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白天，她连看都不让我多看一眼，冷得像块冰；夜里，她却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像个快要沉入黑水的人。
我以为这场相差十四岁的"临时夫妻"，终会被我的真心捂热。
可半年后她悄无声息地走了，只让矿长给我送来一个包裹。
打开包裹那一刻，我才知道，她那半年的发疯与隐忍，根本不是为了我。
这个事情，要从晋北的那个黑煤窑说起。
01
我叫顾建河，下井挖煤的第三年，才第一次见到沈秋萍。
那天是深冬，窑口的风像刀子一样往脖子里钻。我从井下刚爬出来，脸上糊着煤灰，棉袄破了个口子，棉絮从肩膀那儿漏出来，随风乱飘。
矿上的医务室就在窑口往东走二十步的位置，一间土坯房，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漆都快掉光了。
我那天是去换药的。前一周下井的时候，被塌下来的碎石砸了左手背，伤口不深，但矿上的卫生条件差，伤口开始化脓。
我推开门，里头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正在整理药柜，白大褂穿得笔挺，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扎得很低，垂在脖子后面。
"换药。"我把左手往前一伸，声音瓮声瓮气的。
她没有马上回头，把手里的药瓶放好，才转过身来。
我就那么愣在了门口。
不是说她有多漂亮，是那种气质，跟矿上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眉眼很平静，像一潭深秋的井水，不起波澜，看人的时候也是，眼神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坐。"
她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我在小板凳上坐下来，把手伸过去。她低头看了看伤口，轻轻皱了下眉，没有说话，拿起镊子开始处理。
我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那种安静压得人开不了口。
换完药，她把纱布缠好，扯了段医用胶布，剪断，按上去。全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明天再来换。"
"哎，好。"我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是新来的？"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吓人："嗯。"
"我叫顾建河，在三号坑掘进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说完自己也觉得多余。
她没有回答，已经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了。
我就这么讪讪地出了门。
后来我才从矿上的老田那里打听到，这个女人叫沈秋萍，三十二岁，从外地调过来的，据说是顶替魏师傅的缺。她一个人住，没有家属随行，为人冷淡，跟谁都不熟。
"冷淡？"我当时问老田。
老田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来，"冷淡，你没瞧出来？那女人，眼睛里从来不带笑的。"
我没说话。
但我想起她低着头给我处理伤口的样子，那双手，稳得一点都不抖。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家，有什么好想的。"
那句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着。
02
矿上给单身职工分的宿舍是一排土坯房，男的住东边，女的住西边，中间隔着一个煤场。
沈秋萍住在西边最里头那间，一个人。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天傍晚我从食堂打了饭，路过煤场，看见她一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捧着个搪瓷碗，对着西边的天色发呆。
那天的晚霞烧得很红，把她半张脸都照亮了。
我端着饭盒站在煤场边上，脚没动。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低下头，装作在看地上的石子，快步走了。
换了三次药之后，她的态度依然是那样，不冷不热，三个字以内能解决的事绝对不说第四个字。我每次去医务室，她就给我换药，就像处理一件工作上的事情。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在她低头给我剪胶布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沈医生，你一个人来矿上，不想家吗？"
她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动了。
"不想。"
我没再问。
那天出了医务室，老田正好从旁边过，斜了我一眼，"你去换药还是去聊天？"
"换药。"
"换个药换这么久。"老田嗤了一声，压低声音，"建河，我跟你说，那个沈医生，你别费心思了，不是咱们这种人能靠近的。"
"我就是换个药，你想哪儿去了。"
老田也不争，摆摆手走了。
但我心里清楚，老田说的话，不全是没道理。
沈秋萍跟矿上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冷漠到让人下不来台，但也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那道隐形的墙，我每次去医务室都能感觉到，清清楚楚，硬得很。
真正让我们靠近的，是矿上一次宿舍安排的意外。
那年冬天，东边的两间宿舍被大雪压塌了，要修缮，住在那里的人得临时挪出去。我住的那间正好在里头。
后勤老张头拿着个名单在矿上跑来跑去，轮到我的时候，他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
"建河啊，西边医务室旁边那间空房还没人住，你先凑合住那儿，等东边修好了再搬回去。"
我当时就愣住了，"那不是……"
"女宿舍那边，我知道，但那间是单独隔出来的，以前是个库房，改的，离得远，没事。"老张头一摆手，神情坦然得很，"再说了，你一个大小伙子，怕什么？"
我后来想，那个老东西，当初安排我住那儿，就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我搬过去的第一天，沈秋萍就发现了。
傍晚我扛着铺盖卷走过来，她正好从医务室出来，两个人在路上撞了个正着。
她看见我手里的铺盖卷，又看了看我身后那间屋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住这儿？"
"临时的，"我赔着笑，"东边塌了，老张头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间屋子不大，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子。墙壁很薄，薄到两边稍微有点动静，彼此都能听见。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传来轻轻的动静，她在走动，后来安静下来，再后来，我隐隐听见一点声音，很压抑，像是哭，又像是别的什么，断断续续的，憋在喉咙里漏出来，叫人听着心里发紧。
我侧耳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穿上棉袄出去，在她门口站定，敲了两下。
里面的声音猛地停了。
"沈医生？"我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门从里头开了一道缝。
她站在门缝后面，手攥着门框，头发散着，眼睛红着，但神情是那种死撑着不让人看出来的倔强。
"没事。"声音哑的，"东西掉了。"
我看见她脚边的地上，碎着一个搪瓷杯，茶水洒了一地。
"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
我已经侧身挤进去，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找了张报纸包好，站起来拿起墙角的扫帚，把地上的茶水扫干净。
全程她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做完这些，我把扫帚靠回墙角，拍了拍手，"行了，你早点睡。"
我往门口走，身后她忽然开口了。
"顾建河。"
我转过头。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了一下，轻声说：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
我在门口愣了一下，"不客气。"
然后我就出去了，站在外头的寒风里，心口莫名其妙地跳得很快。
03
事情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我搬过来的第十二天。
那天我下了夜班，从井下爬出来，整个人累得脚步都是虚的，进门倒头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敲门声敲醒了。
是沈秋萍。
她穿着藏蓝色的棉袄，手里抱着个热水袋，站在门口，脸上是那种平静，平静到有点不自然。
"进来。"我侧开身子，脑子还是懵的。
她走进来，把热水袋放在我床头的桌子上，"放着，暖手。"
"你……"
"我听见你咳嗽。"她打断我，"前几天就开始咳，井下湿，小心着点。"
我揉了揉眼睛，"你能听见我咳嗽？"
"墙薄。"
两个字，堵死了我后头所有想说的话。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像是要走，又没走，最后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腿收紧，两手放在膝盖上，沉默着。
那盏煤油灯把她的侧脸照出来，她的眼睛没有看我，是看着地上的某一块砖，神情里有一种往里头坠的东西，像是什么重的、久的东西压着她，已经压了很长时间了。
"沈医生……"我低声开口。
"别叫我沈医生。"她打断，声音低了下来，"叫我秋萍。"
我心口跳了一下。
"秋萍……"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轻声说了一句："我怕黑。"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煤炉子里的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我没有多问，把靠墙那边挪开了一些，"那你坐着，我去再添点炭。"
她没有拒绝。
那天夜里，她就没走。
从那以后，她会在夜里过来。白天，她依然是那个沈秋萍——冷淡，疏离，跟我说话不超过五句；但夜里，她会敲我的门，进来，坐在椅子上，说话，或者不说话，有时候坐到后半夜，有时候天快亮了才走。
有一回她坐在椅子上，两手捧着搪瓷杯，说："顾建河，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明明知道没有用，还是要做。"
我想了想，"有啊，比如下井之前数护具，数了第一遍还要数第二遍，明知道没少，还是要数。"
她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很短，一闪而过，是那种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一丝缝隙透出来的苦笑。但在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那一下笑，让我觉得，她终于像个活人了。
矿上的协议是在那之后不久签的。
上头搞整顿，一道死命令下来——未婚男女不得混住，一经发现，当事人双双记过。老周把我叫去，说两个办法，要么搬走，要么登记临时夫妻关系，矿上备案。
我去找沈秋萍，把政策一说，站在医务室门口，等她的反应。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签协议是吧？"
"对，矿上备案，检查过了就行，之后怎么样都行，不强制的。"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好。"
就这一个字。
协议签了，矿上备了案，我们算是在这个黑煤窑里，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分。
但我那时候不知道，她答应这件事，不是因为我。
04
成了"临时夫妻"之后，白天的事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在医务室，我在井下。矿上的人拿我们说嘴，在饭桌上起哄，她听见了，脸色不变，转身就走，我在后头红着脸，干笑两声。
矿上有个老婆子，爱看热闹，有一回拉着我问："你俩这是怎么个夫妻法？咋从来没见你们说过话？"
"各忙各的。"我含糊过去。
老婆子撇撇嘴，"那女人，冷得很，你这孩子，实在。"
实在。这两个字说得我心里发苦。
真正让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是第三个月的一件事。
那天傍晚，我路过沈秋萍的宿舍，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是两个人。
我在墙边站住，听见一个男声，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迫切，"你到底在等什么？都这么长时间了。"
沈秋萍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你别来找我。"
"我不来找你，你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办？"那男声往上走了一点，带着压抑的焦躁，"秋萍，你知道那东西有多重要，时间不等人——"
"我说了，你别来找我。"她打断，声音平静，底下却压着什么，"有结果了我自然会说，你来一百次也没用。"
那男声还想说什么，沈秋萍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只说了一个字：
"走。"
门从里头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我没见过他，他步子很快，头也没回，从我旁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贴着墙，等他走远，才慢慢走开。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转——"那东西"，"时间不等人"，"有结果了我自然会说"。
沈秋萍在找什么？那个男人又是谁？
我按捺住，没有去敲她的门，也没有去追问。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留意过的事。
留意之后，才发现，这些事早就有了。
比如，她有时候夜里会去医务室，带着手电筒，在里头待很久，翻箱倒柜，但第二天医务室还是好好的，什么都没少，什么都没多。
比如，矿上有一口老井，早就废了，用木板盖着，就在煤场北边。有一次我路过，看见她蹲在那口井旁边，腰弯下去，手电筒的光往里照。
我绕过去，在她身后轻轻喊了声："秋萍。"
她猛地直起身，手电筒差点甩出去，转过头看见是我，脸色瞬间变了，随即恢复平静，"走错路了。"
"这是煤场北边，医务室在南边。"我说。
她抱着手电筒，从我旁边走了，背影走得很直，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那口废井旁边，低头往里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井壁上的苔藓是湿的，往下滴着水。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才走开。
那之后，我去找了老田。
老田正在宿舍缝棉袄，见我进来，头没抬，"什么事？"
"矿上那口北边的废井，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田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就是口井，早年挖的，出水量不够，就废了，盖上了。"
"之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这回老田真的抬起头了，看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老田放下棉袄，把针别在袖口上，压低声音，"你是说沈秋萍去那口井那件事？"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矿上就这么大，谁看见了谁看不见的，心里有数。"老田重新低下头，"建河，我跟你说，沈秋萍这个人，不简单，你最好少掺和。"
"什么叫不简单？"
"就是不简单。"老田不再开口，把棉袄翻过来，继续缝那个破口子，针脚很密，一针一针的，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我从老田那里出来，站在外头的风里，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沈秋萍来矿上，不只是为了当医务员。
05
第五个月，沈秋萍开始消瘦。
白大褂穿在身上，肩膀撑不起来，往下坠。矿上老婆子见了，拉着她问，她说没事，睡不好。
睡不好是真的。
那墙太薄，她翻身的声音，她压着的咳嗽声，偶尔几下憋住了又漏出来的哭声，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一回夜里，我实在没忍住，去敲了她的门。
她来开门，眼睛红的，但神情照旧，"干什么？"
"听见你哭了。"
"没有。"
"秋萍。"我低声喊她，"你到底遇着什么事了？"
她手攥着门框，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
"建河，有些事，不是你能帮的。"
"你让我帮，我就能帮。"
"不一样的。"她摇了摇头，"你信我，不一样。"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头有细微的动静，像是她靠着门坐下来了。
那天夜里我没睡，就那么坐在床沿上，听着隔壁墙那边，直到后半夜那边彻底安静了，才躺下来，闭着眼睛等天亮。
真正让我意识到事情有多复杂，是第五个月末的那天。
矿上出了个小事故，修了大半天，傍晚我从现场回来，路过煤场，远远看见老周和另外两个人站在一起。
其中一个，穿着制服，不是矿上的人，我没见过。
老周的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风小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他说："……这件事矿上不知情，要查我们配合，但请你们低调处理，别把人心搞乱了……”
那个穿制服的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挪开了视线，往前走。
但走了没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秋萍就站在那三个人旁边，侧着身，一句话都没有说，表情是那种我熟悉的平静——但那种平静，跟她在医务室里给人换药时的平静不一样，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摁下去、强撑着不动的平静，像一张绷得太紧的纸，再用力一点就要破。
我转过身走了，没让她看见我。
那天夜里，她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我在屋里坐了两个夜晚，第三天夜里，她来了。
进门，在椅子上坐下，今天不一样，她没有拿热水袋，也没有捧搪瓷杯，就那么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地面。
屋里安静，煤炉子里的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我看了她一会儿，开口：
"秋萍，那个穿制服的，是来查什么的？"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看见了？"
"嗯。"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不相干的事。"
"老周说低调处理。"
"顾建河。"她打断我，声音平静，"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但是——"
"不用知道。"
就像一扇门，从里头关上了，把我隔在外面。
我闭上嘴，没再问。
煤炉子里的火烧着，屋里是暖的，她就坐在那儿，背脊挺直，但那种撑着的力气，我能看出来，是快耗完的。
那夜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她坐到快天亮，起身走了，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
"建河，谢谢你这半年。"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只是说说。
但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她走的那天，我在井下。
上来之后，老张头在窑口等我，脸色不对，见了我就说："建河，你去找老周，他有话跟你说。"
我还没换下工装，就去了矿长室。
进门，我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一个油布包裹，不大，捆着绳子，沉甸甸地压在那张旧木桌上。
老周站起来，把包裹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低沉："沈秋萍走了，今天一早，她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她要走，不回来了。"
我嗓子眼发干，"去哪儿？"
"没说。"老周顿了一下，"走之前，她把这个留下来，说是给你的。"
矿长室的窗缝里透进来的风，把桌上压着的纸页翻动了一下，外头矿上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叫风撕碎了，远得很。
我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那个油布包裹。
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油布，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一层一层地剥开油布，扯开报纸。
当最后一层牛皮纸被掀开，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东西时，我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四周呼啸的风声、矿长沉重的呼吸声、来人打颤的牙关声，在这一刻全部从我耳边消失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低头看清里面的东西，脸色顿时大变：
"这怎么可能？她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