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他给苏晚棠送了三年汤,到头来说人家不懂珍惜。他有没有想过他给你女朋友送汤的时候,你女朋友在家里喝凉水?”
“所以他到现在没搞明白自己错哪儿。”
“他错在把所有人都当宝宝,唯独把女朋友当钢铁侠。”
【11】
回国见家长那天我妈拉着我进厨房盘问了半小时。
“这个比上一个强。上一个来家里吃饭接了个电话就跑,说是师妹崴脚了。崴脚又不是断腿,叫个车不行?非得他亲自去?我看他就是不想跟我吃饭。”
“妈你小声点。”
“我说的是实话。这个小沈好,一进门帮我择菜,还知道把蒜拍了再切。上一个连蒜都不会拍,站在厨房门口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那你把蒜剥了,他剥了仨扔那儿走了。”
“他跟沈砚礼能比吗?”
“不能比。这个小沈我认了。”
我爸跟沈砚礼下了一下午象棋,输了三盘还乐呵呵的。
“小沈棋下得好。”
“叔叔承让。”
“别承让了,下回还来啊。”
“好嘞。”
送走沈砚礼之后我爸跟我说:“这个小伙子行,不耍心眼。他下棋不让着你爸,该赢就赢,赢了还不嘚瑟。上一个跟我下棋让我三盘,我还以为他真不行,后来你妈说他象棋拿过小区冠军。你说这人不实诚到什么地步?”
【12】
我跟沈砚礼在一起的第六个月,白珩声闪婚了。新娘是相亲认识的,据小周说认识三个月就领了证。
“浮笙姐,珩哥让我问你,你来不来参加婚礼?”
“他让你问的?”
“那倒没有,我自己想问。你要是来我给你留主桌。”
“不去。我跟他又不是朋友。”
“那他要是问你呢?”
“你就说我忙,忙着给男朋友装书架。”
郑采薇知道这事乐得不行:“三个月就结婚,这是有多着急?”
“估计是被他妈催的。他带苏晚棠回家那天他妈差点没气晕过去。苏晚棠一进门就撒娇说自己不会做饭,他妈脸都绿了。白珩声还替他女朋友说话,说他妈不会聊天。”
“这母子俩也是绝了。”
“可不是嘛。他妈当年对我挺满意的,就是嫌我太独立不黏她儿子。我说阿姨您搞反了吧,我黏您儿子的时候您嫌我烦,我不黏了您又嫌我不够黏。”
【13】
我跟沈砚礼在一起的第二年回国办了婚礼。郑采薇当伴娘,小周当伴郎。白珩声没来,小周说他那天加班。
“他是不是怕看见我?”
“那倒不是,他是真加班。他们部门新来了个实习生啥也不会,他天天给人擦屁股。那小姑娘也叫他师兄,他说现在听见‘师兄’俩字就头疼。”
“那你回去跟他说,让他对小姑娘好点,别又送汤送成习惯了。”
“哈哈哈哈哈我记住了。”
婚礼上我爸把我手交到沈砚礼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小沈,这丫头脾气大,你多担待。”
沈砚礼接了一句:“叔叔放心,她脾气再大也没我大。”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俩好好过。”
沈砚礼他妈在台下抹眼泪,我爸走过去递了张纸巾。
“亲家母别哭了,以后咱俩一起催他们生孩子。”
“对对对,我早就想催了就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催。”
我回头喊了一声:“爸!”
我爸摆摆手:“行行行不催不催,你们自己看着办。”
【14】
婚后第一年我们在温哥华买了套小房子,带院子。郑采薇来看我的时候羡慕得不行。
“你这院子能种菜吗?”
“能种,我准备种点小葱。”
“你就这点出息?”
“那不然呢?我种玫瑰又不会养。”
“你以前跟白珩声在一块的时候不是说要种一院子玫瑰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连小葱都种不活,现在能种活小葱就不错了。”
“你这话说的,跟白珩声耽误你种葱了似的。”
“他确实耽误了。那会儿我天天伺候他,哪有空种葱?”
沈砚礼从屋里出来:“聊什么呢?”
“聊种葱。”
“种葱好,我妈说了会种葱的媳妇会过日子。”
“你妈怎么什么都说?”
“我妈就这性格,你习惯就好。”
去年冬天白珩声给我发了条短信。那时候我已经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他是换了个新号发的。
“浮笙,我离婚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了想,你说的对我确实分不清亲疏远近。”
我还是没回。
他发了第三条:“祝你幸福。”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把那个号也拉黑了。
沈砚礼看见了问我:“谁啊?”
“白珩声,说他离婚了。”
“你回什么了?”
“谢谢。”
“就这?”
“那不然呢?难道说‘活该’?”
“你可以说‘活该’。”
“算了没必要。我跟他早就翻篇了。”
沈砚礼把我手机拿过去看了看,然后搂着我肩膀说:“那咱们是不是也该翻篇了?”
“翻什么篇?”
“你那个‘前男友素材’文件夹是不是该删了?”
“不删,我留着写小说。”
“那你写完了给我看看。”
“行,给你看。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中央空调的自我修养。”
窗外又下雨了。温哥华的雨比国内软一些,打在窗户上没什么声音。沈砚礼去厨房给我煮红糖水,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想,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我做了这辈子最对的一个决定。
那就是买了一张单程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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