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低,我后脖子一阵阵发紧。
梁刚把八份联名信拍在桌上,玻璃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推过一份离职协议,笔帽已经拔好,放在我手边。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傅海生三个字,手没抖。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苏长富站在门口,领带歪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盯着我,问天枢核心代码在哪。
我抬头看他,笑了一声。
早删了。
著作权在我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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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那个下午,苏长富把我叫进办公室,说对赌协议签了,三年内上市,完不成就要赔资方三个亿。
他给我倒茶,手有点抖,茶水洒在桌上。
我问他,天枢的授权合同是不是该重签了。
他摆摆手,说都是自家兄弟,不急。
后来我才知道,他背着我跟资方签了补充协议,把我名下的著作权列为公司核心资产。
我今年五十二岁,在恒远物流干了二十年。
天枢系统是我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写出来的,那时候苏长富还在跑货运,连电脑开机都费劲。
他来找我喝酒,说老傅,你这东西能卖钱,咱俩一起干。
我信了。
他口头承诺,系统归我,公司只有使用权。
我没让他写进合同。
这些年公司越做越大,天枢系统覆盖了全国四十三个仓库,每天处理上百万条分拣指令。
我的工资从三千涨到三万,苏长富叫我老傅,逢年过节给我送烟送酒。
后来资方进来,他改口叫我傅总监。
我没计较。
梁刚是五年前来的,先当运营总监,后升副总。
他擅长做表,PPT写得漂亮,苏长富越来越离不开他。
去年对赌压力上来,梁刚提了三次削减技术预算,裁了我手下两个工程师。
我找苏长富理论,他说老傅你顾全大局,等上市了什么都好说。
我女儿傅雅静今年二十五,在社区医院当护士,处了个对象,打算明年结婚。
妻子沈玉丽退休后在家,每天算房贷和婚礼开销。
她跟我说,再忍忍,退休金到手就踏实了。
我没告诉她,授权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
于高卓是我带了三年的徒弟,技术底子不错,就是耳朵根软。
上个月梁刚找他谈话,说公司要成立新技术组,让他当组长。
于高卓回来跟我说,师傅,要不咱先把代码交接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下头,搓着工牌带子,搓了好半天。
杨义方是公司老会计,六十八了,去年退的休。
他走之前来找过我,塞给我一个牛皮纸袋,说傅工,这东西你收好。
我打开看,是当年创业时候的会议记录,苏长富在上面写了一句:天枢系统著作权归傅海生,公司享有永久使用权。
落款是二零零三年四月,他的签名还在。
我把那份记录收进了保险柜。没跟任何人提。
02
六月十七号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吴明霞就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身后跟着蔡丽萍和两个保安。
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说傅总监,这是高层联名信,八个人签字,建议你主动离职。
蔡丽萍补了一句,补偿金按N加一算,很厚道了。
我翻了翻,梁刚的名字排第一,后面跟着吴明霞、蔡丽萍,还有运营、市场、财务几个总监。
理由写得很客气:因组织架构调整,岗位取消。
我问吴明霞,苏总知道吗。
她说苏总在外地出差,董事会已经通过了。
我要求先兑现当年承诺的股权,再谈离职。
吴明霞摇头,说股权的事没有书面文件,公司不认。
我拿出手机给苏长富打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
再打,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梁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说老傅,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看了一眼保安,说你要是不签,公司就按技术事故追责,天枢上个月出了两次故障,损失可不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陌生。
我给萧瑰打了电话。
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知识产权律师。
我把情况说了,她让我把授权合同拍照发过去。
十分钟后她回过来,语气很肯定:合同三年前续签的时候,你埋了到期终止条款,六月三十号自动失效,公司不得继续使用核心模块。
我说是。
她说那你怕什么。
挂了电话,我打开保险柜,把著作权登记证书、开发日志、旧会议记录全拿出来,一份一份拍了照。
于高卓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我问他想说什么。
他憋了半天,说梁刚已经找好外包团队了,准备重写系统。
我说知道了,你忙去吧。
他站着没动,最后说了一句,师傅,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摆摆手。
下午两点,我拿着签好的离职协议去找吴明霞。
她检查了一遍,收走工牌,让我在补偿金确认单上签字。
蔡丽萍算出来的数字是十八万七千,她说这是按最高标准算的。
我说行。
梁刚站在走廊那头,看我出来,笑了一下。
我没理他。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技术部的玻璃门。
于高卓坐在工位上,低着头。
我掏出手机,给杨义方发了条消息:杨叔,那个袋子还用得上。
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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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签完字第三天,苏长富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很急,问我天枢后台的管理密钥在哪。
我说离职协议签了,工牌交了,密钥的事不归我管。
他说老傅你别闹,系统开始报错了,好几个仓库的分拣速度掉了一半。
我说那是你们技术部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说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我说不用,电话里说就行。
他叹了口气,说老傅,咱们二十年交情,你总不能看着公司垮。
我问他,梁刚联名逼我的时候,你在哪。
他噎住了,半天说了一句,我在外地,真不知道。
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心里清楚。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沈玉丽走过来,把烟盒拿走,说少抽两根。
她问我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我不干了。
她愣了一下,问那房贷怎么办。
我说有办法。
她没再问,去厨房做饭了。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第四天,天枢系统开始大面积告警。
我在手机上装了监控端,能看到实时数据。
分拣指令的响应时间从两百毫秒涨到三秒,再涨到十秒。
客户投诉电话打爆了客服部。
于高卓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师傅,加密模块我破不了,梁总找的外包团队也搞不定。
我没回。
第五天,苏长富带着吴明霞上门了。
我透过猫眼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脸上的汗把衬衫领子洇湿了。
我没开门。
他敲了十分钟,喊了几声老傅,最后把牛奶放在门口,走了。
晚上沈玉丽把牛奶拎进来,说挺沉的。我拆开看,里面除了牛奶还有一张纸条,苏长富写的:老傅,条件你提。我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第六天,杨义方来家里找我。
他带了一兜子苹果,坐下就说,傅工,当年那个会议记录,我留了复印件。
我问他为什么留。
他说苏长富这个人,我跟他三十年,他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多。
我又问他,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他咬了口苹果,说行。
第七天,公司律师函送到了。
说我擅自删除核心代码,破坏计算机系统,要追究刑责。
萧瑰看完笑了,说他们连著作权归属都没搞清楚,告什么破坏系统。
她当天就拟好了反诉状,侵犯著作权,索赔金额写了五百万。
我把律师函和反诉状一起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苏长富。他没回。
04
授权到期前五天,天枢系统撑不住了。
全国四十三个仓库里,有三十一个的分拣线停了。
客户按合同索赔,一天就是上百万。
资方派了代表来公司,拍着桌子骂人。
苏长富给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梁刚趁机在董事会上发难,说苏长富管理不善,要求他让出总经理位置。
苏长富把著作权证书复印件拍在桌上,说你们逼走老傅的时候,没人告诉我系统不是公司的。
董事会炸了锅,吴明霞和蔡丽萍面面相觑。
梁刚脸色铁青,散会后摔了杯子。
当天晚上,于高卓约我在小区门口的面馆见面。
他瘦了一圈,眼袋耷拉着。
他说师傅,梁刚跟郑景铄签了协议,要把客户数据卖出去。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梁刚让他整理数据接口,他看到了传输记录。
我问他,你备份了吗。
他点头。
我让他把东西交给萧瑰,别自己留着。
他答应了,低头扒拉面条,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说师傅,对不起。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郑景铄是竞品公司的负责人,四十岁,精瘦,戴金丝眼镜。
他跟梁刚是老相识,两人私下吃过好几次饭。
梁刚想用客户数据换郑景铄的支持,等苏长富下台后,把恒远低价卖给郑景铄。
郑景铄再给他一个新公司的副总位置,外加现金。
这些事是萧瑰查出来的。
她有个客户在郑景铄公司做财务,无意中看到过一份意向协议。
虽然没签字,但内容写得明明白白。
萧瑰把材料整理好,说等法院立案后一并提交。
授权到期前三天,苏长富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牛奶,带了一份授权续签合同,条件写得很优厚,授权费翻倍,外加公司百分之五的干股。
我坐在客厅里,他在门口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防盗门。
他说老傅,你开开门,咱们当面谈。
我说不用,你回去吧。
他站了很久,最后把合同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我没捡。
沈玉丽把合同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她问我,真不要。我说不要。她坐到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说那就不签。她的手心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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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六月三十号,授权到期的日子。
那天早上下了很大的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响。
我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监控端的数据停在最后一秒。
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核心模块的访问权限归零。
零点整,天枢系统全线锁死。
全国四十三个仓库的分拣线同时停摆,传送带上的包裹堆成了山。
客服电话被打爆,客户群里炸了锅。
资方连夜发函,要求恒远物流三日内给出解决方案,否则撤资。
苏长富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声音嘶哑,说老傅,我求你了。
我说苏总,授权到期了,合同写得很清楚。
他说你要多少钱都行。
我说现在不是钱的事。
他沉默了,喘气声很重。
我说你问问梁刚,他跟郑景铄签了什么。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像是杯子掉了。
第二天上午,恒远物流召开紧急董事会。
苏长富把著作权证书、授权合同和我的离职协议全摆出来,说天枢系统从来就不是公司的,是傅海生个人财产。
吴明霞和蔡丽萍脸白了。
梁刚站起来反驳,说苏长富管理失职,应该引咎辞职。
两个人吵了半个小时,最后苏长富拍了桌子,说那就法庭上见。
公司起诉我破坏计算机系统,萧瑰当天就递交了反诉状。
法院受理后,我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开发日志、授权合同,还有杨义方那份会议记录。
法官看了材料,问公司律师,你们说系统是公司的,著作权证书为什么在傅海生名下。
公司律师答不上来。
媒体开始关注这件事。
本地晚报发了一篇报道,标题叫《技术骨干离职,物流系统瘫痪》,网上转得到处都是。
苏长富给我发微信,说老傅,咱们别闹到这一步。
杨义方来家里送证据原件那天,沈玉丽做了四个菜。
老杨喝了二两酒,说傅工,当年苏长富找你合伙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人靠不住。
我问他怎么没早告诉我。
他说那时候你正高兴,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我给他倒满酒,没再说话。
于高卓把梁刚和郑景铄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全交给了萧瑰。萧瑰整理完,说这些东西足够立案了。她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报。
06
法院开庭那天是七月十八号,热得人喘不上气。
萧瑰穿了正装,材料准备了三大本。
公司那边来了两个律师,梁刚坐在旁听席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长富没来,说是在外地筹钱。
萧瑰先陈述,把著作权登记证书、开发日志、授权合同一份一份呈上。
法官问公司律师,天枢系统著作权归属有没有异议。
律师说,傅海生是公司员工,系统属于职务作品。
萧瑰当场反驳,说傅海生开发第一版系统时,恒远物流还没成立,苏长富口头承诺系统归傅海生个人所有,有会议记录为证。
杨义方出庭作证。
他站在证人席上,手有点抖,但说话很清楚。
他把当年会议记录的复印件递给法官,说这是二零零三年四月写的,苏长富亲笔签名,内容是确认天枢系统著作权归傅海生,公司享有永久使用权。
法官问他,为什么当时没公证。
他说苏长富不让,说兄弟之间不用搞这些。
旁听席上有人笑了。
公司律师问杨义方,你跟傅海生什么关系。
老杨说,我是公司老会计,退休了。
律师问,那你为什么帮他作证。
老杨看了我一眼,说因为苏长富说话不算数,我看不惯。
法庭安静了几秒。
休庭的时候,梁刚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傅,你别太过分。我看着他,说梁总,你跟郑景铄的协议,萧律师手里也有一份。他脸色变了,转身就走。
下午继续开庭,萧瑰提交了梁刚和郑景铄的聊天记录。
法官看完,问公司律师,这份证据是否属实。
律师说要核实。
法官说,如果属实,本案可能涉及商业间谍,建议移交公安。
梁刚在旁听席上站起来,说这是诬陷。
法官敲了法槌,让他坐下。
当天晚上,于高卓给我打电话,说梁刚在办公室烧东西,被他撞见了。我问烧什么。他说好像是合同和账本。我让他别管,赶紧走。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萧瑰向公安局经侦支队递交了报案材料。
下午,梁刚在公司被带走。
吴明霞和蔡丽萍被叫去问话,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苏长富当天从外地赶回来,直接去了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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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梁刚被刑拘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
郑景铄公司连夜发声明,说与梁刚没有业务往来,那份意向协议是伪造的。
但萧瑰手里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做不了假,郑景铄被警方传唤了两次。
恒远物流的股价三天跌了四成,资方正式发函撤资。
苏长富四处借钱,想把资方的股份买回来,跑了一个星期,一分钱没借到。
他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领子空荡荡的。
他坐在我家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说老傅,公司撑不住了,你开条件吧。
我说三个条件:第一,回购著作权,价格按市场评估;第二,公开道歉,在报纸和公司官网上发;第三,补发技术团队所有人的赔偿,包括之前裁掉的那两个工程师。
他想了很久,说第一条和第三条没问题,第二条能不能改成内部道歉。我说不行。他咬了咬牙,说行。
协议是萧瑰拟的,条款写得很细。
回购价定在八百万,分两期付。
公开道歉信在报纸上登了半个版,公司官网首页挂了七天。
两个被裁的工程师每人补了十二万。
于高卓没要钱,说他想跟着我干。
天枢系统在协议签署后第三天恢复运行,但我只授权了旧版本。
核心升级模块没给,新功能开发也不提供。
苏长富问能不能把升级模块也授权了。
我说合同里没写。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苏长富辞去了总经理职务,董事会选了一个资方代表接任。
他走的那天,给我发了条微信:老傅,二十年,我对不住你。
过了两天,他又发了一条:我准备回老家了。
我还是没回。
沈玉丽问我,是不是太绝了。我说你记得他当年怎么说的吗,系统有我一半。她没再说什么,把电视关了,去阳台收衣服。
08
八月中旬,我把回购款分了三份。
一份还了房贷,一份存给傅雅静结婚用,一份打给了之前被裁的技术团队。
沈玉丽说你自己不留点。
我说工作室那边够用。
傅雅静带男朋友回来吃饭那天,我做了红烧肉。
小伙子叫周明,在中学当体育老师,个头挺高,话不多。
他帮我端菜的时候,手不知道往哪放。
傅雅静在旁边笑,说爸你别吓唬人。
我说我什么都没说。
沈玉丽端汤上来,说小周坐,别客气。
饭吃到一半,于高卓来了。
他提了两瓶酒,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
我让他坐下一起吃。
他给周明敬酒,说师公好。
周明一脸茫然,傅雅静笑得筷子都掉了。
于高卓说工作室的执照办下来了,名字叫海生技术。我说怎么取这么个名。他说师傅你名字里带海,又是我师傅,就叫海生。我没反驳。
苏长富回老家之前,托人送来一箱东西。
我打开看,是这些年他给我送过的烟酒茶叶,还有一张纸条:老傅,这些东西你留着吧。
我把纸条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梁刚的案子在九月开庭,萧瑰作为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出庭。
梁刚被判了三年六个月,罚款二十万。
郑景铄公司被罚了五十万,他本人取保候审。
庭审结束那天,萧瑰给我打电话,说判了。
我说知道了。
她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九月下旬,我开始写新系统。
名字叫天枢二号,架构比一代更简洁,安全性也更强。
于高卓负责测试,每天加班到很晚。
沈玉丽给他留饭,放在保温盒里。
他吃完了继续干,不说累。
有天晚上我加班,沈玉丽端了杯牛奶进来,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她问我,这回版权写谁的名字。我说写我自己的。她笑了,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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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十月十二号,萧瑰给我打电话,说版权局那边有个情况。
我问什么情况。
她说去年五月,蔡丽萍以公司名义向版权局提交了一份著作权异议申请,主张天枢系统属于职务作品,著作权应归恒远物流。
我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现在才知道。
她说异议被驳回了,但档案里留了记录,她刚查到的。
我让萧瑰把材料调出来。
蔡丽萍的申请书写得很详细,引用了公司考勤记录、工资单和项目立项文件,试图证明我在开发系统期间属于职务行为。
但版权局审查后认为,天枢系统第一版开发时恒远物流尚未成立,傅海生不具备公司员工身份,异议不成立。
萧瑰说,蔡丽萍是受梁刚指使的,时间就在他们联名逼宫之前一个月。
也就是说,梁刚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逼宫不成,就用著作权异议来卡我。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蔡丽萍后来主动联系了萧瑰,说愿意交代更多梁刚的事。
她在电话里哭得厉害,说梁刚答应给她二十万,她一时糊涂。
萧瑰问她有没有证据。
她说有,梁刚给她转账的记录,还有微信聊天。
我把这些材料整理好,交给了警方。
梁刚的案子还在补充侦查阶段,这些新证据让他的刑期又多了一年。
蔡丽萍因为主动交代,没有被追究责任,但公司把她开除了。
苏长富知道这件事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老傅,梁刚的事我真不知道。
我说你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老傅,我过两天就走了。
我说一路顺风。
他说你保重。
我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沈玉丽没来收烟盒。
十月底,版权局正式出具文件,确认傅海生拥有天枢系统完整著作权。
萧瑰把文件送到工作室,我签了收。
于高卓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师傅,这回踏实了。
我说嗯。
当天晚上,于高卓在测试新系统的时候,发现旧版天枢里留了一个后门。
他跑来找我,脸色很难看。
我问他什么后门。
他说有人可以通过特定端口访问客户数据,端口是加密的,但不难破解。
我让他把端口封了,然后报警备案。
于高卓问我要不要告诉苏长富。我说不用,他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10
工作室开张那天,来了三个客户。
都是以前恒远物流的老客户,系统停摆那段时间受了损失,现在找过来,说要签新合同。
我让于高卓拟合同,条款写清楚:只授权使用,不卖源代码,服务费按年收。
有个客户问我,傅工,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公司做大。我说做大了累。他笑了,说也是。
沈玉丽正式办了退休手续,每个月退休金四千三。
她说够花了。
傅雅静和周明领了证,打算明年春天办婚礼。
沈玉丽开始张罗酒席的事,天天打电话问酒店报价。
我让她别太累,她说一辈子就这一回。
苏长富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
他拎着两个大箱子,背影有点驼。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老傅,你怎么来了。
我说顺路。
他说你还是这样,嘴硬。
我没说话。
他进站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保重。
我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萧瑰的电话,说梁刚的案子终审判决下来了,四年六个月。我说知道了。她说你现在可以睡个好觉了。我说我一直睡得挺好。
晚上回家,沈玉丽做了四个菜,于高卓也在。
他吃了三碗饭,说师娘做的饭比外卖好吃多了。
沈玉丽笑得合不拢嘴,说那你天天来。
他当真了,后来真的天天来。
新系统上线那天,我给萧瑰和于高卓各发了一条消息。萧瑰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于高卓回了四个字:师傅,成了。
我没发朋友圈,也没告诉别人。
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一点一点跑起来,心里挺平静的。
沈玉丽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吃饭。
我说回。
她说汤炖好了,等你。
我把电脑关了,拿了外套出门。
街上路灯刚亮,卖烤红薯的推着车从旁边过去,香味飘了一路。
我走得慢,到家的时候汤还热着。
傅雅静把碗筷摆好,周明给我盛饭。
我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沈玉丽问我,味道怎么样。
我说挺好。
桌上多了一双筷子,没人用。沈玉丽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那碗饭往我这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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