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点29分,林薇坐在出租屋的飘窗上,手机屏幕搁在膝盖上,她正盯着那个进度条。视频已经播放到结尾,主播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什么,但她没听进去,她在等那个时刻到来。
“下午6:30,你正在愁眉苦脸的那件事会烟消云散。”
这句话是视频开头播的,她没当回事,但还是记下了时间。毕竟她确实有一件愁眉苦脸的事,她正愁着要不要给周沉发那条消息,那条她已经删了写、写了删、总共改了三十六遍的消息。
房租这周五到期,她还没找到新住处,兜里的钱只够再撑一个月。周沉是她的前男友,两个人分手三个多月了,但她的衣物还有两大箱存在他那儿,她一直没去拿,因为她一直没想明白,他们最后那段日子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6点30分整,林薇掐掉视频,拿起手机。
微信里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周沉那个用了好几年没换的头像——一片傍晚的云——等了一分钟,确认不会有什么突然降临的“烟消云散”,就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继续望着窗外。外面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她重新打开那条视频,从那个错误决定的开头重新看起。
那个视频是三天前刷到的,标题写着“双子座的你即将转运”。本来她是个不太信星座的人,但那几天她确实已经惨到某种谷底:失业第七周,面试被拒了四次,攒的钱所剩无几,连亲人打电话来她都不敢接,怕被问起工作怎么样。
整个人像一只拢不住口子的破袋子,什么东西都在往外漏。她当时想着,就算不听也该听一耳朵,看看这个主播能说出什么花来。
“尤其是想要和旧人复燃的双子。”主播这么说的,那声音是在善意地笑。
她听到那句时手指顿住了。
林薇和周沉分手那天,没有吵架,没有第三者,没有撕破脸。那天他们刚刚从一场关于未来的争论里走出来,争论了一个星期,关于她要不要回老家那边——她妈身体不好,想让她回去;周沉的职业发展又锁在这座城市,走不开。他们谁都劝不动谁,也谁都理解不了对方为什么不肯退一步。
最后那天晚上,他只说了一句“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她就回了住处。这一冷静,就冷静出了三个多月的空白期。没有人提分手两个字,但也没有人先低头。
三个多月里,她换过工作,搬过一次住处,从城东搬到城西,还是没决定要不要把那些衣服拿回来。
主播继续讲,讲到恋人逆位。说这段感情卡在僵局里,说他们很久没有好好沟通,说可能多了一个人说了什么话,说他们之间有不一样的地方。
林薇把手机又放下来。
其实主播说的那些大词她都听不太懂。她只知道一个事实:分手后她翻周沉朋友圈,看到他发过一条动态,是很简单的“最近想通了很多事”,她盯着那七个字看到凌晨三点,脑补出了一整个他不知道的故事剧本。
那段视频里主播在分析“第三方”,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周沉公司里那个女孩,比他小两岁,她见过一次,那天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女孩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周沉笑。
她那天回来后,第一次生出一种念头——她永远也想不明白,那个念头是怎么生根的,但她确实从那顿饭以后才开始注意到那些细枝末节。
她越想越觉得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她甚至偷偷翻过他点赞过的动态,猜过他的某条评论是不是说给那女孩听的。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这件事,讲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但她那时候真的像被什么虫子蛰住了一样,白天想,晚上想,连看他的身影都会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他今天早上有没有看那个人的朋友圈。
“你心里不平衡,甚至有报复的念头。”主播的声音接着响起来。
林薇笑了笑。
她确实有过一瞬间这样的念头,那天刷到周沉发他和他们共同朋友一起吃火锅的合照,她看到那女孩坐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她立刻就想从此人间蒸发,让他再找不到自己,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非他不可。
可惜这个念头持续到当天晚上就蔫了,她自己知道,她的生活根本毫不波澜地继续了下去,而周沉那边好像也没被动摇过一分一毫。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是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原地。
林薇重新拉回进度条,把那句话又放了一遍。下一句是:“他其实不是不要你,权杖女皇显示他对这段感情很笃定。”
她不知道什么是权杖女皇。她只反复咀嚼那句“他没说你走”。他确实没有说过让她走,分手那天他说的是“我们先冷静一下”,这句话到现在还挂在她手机备忘录里。
她没有删,那是因为她删了手机里大多数和周沉有关的聊天记录和相册照片,却舍不得删那一句。那句话大概是唯一的线索了,唯一的证据,证明他们还没有真正结束。只要这句话还在,她就还能安慰自己——他可能还在等她冷静下来。
午后她一个人待在这间出租屋里,城市在她窗外拥挤地铺开,楼顶天台的风把旧墙纸吹得哗啦响。她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周沉这一百多天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没有想过她?想过她几次?他有没有过跟她一样的念头,想开深夜的车,到她楼下,看看她房间的灯还亮不亮?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段视频里的主播说,他们接下来可能分开甚至断联,但不会彻底断了联系,感情和物质基础还在,只是路会很难走,需要主动解决误会。
“双子座要主动沟通真实想法。”
林薇盯着屏幕,最后那句话她连读了三遍。
那天下午她最终没有发那条消息。她退出视频,又打开另一个APP,刷到周沉公司主页,看到他在某个项目进展里露了个底,光头衔,像某条很普通的工作记录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任何支离破碎。
她又刷了好久,刷到手机没电,最后插上充电器,趴在床上睡着了。睡着时手机还亮着光,屏幕上是那条视频的暂停页面,播放进度停在那句话上——
“雨过天晴。”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手机已经关机了,留着一条没发出的草稿:周沉,我想见你。我把你留在我这儿的东西清一清,顺便……拿回我的东西。
她在“顺便”两个字后面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那个发送键。
她删掉了那条草稿。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从没联系过的搬家公司的电话,打了过去。她约了星期五去周沉那边拿那两个大行李箱。
出门之前,她往包里塞了一封信,信里写了整整四页纸。都是这三个月里她想了很多遍的话,是那些她早上起来想说给他听、深夜里又觉得说也没用的话。
她没有编作一个“命运”的故事,也没有再刷任何一条星座视频。她只是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写了周沉的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那扇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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