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团长嫌敌人太菜,懒得前去消灭,竟创造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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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天恩带着三三五团赶到德川附近,才知道前面的仗已经打完。战士们走了两夜,刚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村庄,新的去向又摆到了团长面前:主力已经向更远的地方去了。

他想赶上的,是能把全团用到要紧处的一场硬仗。可眼下,能同师部联系的电台坏了,山路上满是掉队后重新追来的身影,谁也不能保证,再追下去会碰到什么。

几天后,一条满载坦克与汽车的公路,终于出现在他们脚下。范天恩这才看清,自己一路争取的那个位置,要拿什么来守。

01

飞虎山上的枪声停了一阵,前沿送来的消息却没让范天恩松口气。

阵地还在,弹药又少了。几天下来,有些地方刚补上掩体,下一阵炮击便把新土和碎石重新翻开。战士们从炸松的地方把枪挪出来,先试还能不能用,再爬向能够看见山下的位置。

范天恩是志愿军第三十八军第一一二师第三三五团团长。部队入朝以后一路行军、追击,到了十一月上旬,这座挡在军隅里、价川方向的山,把他们留了下来。他要接住的,是敌人准备向北重新打开道路的反扑。

山下有公路,能开来汽车和坦克,山上能靠的却是一处处步兵阵地。敌机从上面经过,炮弹紧跟着落下来,范天恩得等炮声稍歇,才能听清前沿传回的话。有时候一个地方的情形刚说完,另一处又来要弹药。



这座山先是他们攻上来的。部队在雨雾里接近高地,越过受火力封锁的地段,占领以后才逐步看清山下。冲锋时要找能够向上的路,转入防守,刚才走过的每一条坡道,就都可能变成敌人反扑的来路。

范天恩没有因为拿下山头,就把全团向前一推。要点守不住,前面的收获便会从背后被切断。几个营接过各自方向,连队在山脊和坡面展开,人员还没来得及缓过劲,山下的进攻已经接上。

南朝鲜军在美军火力支援下逼近,炮击把山坡罩住,步兵随后向上。前沿的战士压低身体,等炮火移开,才重新把枪口伸到可以射击的位置。敌人在远处受阻,又拉回去,山上的土石很快被炸得找不到原来的边沿。

范天恩察看阵地,首先碰到的是工事的缺口。有的地方人员还在,能遮住人的土却没了;有的地方枪还能响,弹药已经得几个人分着用。下一次进攻不会等他们把这些缺口补齐,前沿只能趁空隙去做。

“先把人藏住,别让炮火白白打掉。敌人真上来,阵地上得有人能开枪。”范天恩把注意力留在那些尚能修补的地方。

政委赵霄云也在看部队的情形。战士们跟着队伍入朝,想的是打胜仗,连着几天只看见山头反复被轰炸,伤员一批批往下送,需要有人把眼前这个位置为什么不能让讲清楚。前面的阵地守得再紧,后面的人若只听见伤亡,也会跟着发沉。

“前面的人守着,后面就得接上。伤员有人抬,枪弹有人送,不能只催他们顶住。”赵霄云将几处要办的事接了起来。

送弹药的人沿着能够通行的地段往上爬,卫生人员趁间隙把伤员往下带。狭窄处一边要让担架,一边还要送东西,前面的人停住,后面便得伏下等待。范天恩听到送达的消息,才把另一处尚未接上的需要继续往外安排。

天一暗,白天不便做的事才有机会补。战士们加固掩体,把还能使用的枪弹归拢,破了的地方重新搭起来。有人刚坐下,见旁边还在动土,又把工具接过去。不是把山头占住就有一道墙,墙得在一次次轰炸之间重新撑起来。

前沿还得从敌人留下的武器里设法补充。打退一次进攻,能接近的地方有人出去搜集,带回来的枪和弹再分辨能否使用。平时最熟悉的那一支枪握在手中,子弹却未必还有,战士拿起另一支,又得重新试着让它发挥作用。

营里把收集到的情形向团里送,原先伸手要弹药的人,开始把自己还能找来的东西列进去。有的可以补到前面,有的对不上手里的枪,不能因为都是从敌人那里得来的,就一股脑当成已经解决。范天恩接过这些零散补充,仍得把最缺的一处留在心里。

第二天的反扑又压过来。炮火过后,敌人沿着坡面寻找突破口,前沿把枪弹留给接近的人,冲到近处的再用手榴弹阻住。有的地方一度打得十分混乱,消息送到团里时,只能先知道哪一片还在响枪。

范天恩把各营的情形逐一接住,团指挥所没有因为前沿艰难就先往后挪。他不能替每个战士挡炮,能做的是让还在山上的人知道,后面指挥和接应没有丢下他们。前沿退下来的伤员路过时,仍能看见团里的人在原来的地方忙。

五昼夜的攻守,把部队磨得很重。反扑被打退,人员和弹药的消耗却不会随着敌人下山一起退回。范天恩看着那些必须转运的伤员,心里记住了一个个刚报上来的缺口,新的任务又在这时来到。

上级要求部队撤出飞虎山,转入接下来的部署。山还在他们手中,撤离却必须开始。范天恩要做的,忽然从怎样使前沿再多守一阵,变成怎样使守住山头的人能够接着走下去。

“伤员先接下来,能带的枪弹带上。前沿撤到哪儿,后面就照应到哪儿。”范天恩把不舍压回去,开始处理离开山头的事。

担架从熟悉的路往下走,原来往上送东西的人转身来接。阵地上的战士最后看过自己待过的地方,带着武器撤离,有些人肩上多背了一支战友留下的枪,脚步比来时更沉。

部队离开前,还得把撤离的意思传到那些支援过他们的朝鲜群众那里。白天冒着危险送来东西的人,看见军队往后走,也会担心敌人随后上来。干部去解释、照应转移,士兵收住最后一批东西,不让一句撤出把军队身后的人一同撂在山脚。

范天恩等着前面的撤离接上,没有把对这场硬仗的留恋说成新的任务。部队按部署往后转,打了几天的飞虎山落到身后。他得到了接着用这支部队的机会,却还没能使全团真正歇下来。

02

三三五团继续担任牵制和诱敌的任务,山路成了他们反复走过的地方。

敌人向前,他们就得一边抗击,一边照着部署转移。有时刚把人布置开,后面又要收住队伍继续走;有时前面传来炮声,后面的担子还没有落稳。范天恩想同敌人痛快打一场,手里的任务却不能只按这个心愿去办。

白天,飞机使道路上的队伍容易暴露。前面停下躲避,后面的行列便逐渐压过来,人员又得散进可以隐蔽的地方。等空中动静过去,班排重新收拢,一段并不很长的路,往往要分成几截才能走完。



范天恩在地图上盯着友邻和本军的去向。三十八军的主力正在准备新的进攻,自己的团却还在另一个方向打打停停。身边的人同样惦记着何时归建,可战场不是几条平行的路,认准一个方向走,就一定能碰见熟悉的部队。

十一月二十五日,第二次战役在西线打响。志愿军向敌人展开反击,德川一带成为三十八军突击的重要方向。消息来到团里,反复后撤的战士们立刻想到,终于该轮到向前了。

可上级的命令,却是叫范天恩带着三三五团去德川歼灭南朝鲜军第7师。

这下子范天恩有些嘀咕了,南朝鲜军的战斗力和美军完全没得比,他觉得这样的酒囊饭袋部队有啥好打的。但是他又不能违抗军令,于是一边往德川方向赶去,一边伺机寻求新的作战目标,最好是碰上美军主力,狠狠的打。

范天恩很快遇到比地图上的距离更棘手的事。团里的无线电设备损坏,同师部的联系接不上,新的情况不能及时送来,团的位置也无法照原先那样向上报告。报话人员反复设法,听筒里仍没有他们等着的声音。

电台坏了,面前的敌人还在。部队照着已经知道的任务行动,不能只因听不到师部就散在原地。范天恩派人打听友军去向,自己和赵霄云留心着周围传回的消息,哪里在打,哪一支队伍已向南,都得一项项辨清。

团里曾向新兴里方向行动,碰到的却是友军。指挥员彼此问明情况,才把各自已经知道的地点接起来。友军正面还有自己的敌人,范天恩要找的三十八军却在另一个方向;刚才还以为越走越近的一段路,问清以后才知道必须调整。

报话人员仍抱着不能正常联络的设备。范天恩从地图上移开目光,看向刚找回来的人员,几句当面带回的话,已经比失去声音的电台更有用。他不能让全团靠着原先那一个方向一直走到底,接防和归建的事情由此摆上了眼前。

第四十军的部队出现在他们附近,也带来了本军主力的动向。友军在这里有自己的作战安排,能够接替原来的防务,三三五团的去留终于有了可以商量的条件。范天恩不愿刚从一个牵制位置下来,又停在另一个有限的战机里。

他不想把全团的力气只花在追逐零散敌人上。一路急行军、阻击、撤离,官兵们已经把吃苦的准备做足,眼看主力正打大仗,跟在后面等分到一场小仗,使他怎么也坐不住。

“咱们还是找自己的部队。德川没打完,赶到就能接着打;已经打完,也得赶紧跟上。”范天恩把地图转向赵霄云,没有把去留当作自己一个人的赌气。

赵霄云看着要走的路。这样归建,未必能立即捞到作战任务,反而得先让疲惫的部队继续翻山。可留在原处,能休息多久、以后归谁调动,同样没有一个现成的结果。主力正在向前,晚一段路,前方的位置便会再变一次。

“把情形给部队讲明白,队伍要带完整。赶上主力以前,还有路要走。”赵霄云接下了这个决定带来的工作。

归建的打算与友军接防衔接后,三三五团开始出发。范天恩没有留下一支可以随时再唤回的空闲部队,枪弹、担架、人员都要随着行列动。他想争取一场更要紧的仗,首先得让这个团越过通向战场的山。

夜路看不远,前面人的身影有时候刚转过坡角就消失了。后面的人赶上来,才看见原来队伍还在向上。脚下石头一滑,背上的枪便往旁边扯,战士先扶住身旁的人,再把自己的背带拉回去。

范天恩不时查看地图和方向,行军的队伍不能只顾着赶上眼前那一段背影。山脊之间隔着谷地,纸上挨得很近的两处,到了脚下还得绕路。走错一个岔口,往回折的就不只是团部几个人。

行列过了坡口,后面的担架还得再找落脚处。抬担架的人相互换手,前面的人稍让一点,等这段过去,肩上的东西再接回原来的次序。范天恩要的速度,不能只看团部先走到了哪里;前锋到了、后面散在山里,他仍没有一支可以马上投入战斗的部队。

有的人鞋子破了,脚在里面磨出伤,短暂停下时不敢把鞋脱得太彻底,怕一会儿又穿不回去。后面的同伴把东西接过一些,让他把脚重新放稳,接着往前走。赶路的队伍没有因为听说前面有大仗,就突然不再疲惫。

最难熬的是天色将亮而路还没有到头。眼前已经能看见邻近的山形,人却不如夜里有精神,坐下以后总想多停片刻。范天恩得接着看前面哪一处能过,不能等所有人都睡醒,再决定下一个方向。

通信人员把尚能携带的器材带在身边,也在寻找重新联络的机会。原先一句话能从师部送到团里的事情,如今要靠腿往外找。外出打听的人还没回来,团部就不能先把猜到的去处当成已经证实。

“前面没弄清的路先问清,后面的队伍接住。别追着追着,把自己的人甩在山里。”范天恩沿着行列看过去,让催行与收拢一起继续。

走过一夜,又走过一夜,队伍终于接近德川。有人听见地名,以为长路已到尽头,伸手把背带往上提了提,抬眼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主力战场。

村庄给他们让出一段可以歇脚的地方。战士靠着墙坐下,枪仍放在身旁,范天恩却先把人员派出去侦察联络。他们赶到的,只是地图上的德川附近;要赶上的那场战斗,现在究竟在哪里,还没有人能说准。

03

从附近找到的南朝鲜军散兵那里,范天恩得到了一个迟来的消息:德川的战斗已经结束。

他带着人赶了两夜,前面的主力比他们走得还快。原来准备一到便能参加的战斗,已经变成打扫战场和继续追击。村里的人坐着喘息,地图上还留着他们曾经瞄准的地点,真正要找的队伍却又向前移了。

范天恩没有因听到一面之词就把队伍全部拉出去。他让派出的人员继续联系,把本军和本师的位置问得更实。哪一处有中国军队,未必就是自己要归建的部队,山路上已经多走的辛苦,不能靠再走一次错路补回来。



赵霄云照应着短暂休息的行列。走不动的人先坐下,身上有伤的互相帮着看一看,干粮能吃一些便吃一些。范天恩看着他们,知道自己每说一次继续走,都得有人把刚刚放松的腿重新撑起来。

新的消息终于接上。主力已向嘎日岭方向前进,随后还在往价川一带推进。范天恩把打听来的情形与地图对过,德川这一路没有白走,却也不能成为全团停下来的理由,归建的最后一段还在前面。

“德川已经打完,往主力去的方向接着追。到了那里,咱们才能知道下一仗怎么用。”范天恩离开落脚处,重新走回准备出发的人中间。

队伍再次收起。有人用手撑着地才站起来,刚坐热的一点地方很快空了。前面的人背起枪,后面的人把担架和携行物接上,歇脚的村庄没有变成驻地,三三五团继续向自己的部队靠近。

越接近交战地区,沿路越能看见敌人撤离留下的东西。有车辆停在不该长停的地方,有的路段刚发生过战斗,地上的痕迹还很新。范天恩不让自己只盯着这些东西,友军向前的路才是他要接住的线。

重新获得可用的通信器材后,团里终于同师部联络上。报出的番号和位置有了回应,几天来靠打听、靠地图寻找的队伍,回到可以直接接受任务的关系里。范天恩先把本团的情形送上去,等待的工夫也不肯浪费在路边。

报话人员把器材试过,再将能够接上的消息传给团部。此前一路找来的范天恩,此刻终于可以让师里知道自己在哪儿。赵霄云继续收拢跟进的人员,营连接到联络恢复的消息,也知道这次归建已经有了能够落实的去处。

师长杨大易正在为新的阻击任务调动兵力。敌人从北线向南撤退,价川、军隅里通往龙源里、顺川的道路上,车辆会越来越多。要使撤退的人不能从容过去,就得有人先到书堂站附近,把道路旁的高地拿住。

范天恩赶上来的这个团,恰好到了能够接下任务的位置。杨大易向他交代松骨峰方向的要求,地图上一个原先只是地名的地方,忽然变成全团接下来必须赶到的所在。

“你们赶到了就好,接下来这一处,要靠你们顶上去。”杨大易把范天恩的注意力带到那条撤退道路旁。

具体任务随之明确:三三五团向书堂站、松骨峰方向前进,阻击南撤之敌。范天恩终于不必再猜师部会怎样使用自己,却也没有得到一段从容休整以后再出发的工夫。

这次要争的是敌人前面的时间。若在一处陌生高地还没展开,车队已经驶过山脚,后面再多的人赶来,也只能追着车辆尾部打。部队已经走累,敌人却坐着车,范天恩能调用的仍是一路跟着他的那双双脚。

“前面交给我,团里照着次序跟上。到地方先把人展开,别挤在路上等。”范天恩接过任务,转身准备新一段行军。

夜里,敌人的炮火封锁了通路。远处一道火光起来,附近的山形亮了一下,随即又落回黑暗。范天恩不能等炮火全部停住再走,只能辨清道路,把队伍从能够通过的地方带过去。

夜暗也遮住了观察。远看像一片连在一起的山,走到脚下才知道中间还有沟谷,行列下去,再重新爬上。前面不能突然停成一团,后面的人也不能只顾自己脚底,逐段接续的队伍尽力缩短着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范天恩核看地图,又看路边能够辨出的地形。书堂站附近铁路、公路和河流相伴,谷地并不宽,公路绕过山丘时还要转弯。他们要找的高地,价值落在这条路上,不能因为山包看起来不够显眼就一脚走过。

三十日拂晓,部队终于到达预定地区。范天恩把兵力在道路两侧展开,第一营向松骨峰东侧、书堂站北侧的高地抢占,第三连走在前面。其他部队接上自己的地段,不能把整个团挤到一块山头上。

战士们上到高处,先伏下察看山脚。这里没有现成坚固工事,刚准备动土,远处就传来了发动机声。车队从公路过来,一辆接着一辆,沿路拉开的长度超过了前沿最初能够看到的那一截。

这是从军隅里方向退下的美军第二师部队。三连到得很险,敌人若先占了这里,他们连上山的路也得另找;如今人先到了,工事却还没能替他们挡住随车而来的火力。

范天恩看到前沿已接敌的情形,知道先头连不能再靠继续前进甩开危险。山下是车辆,山上是刚展开的步兵,必须把第一下打出作用,才能把这场仓促遭遇变成真正的阻击。

机枪手杨文明伏在最前沿,第一辆汽车越来越近。车队经过山脚转弯处,后面的车辆仍在往前涌,三连的枪口压住了路面,范天恩一路要赶上的硬仗,就在这一声发动机后面逼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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