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姚群山叠翠,蜻蛉河水泱泱。
在金马碧鸡传说发源地,风骨藏于山水之间。已焕然一新的三潭瀑布风景区,褪去山野秘境的青涩,留存山河本真的灵秀,穿行其间,看飞瀑流泉、橄榄含青,赏彝风悠悠、烟火融融,既见大姚生态山水的绝色天成,亦读千年地域文明的绵长传承。
一场山水之旅,始于温柔妥帖的烟火细节。驶入三潭景区,沿路精心排布的民族特色文创、乡土风物,将大姚浓郁的彝族风情与本土匠心娓娓铺展。赵家店的山野馈赠尽数陈列,新鲜地道的土特产物美价廉,质朴的烟火气裹着山野清风,温柔治愈。小桥枕流水,亭台映繁花,步道蜿蜒、鸟语啾鸣,新晋网红打卡点错落其间,自然野趣与现代雅致相融,让古老山水有了鲜活的时代生机。
乘魔毯电梯扶摇而上,是与大姚绿水青山的温柔邂逅。澄澈碧空流云舒卷,连片的橄榄树依山铺展,层层叠叠的翠绿漫过山峦,清风拂过,枝叶婆娑,满目清朗明净。城市的喧嚣被群山流水隔绝,心底的浮躁被清风抚平,唯有满目盛景、满心澄澈,随流云舒展,伴山河安然。行至碧鸡观景台,游人络绎不绝,纷纷驻足定格山河胜景。云端之心玻璃观景台凌空而立,悬于山巅之上,让人心生怯意却又不忍离去。恐高的游人,在亲友搀扶下缓步前行,忐忑与期许交织,生动诠释着世人对山河胜景的极致向往。立足高台远眺,群山巍峨,流水蜿蜒,高山流水的诗意画卷尽收眼底,顿觉天地辽阔,心胸舒展。
若说山巅观景是俯瞰山河的开阔,那近观三潭飞瀑,便是触摸大姚山水的磅礴风骨。循着姚湾河步道缓步前行,水声渐近,轰鸣渐盛,初时是隐隐的雷,从地肺深处传来,再近些,化作千张织机的梭鸣,待到转过最后一道山梁,轰然一声,整个世界都被那浩瀚的、银亮的水汽填满,这便是三潭瀑布了。恰逢雨水丰沛时节,水自百草岭的云岚里奔来,在此连跌三宕,每一宕都凿出一汪深碧的潭,尽显“万丈石岩皆江底,千丈瀑布是双沟”的千古胜景,雷霆万钧地次第倾泻,奔腾向这清凉又灵气的岁月。
这方飞瀑自古便是大姚八景之一,藏着千年文脉的厚重。这里是南方丝绸之路,古道残痕,山水遗存,见证着古时民族交融、丝路通达的悠悠岁月。飞瀑下的“蜻蛉”二字,不仅标注着河水的源头,更镌刻着大姚千年不变的地域根脉,疾驰而下的流水,流淌的是岁月变迁,承载的是滇中大地的文明更迭。
山水有雌雄,风光藏气韵。三潭主瀑是豪迈纵横的君子,飞流直下、气贯长虹,奔涌的水势撞碎山石、震彻山谷,万千水流倾泻而下,磅礴之势撼动天地。旁侧细碎溪流是温婉灵秀的佳人,如长虹垂涧、丝丝缕缕,轻盈飘落,与雄浑主瀑刚柔相济,一刚一柔、一壮一秀,勾勒出三潭山水独一无二的气韵风骨。
行至瀑前,水汽翻涌、飞花溅玉,层层水雾四散弥漫,即便撑伞前行,也难免被温润水汽浸染衣衫。大多游人均不惧微凉、甘愿“湿身”,只为奔赴一场山水盛宴。晴空之下,飞溅的水花折射日光,化作流金溢彩的霞光,氤氲水雾袅袅升腾,山间仙气缭绕,如梦似幻。抬眸仰望,凌空而立的碧鸡观景台形态灵动,如振翅欲飞的巨蝶、凌空轻点的蜻蜓,亦如昂首鸣啼的雄鸡,暗合大姚金马碧鸡的古老传说,山水造景与人文传说浑然一体,妙不可言。山间古藤覆壁、草木葱茏,远山巍峨入云,近水奔腾不息,山水相依、草木共生,是大姚千百年来坚守生态本色的最好见证。
立在这水汽里,忽然便懂了楚雄作为“东方人类故乡”的“故乡”二字,原是带着这样湿漉漉的回响的。那声音里,应该会有元谋人第一次望见星火的悸动吧?我脚下的土地,或许正叠压着百万年前某一次虔诚的足印。大姚虽不以远古遗骨名世,但那份属于“人”的初醒感知,早已渗进岩层,化在水里。石羊古镇的文庙中,大成殿的飞檐挑着千年不变的青天,殿内那尊当今世界体积最大的纯铜孔子像端坐,而庭院里那几棵古柏树,更显得静谧肃穆。历史不是冷硬的断片,而是活生生的呼吸。那呼吸里,有庆丰盐井遗址的烟火气,有唐代白塔风吹过的声音,更有龙吟书院透出的书香。这也是文化的叠韵,最初的混沌初开,叠上两千年的礼乐弦诵,才酿出这一方水土既古朴又文雅、既狂野又内省的复杂气韵。
想必,在山那边的气韵是换了调子的。昙华彝家寨子的土掌房,一重重错落在山腰,像天神随手撒下的一把褐色的棋子。这才是“世界野生菌王国”的精魂所在,“野生”二字,不单是林间那些精灵般的鸡枞、松茸,更是一种未经驯化的、蓬勃的生命力。走进任何一户人家,火塘的光永远跳动着,映着老人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那皱纹里,藏着《梅葛》的古调。听他们用彝语吟唱,声音苍凉如远古的风,掠过马缨花的枝头。那是创世的歌,是迁徙的路,是关乎草木、星辰、爱情与死亡的全部记忆。女人们指尖的彝绣更是鲜活,红与黑、青与紫,针脚里跑着虎、游着龙,开着四季不谢的花。这斑斓的、炽烈的、带着山野灵气的色彩,与孔庙的肃穆、昙华石刻的苍青和谐地共存在这同一片天空下,成为大姚这片土地多元生命的浓缩,是文明多样性的极致美学。
其实,大地的乐章从不止于文明的雕琢。记得攀登百草岭主峰帽台山时,我确信了这一点。攀爬是寂静的,只有自己的喘息与心跳。而当终于立于峰巅,万山如涛,在脚下奔涌至天际时,一种近乎眩晕的“空”蓦然攫住了我。这空,不是虚无,而是充盈,风与光,每一片叶子与每一块岩石,甚至于每一缕游云都在散发出原始而伟大的存在感。这里是彝乡,也是自然的圣殿。那些遒劲的杜鹃,那些在万猴林深处闪过的光,那仿佛被水洗过的、纯粹的蓝天,都在宣告一个古老、庄严的秩序。革命的星火,也曾在这般雄浑的背景下点燃。我想起赵祚传烈士,那理想的底色里,必定有对家园山河最深沉的爱。于是,生态的壮阔、民族的坚韧与革命的赤诚,在此又完成了一次悲壮的叠韵。
我久久停在三潭边,静听着那三叠轰鸣。
一叠恢宏,是历史文明的深潭。源自“东方人类故乡”的混沌之光,流过十八月历,穿过六苴的矿脉,漫过石羊孔庙,涌过唐代白塔,在传统礼乐的教化下,沉淀为一潭凝重而智慧的碧水,映照着华夏文明在这滇中一隅的坚定星空。
一叠灵动,是民族文化的飞瀑。从“野生菌王国”与“绿孔雀之乡”的沃野密林中迸发,带着《梅葛》的旋律、彝绣的色彩、火塘的温度。特别是赵家店一年一度的彝族火把节,以火为媒、以俗传情,延续着彝族先民祭神祈福、逐光向善的古老传统。以火的精神图腾和水的生态灵脉,一刚一柔,交织成大姚独有的民族生态文化,跌宕、欢腾、五彩斑斓,成为生命最本真、最热烈的宣泄,与第一叠的深潭交响,清浊互济,刚柔相生。
一叠清逸,是生态自然的洪流。那是百草岭的脊梁,是金沙江的奔流,是三潭的母体,是“绿孔雀之乡”所依凭的亘古山河。包括赵家店清甜的杨梅、馥郁的枇杷和酸甜的橄榄,它是万物的栖息地,以绝对的力量,接纳为最终的泉源。
而在那三叠之下,最深沉、最激越的轰鸣,或许便是精神的潜流。赵祚传在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的史诗中,刻下最赤诚的献辞。李尚忠老师以见义勇为的赤诚、挺身而出的担当,诠释着大姚人的善良与勇毅,为山水文脉注入温暖的人文底色。这一切,让大姚的水系,有了温度,有了方向,有了奔向未来的澎湃力量。
山水是大姚的底色,生态是大姚的底气,文化是大姚的灵魂,人文是大姚的温度。三潭流水千年不息,自然之美、民俗之韵、人文之魂,在此相融共生,让大姚的底蕴愈发厚重,魅力愈发彰显。从诸葛南征的古道遗韵到金马碧鸡的古老传说,从彝乡火把的千年传承到山水生态的永续守护,从乡土风物的烟火传承到凡人善举的温情延续,大姚始终在传承中创新,在守护中绽放。
山河不语,岁月有声。今日的三潭,飞瀑澎湃,青绿盎然,文脉绵延,新风不息。这方山水,藏着滇中最动人的诗意,藏着千年盐都最厚重的底蕴,更藏着一座小城向阳生长、生生不息的力量。
三潭叠韵,时而独奏,时而和鸣,最终汇成一股无法分割的雄浑交响,从远古响到今天,还将响彻无尽的未来。
作者:葛晓燕(作者单位系大姚县委党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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