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失明以前,顾淮城已经把离婚协议放在了我面前。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他西装笔挺地站在书房门口,像谈一笔不算紧要的生意一样,把文件推过来,说:"叶清,我们都不必再耗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起嫁给他的第八年,他第一次出差三个月没打电话,我去接他,他从舷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两人说说笑笑,直到看见我站在那里,他的表情才停住——不是歉意,是一种轻微的麻烦感。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那条裂缝,早就宽过能补上的尺度了。
可偏偏是在我准备签字的第三天,眼睛出了事。
是突发性的,医生说,发现得迟,预后不确定,需要手术,需要时间,需要等。我躺在病床上,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漫进来,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色的模糊,和人声混在里面分辨不清的嘈杂。
离婚的事,就这样搁下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顾淮城之后的变化。
他把离婚协议收走了。不仅如此,他搬回了主卧,开始陪我复诊、陪我做康复、每天早晚守着我吃药,甚至在我因为看不见东西而摔了杯子发脾气时,他也只是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把碎瓷片捡干净,什么都没说。
亲近这件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清晨,午后,有时候是半夜,他进门的脚步声越来越熟,我几乎能听出他走到哪一步时会停顿,在哪一步之后会推门。
只是有些时候,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大对。
他叫我名字时的停顿,和过去不一样。呼吸的节奏,有时候轻,有时候重,像是两个人在交替。我以为是自己太依赖听觉,才会把细微的差别放大成不安。毕竟眼睛看不见了,什么都会敏感得过分。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八年的夫妻,我不至于连他都认错。
直到复明那天,我选择了继续装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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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说顾淮城这个人,身边认识他的,没有一个不说他能干。
三十六岁,顾氏集团第三代掌舵人,手下管着七个子公司,资产过百亿,《商业周刊》连续两年把他的照片印在封面上,配的标题是"沉稳、果决、从不出错"。公司里的人私下叫他"顾总",叫得毕恭毕敬,连呼吸都不敢太响。
我叫他淮城,叫了八年。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五岁,刚从出版社辞职,打算自己接稿做自由撰稿人。他二十七岁,刚从美国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西装是订制的,袖口的扣子是纯银的,坐在相亲饭局对面,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份还没签的合同——不冷漠,但也不热络,只是评估。
饭局结束,他送我到楼下,问:"你介意我直接问吗?"
我说:"你问吧。"
"你嫁人,是图什么?"
我当时没有想太久,直接回答他:"图个彼此踏实。"
他沉默了几秒,说:"那我们可以试试。"
就这样结婚了。没有盛大的求婚,没有漫天烟花,证书领回来那天他还接了两个工作电话,我一个人把婚戒套进手指,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平稳,安全,不会有什么大起大落。
前三年,确实是这样的。
他忙,我也忙。他飞北京飞上海,我在家码字接稿,日子过得各走各的轨道,倒也相安无事。偶尔他出差回来早,会在餐桌上坐下来陪我吃饭,问问我最近写什么,我说他也听,虽然表情淡,但不敷衍。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平静,克制,不需要太多话。
直到第四年,他开始频繁出差,每次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电话越来越短,有时候甚至断联。
02
我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在婚后第五年的春天。
他出差回来那天,我特地请了半天假,开车去机场接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人群里看见他走出来——西装,行李箱,和一个女人并排走着,说话,笑,那个女人仰头看他,他低头回应,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像一幅完整的画。
我站在人群里,没动。
他先看见我的。表情变了一下,是那种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八年的夫妻我未必看得出来——不是慌,是一种被打断的不耐烦,很快压下去,换成一张正常的脸,走过来,把行李箱推到我面前,对那个女人说:"我太太,叶清。"
那个女人笑了,伸出手,"你好,我是顾总的助理,殷柔,一直听顾总提起你。"
我跟她握了手。
回家的车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他靠在副驾驶上看手机,我盯着前方开车。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不问?"
我说:"问什么?"
他顿了顿,说:"没什么。"
那顿饭我们对坐着吃完,碗筷收了,他进书房开会,我坐在阳台上,把那个女人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它压下去,告诉自己,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我多想。婚姻里最可悲的一种自欺,就是明知道有什么,但宁可不挑破。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在保全这段婚姻,后来才明白,我不过是在给自己省力气,省去那场必然难看的对峙,省去那些必然说不清楚的眼泪。
殷柔这个名字,后来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是他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消息,有时候是他接电话时刻意压低的声音,有时候是他西装口袋里不属于我的香水气味。我一次都没有当面问他,只是有一次,在他出门之前,我站在玄关说:"淮城,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说:"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出门了,门带上的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03
离婚协议是婚后第八年的冬天出现在书房桌上的。
那天我从外面约稿回来,进书房找一份合同底稿,就看见那叠文件压在台灯下面,抬头写着"离婚协议书",字迹是打印的,清清楚楚,连房产分割和账户处置都已经写好了,只等签字。
我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是傍晚回来的,进门就看见我坐在书房,视线对上,他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说:"叶清,我们都不必再耗着了。"
我说:"什么时候想好的?"
"很久了。"
"殷柔?"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这和她没关系,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几乎要笑出来,"你们之间的事不算问题,我们之间才是问题,好,顾淮城,你这逻辑真的很好。"
他皱了眉,"叶清——"
"你放这里就放这里吧。"我站起来,拿上外套,"我需要几天想想。"
他没有拦我。
我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如果我不签呢?"
他停顿了一下,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但这段婚姻继续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没有意义。"
对我们两个。他说得多公道,多体面,好像这是一个双方商量好的和平分手,而不是他在外面养了人,回来把离婚协议塞到太太面前。我出了门,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把八年的事情在脑子里拉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签也好,不签也好,这段婚姻早就空了,只剩一个壳撑在那里。
我打算第三天去公证处签字。
可第二天,我的眼睛就出了事。
04
起初只是眼前一阵发黑,以为是低血糖,坐下来歇了一会儿,睁眼,视野边缘有一大块模糊,像相机失焦了,怎么眨眼都对不上焦。
我打车去了医院。
眼科主任把我的检查结果排在灯箱上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说:"叶女士,你这个情况需要马上安排手术,但术后视力恢复有不确定性,我们会尽力,但你要做好准备。"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问:"最坏的情况呢?"
他说:"有可能是长期的视力损伤。"
我点点头,没说话。
护士去叫联系人,我把顾淮城的号码报出去,是习惯,八年了,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永远是他。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出现在走廊,西装没来得及换,领带也是松的,看起来是从会议室里出来直接赶过来的。他站在诊室门口,医生跟他说了几句,我看见他的表情变了,那种轻飘飘的麻烦感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我八年里没见过他露出来的表情——慌。
他走进来,在我旁边蹲下,问:"什么感觉?"
"还好,就是看不太清。"
他握住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抽回来,"不用这样,去跟医生问清楚手术方案吧。"
手术前一天晚上,他坐在病床边,沉默地陪了很久。我半躺着,盯着天花板,问:"协议的事先放一放?"
"放着。"
"你不急?"
他顿了顿,说:"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我没再问下去。第二天推进手术室,麻药打下去之前,我最后看清楚的那幅画面,是他站在推车旁边,手搭在护栏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术后,光就消失了。
05
失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熬得多,也出现了更多意料之外的事。
顾淮城没有走。
不仅没走,他把原来的书房收拾出来,把自己的东西搬了回来,重新住进了主卧。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那段时间我对空间的感知全靠声音,是梁姨——家里的保姆,跟了我们七年的梁阿姨——悄悄告诉我的,"太太,老爷把东西搬回来了,昨晚睡这边的。"
我"嗯"了一声,没有表示什么。
他开始陪我复诊,每隔一周挂顾教授的专家号,全程陪坐在旁边,把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回家再跟我复述一遍,问我有没有听清,有没有问题。我说没有,他就放下本子,沉默片刻,问:"要喝水吗?"就这样,客气,有距离,但不缺席。
亲近这件事,是后来才开始的。
第一次是在失明后的第十一天,半夜,我从噩梦里惊醒,整个人出了一身汗。我知道窗是关着的,但就是觉得冷,把手边摸到的什么都捂上去,却不顶用。然后门开了,脚步声进来,在床边停住。他走路有个习惯,在第三步时略微停顿,是很久以前磕伤过脚踝留下来的,那声音我认得,是他。
他坐到床沿,问:"做梦了?"
"嗯。"
"什么梦?"
"忘了。"我说,"你怎么醒了?"
"没睡,过来看看你。"
毯子被掖了掖,他的掌心覆上来,温的,停在我手上。我没动,那一夜就这么过了。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刻开始,两个人从相顾无言,靠得越来越近,后来他叫了我一声"清清",声音低哑,像从很深的地方溢出来的。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那是我们睽违不知多少年的亲近。此后,清晨,午后,深夜,他进门的节奏越来越固定。只是有些时候,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有时候他的呼吸频率变了,有时候开口之前的停顿长了,有时候短了,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地方在变,但又捕捉不住,转瞬就消失了。
我以为是自己神经太紧,失明之后什么都容易被放大,听觉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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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日子就这样过,一天一天地往下走,我听着这栋房子的动静,摸清了新的规律。
梁姨早上七点开始在厨房忙,炒菜声和抽油烟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八点整顾淮城会从卧室出来,在餐桌旁坐下,喝一杯美式咖啡,翻手机,偶尔接一两个电话,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平稳。九点出门,晚上最早七点,最晚不超过十点到家。
这是他的节奏,我摸得很熟。
但那些亲近的时刻,渐渐有些地方开始让我觉得陌生。
有一次,是下午,他进来的时候,我等着那个习惯性的停顿,却没有等到,落脚的节奏换了一种,更利落,几乎一气到底。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细节摁进记忆里,压住。
还有一次深夜,他过来,身上的气息和平时稍有不同,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鼻尖一过,觉得哪里对不上,很快又消散了。这种细碎的、难以描述的不一致,一次两次还能说是错觉,但叠了三次四次,就变成了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我打电话给好友沈旖,话说到一半,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不是睡眠不好,太敏感了?"沈旖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半认真半玩笑。
"也许吧。"
"行了,你现在什么都靠听,当然容易草木皆兵。"她停了一下,换了个语气,"不过说真的,叶清,他这段时间做得比大多数正常夫妻都强,你不觉得吗?"
我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那些积攒下来的细节,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说了也没用,我自己都无法确认,那些感觉究竟是真实的差异,还是失明之后神经过载的幻觉。
但我没有丢掉那块石头,只是把它压得更深。
07
失明第三十一天,医生说可以开始评估恢复情况了。
顾淮城陪我去的,在诊室外面等,我跟着护士进去,做了一系列检查,顾教授看了很久,最后说:"有恢复迹象,但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不能过度用眼,也不能情绪波动太大,有任何不适马上来。"
我点头,说谢谢。
走出诊室,顾淮城站在走廊的椅子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我出来,走近几步,问:"怎么说?"
"说在恢复,慢慢来。"
他"嗯"了一声,伸手来扶我,我跟着他走,手搭着他的小臂。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轮椅声、广播里叫号的声音混成一片,他走得很稳,每到拐角都会提前说"往右"或者"台阶",从来不多说,但也从不落下。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开口:"离婚协议,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先放着。"
"放多久?"
"等你好了再说。"
我没有再问,电梯门开了,他扶着我出去。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驶,把墨镜压低,侧过头靠着椅背。到家,梁姨在门口接,顾淮城把钥匙挂回玄关,说还有个电话要接,先进书房。我坐到沙发上,听见他在书房里压低声音说话,听不清内容。梁姨端了一杯热桂圆水过来,放到我手里,低声说:"太太,最近睡得好吗,看着气色还行。"
"还好。"
"老爷这阵子有时候半夜会起来,我倒水碰见他站在走廊,问他,说是没睡着。"
我捏着杯子,"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08
那天深夜,出了一件事,让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重了许多。
夜里十二点多,我已经躺下,迷迷糊糊之间,听见门开了,脚步声进来,在床边停住。我把呼吸放平,像睡着了一样,同时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听觉上。那个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和以前一样的位置。
他开口叫了我一声:"清清。"
声音没问题。
但接下来,他说:"最近睡得怎么样,梁姨说你有时候半夜翻来覆去的。"
"还好。"我轻声答,眼睛闭着。
他"嗯"了一声,停顿,接着有什么搭了上来——不是掌心,是侧面,蹭过来的,力道轻,位置也有点偏,和往常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我没有动,假装睡着了,心口却一下收紧。
等那个人起身离开,关上门,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过了很久,才重新闭上眼,却再没睡着。
第二天顾淮城照常吃早饭,照常喝他那杯美式咖啡,照常接电话出门。我坐在餐桌旁,问梁姨:"昨晚顾先生几点才回来的?"
梁姨停了一下,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十一点多就睡了,没注意。"
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就是从那天开始,我睡觉的时候,开始把那部分不安留着,不让它散,只是留着,等一个能说清楚的时刻。
那个时刻,来得比我想的快。
09
复明是在失明后的第四十二天。
不是一下子什么都看见了,是慢慢来的。先是光,白色的,模糊的,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我以为是幻觉,闭眼,再睁,还在。然后是轮廓,母亲站在床边的影子,一个模糊的深色人形,慢慢有了边缘。再后来,我看见了她衣服领口那一小块碎花的蓝。
我伸手碰了碰她嘴角,"妈,擦一擦。"
她停住了,捧着我的手,低下头,肩膀一点点颤起来,哭得没有声音,只有那双手越握越紧。
我看着她,眼睛也开始酸。
那天,我没有给顾淮城发消息。他下午打来电话,问恢复得怎么样,我只说医生让慢慢来,还在观察。母亲坐在旁边等我挂断,轻声问:"以后还回不回去?"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栋房子里还有我的工作资料,离婚协议谈了又搁,不能一直悬着。更重要的是,那些积攒了四十二天的不安,需要一个答案。
几天后,我跟好友沈旖商量,让她陪我回去取资料。我没打算久留,梁姨知道我们几点出门,母亲等着我回去吃晚饭,沈旖也答应,那天哪儿都不去。
我戴了一副深色镜片的眼镜,进门时仍旧用盲杖探路,动作一点没变。视力还没完全恢复,细节仍然模糊,但轮廓和颜色,基本都能看见了。
顾淮城在客厅。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手机还亮着,先看了沈旖一眼,再伸手来扶我,动作很稳。
"回来就好。"
客厅的摆设没有换,那只木凳还在门口。茶几上放着我不爱吃的甜饼,原来摆我工作资料的那片台面,空出来了一大块。顾淮城说中午有会先出去,会结束了直接回来,让梁姨带我去找资料,困了就先休息。
沈旖在楼下替我整理箱子,顾淮城出门时,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梁姨站在台阶下方,对他点了点头。
我没有抬头。
卧室里,床头那只水杯还在梁姨惯常放的位置,我伸手,一下就摸到了。梁姨问我是不是累了,说床铺好了,躺一会儿等沈旖整理完来叫我。我把包放在枕边,坐下,告诉她门不用关。
她只把窗帘拉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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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分,院子里有车轮压过石子路的声音。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梁姨在走廊轻声说,人刚回来,累了,正歇着。
另一个人没有接话。
我的手指慢慢收拢,捏住被沿。
门被推开了。
脚步进了屋,床沿缓缓陷下去,我的背一下绷直,把手藏进被子底下。有呼吸落在身边,不急,也不远。梁姨在门口压低声音说,楼下还有人,别出动静。
床边的人低低应了一声。
那一声落下来,我的心猛地往下坠。
是夜里那种含混的尾音。可现在是中午,是顾淮城刚刚进门说会结束了直接回来的。
我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床头柜上,接着,那句我听了许多夜的话,清清楚楚地再次响起来——
"清清,先别怕。"
我没有再等。
在那只手碰到被沿之前,我睁开了眼睛。
窗帘没有合严,一线光斜落在床侧。离我这样近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一下松了。
"你……"
只有一个字,后面就没了声音。我把眼睛睁得更大,看着床边那张脸,喉咙里什么都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