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油轮已经开出去了,可到了美国谁接货,钱走哪家银行,港口让不让靠,一个答案都没有。
普京这趟买卖,会不会落个货到了,但钱没了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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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确认,第一艘装着4万吨柴油的油轮已经离港,目的地写的是纽约,预计11月7日到港,货是真装上了船,俄方该做的动作都做了。
可美国那边给的,是一张有期限、有漏洞、国会随时能翻脸的纸,这张纸能顶多久,莫斯科说了不算,时间先回到10月9日。
美国财政部下属的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发了一张第135号通用许可证,允许和俄罗斯柴油有关的买卖、交货、卸货和进口,有效期到2027年4月7日。
同一天,特朗普和普京通完电话后宣布,俄方马上向美国及全球市场供应超过30万吨柴油,11月再给50万吨,之后还有100万吨,看炼油厂情况可能再加300万吨,数字听着不小,可这张许可证从发出来那天起,法律上就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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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国会通过了《终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法》,把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和成品油写进了联邦法律,财政部一张许可证,能不能压过国会通过的法律,华盛顿内部到现在也没吵明白。
俄罗斯总统特别代表德米特里耶夫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制裁一层叠一层,大家都被搞糊涂了,现在想弄清楚怎么绕开这些规矩,很难,这话说的是技术麻烦,背后其实是听谁的的问题。
国会那边动手比油轮快,10月26日,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民主党首席成员拉斯金,给美国石油学会和美国燃料与石化制造商协会发了正式信函,话说得没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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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是,帮普京在美国卖俄罗斯柴油,是明明白白违反联邦法律,谁干谁自己担着,不管这届政府还是下届政府,都会被追到底。
拉斯金还提醒这些协会的会员企业,别以为特朗普下台就没事了,刑事追诉的窗口不会跟着总统换届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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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同一时间,参议院由沙欣牵头,沃伦、怀登等民主党议员联名,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也共同签署,致信六大银行以及纽约、新泽西港务当局。
要求马上把和俄罗斯柴油交易有关的合同、航运记录、通信记录都保存好,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也签了名,信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们现在可以不留记录,等我们拿到传唤权,你们就得解释为什么没留。
两党在这件事上站到了一起,这在美国国会眼下这种气氛里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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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华尔街和港口来说,这笔账不用细算,给几船柴油提供服务能挣几个钱,跟被国会调查、被司法追诉的风险摆在一起,没法比。
许可证免掉的是财政部管的那部分制裁,管不了国会手里那部法律,也管不了银行合规部门怕被传唤的那份担心。
一位接受《金融时报》采访的油品交易商说得更直接:大多数大公司会因为法律上说不清、货量又太小,躲开这笔生意,货量小不是客气话,按计划首批30万吨、后面逐月加,全年算下来也就几百万吨级别。
摊到美国全年几亿桶的柴油消费里,占比小到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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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耶夫10月16日就公开承认,美国财政部要求他领导的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帮忙处理柴油交易的付款问题,他的原话是,美方请求俄方“协助处理付款事宜并解决具体操作问题”。
一笔买卖,需要卖方帮忙疏通收钱的路径,这事本身已经说明不少问题,买方一般有动力把付款通道铺平,买方不上心,说明买方对这批货的兴趣本来就不在买卖上。
正常的大宗能源贸易有一套跑了几十年的流程:买方银行开信用证,卖方装船后单据转到议付行,货款到期支付,这套流程能跑起来,靠的是每个环节的参与方都相信自己不会因为经手这笔交易惹上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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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国会明着告诉银行“你们可能被调查”,港口当局又收到“保存所有记录”的信,流程里每个环节都开始卡,信用证开不出来,议付行不敢接单,中间行看到俄罗斯相关字样就退回。
这些在纸面上都是技术环节,现实里每一个都能让一笔买卖停下来。
俄方不是没预判到这种局面,但普京能选的路很窄,协议10月9日那通电话之后就公开宣布了,油轮10月23日已经离港,不发货就是俄方违约,发货至少把“履约”的动作做完了。
货一离岸,主动权就交出去了,如果船到了纽约港外海,没有买家敢签收,或者银行不肯处理美元结算,俄方面对的就是:货在海上,钱在路上,法律风险在岸上等着,这三样里,莫斯科能影响的只有第一样,而且已经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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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期选举在11月3日,第一艘油轮预计11月7日到纽约,第二艘、第三艘到得更晚,据《金融时报》引述船舶追踪数据,三艘油轮总共装了约14万吨柴油。
特朗普在选举前三周宣布这笔协议,拿到手的是一段能反复播放的画面:我在想办法把油价压下来,美国柴油价格在协议宣布时确实处在高位,每加仑均价约6.28美元,同比涨超70%,到10月下旬,价格回落到6.34美元左右。
跌幅有限,仍远高于一年前的3.66美元,价格没因为一纸协议就掉下来,因为市场知道船上的货能不能卸、卸了能不能卖,全是未知数,市场定价看的是确定的东西,不是发布会。
量级也是绕不过去的事,据测算,计划中那100万吨俄罗斯柴油折合740到750万桶,而美国馏分油一天消耗约380到390万桶,这笔供应满打满算够全美用两天。
两天的货量,放在中期选举前急着展示“我在解决问题”的场合里,符号意义远大于实际效果,特朗普要的是协议宣布那一刻的新闻标题,普京要的是一个打破制裁缺口的出口通道,两个人的需求在10月9日对上了。
可让这笔交易从“宣布”变成“跑通”所需要的制度条件,没有人去补,补制度要花时间、要跟国会磨、要得罪人,宣布协议只要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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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之后会发生什么,取决于几个莫斯科管不了的变量,如果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拿回国会至少一院的控制权,拉斯金和沙欣就不再是发警告信的少数党成员,他们手里会有委员会传唤权,可以启动正式调查。
还可以把银行高管叫到听证会上宣誓作证,阿克西奥斯当时的报道已经点明了这层意思:民主党放话,如果在选举中夺回国会控制权,调查这桩交易会是绝对优先事项,就算共和党守住国会,2022年那部法律还在。
财政部许可证和国会法律的冲突,最后可能要法庭来裁断,任何一家参与交易的美国企业,都要在交易完成后的好几年里一直面对这个说不准的风险,十年追诉期意味着风险不会跟着总统换届消失。
对俄罗斯来说,最坏的局面不是柴油被扣,美国不太可能直接动手没收,更现实的麻烦是:油轮开到了纽约港外的锚地,没有买家愿意第一个签字,没有银行愿意汇第一笔钱,船就漂在海上等指令。
而莫斯科手里只有一张有效期到明年4月的许可证,和一串没有兑现的承诺,德米特里耶夫说过,协议可以成为美俄其他形式经济合作的范例,可一个连收款通道都要卖方自己帮忙疏通的“范例”,示范的到底是什么。
恐怕不是他当初想说的意思,范例的前提是能复制,而一笔靠特批许可证、靠总统电话、靠国会不追究才可能跑通的交易,复制条件本身就不成立。
一笔靠政治意愿推起来、没有制度兜底的交易,发货的那一方承担了几乎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成本,柴油会到港,政治会继续,只是账本上收款那一栏,到油轮离港的时候,还空着。
真正被运走的不是柴油,是一份没有对价保障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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