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九,退休前在粮站上班,扛了半辈子麻袋。现在浑身都是毛病:腰椎间盘突出、膝盖半月板磨损、胃也不好,吃凉的烧心,吃辣的泛酸。这些病我都不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疼了就歇两天,不疼了接着干活。但我唯独怕一样——高血压。因为这个病,我差点把命丢了。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会儿我血压就高了,村里组织免费体检,大夫量完了说,大爷你这高压一百七,得吃药。我说吃啥药,我啥感觉没有,头不晕眼不花的。大夫说高血压就是没感觉才危险。我嘴上说好好好,出了卫生院大门就把这事忘了。
我老伴倒是上心,天天念叨,说你得去买降压药。我说我扛得住,你别瞎操心。她看说不动我,就去镇上药店给我买了一盒,最便宜的那种,几块钱一瓶。我拿过来看了看,扔抽屉里了,想起来吃一片,想不起来拉倒。有时候连着半个月都不碰。
那年秋天,我去地里收玉米。我家的地在村东头,两亩多,我跟我老伴两个人掰。那天日头挺毒,我掰了半垄地就觉得后脑勺发紧,像有人拿绳子勒着。我以为是天热,蹲在田埂上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又接着干。快中午的时候,我弯腰去捡一个掉地上的玉米棒子,一低头,眼前突然黑了,整个人栽在地里。
我老伴在地那头看见我倒了,扔了筐跑过来,喊我名字。我听见她喊,就是睁不开眼,想说话,嘴也不听使唤。后来她说我当时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把她吓坏了。她赶紧叫了隔壁地里的老刘,两个人把我抬上三轮车,往镇卫生院送。
到了卫生院一量血压,高压二百一,低压一百三。大夫说这是高血压危象,再晚来一会儿,脑子里的血管就可能崩了。我当时躺在诊室的床上,头晕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大夫给我舌下含了片药,又挂了吊瓶,折腾到天黑才把血压降下来。我闺女从城里赶回来,一进卫生院就哭了,说爸你这是要吓死我们啊。
在卫生院住了三天,出院的时候大夫开了一堆药,跟我说,你这次是运气好,没摊上脑出血,也没落下偏瘫。但你不能老指着运气,从今往后,降压药一天都不能断。
这回我老实了。药拿回家,我让老伴给我分好,装在小盒子里,早中晚各一格。我还在手机上定了闹钟,每天到点就响。刚开始吃药那阵子不太舒服,总觉得浑身没劲,后来大夫说是正常反应,身体在适应,过一阵就好了。
吃药是一方面,大夫还说了几条:少吃盐、别喝酒、别干重活、别着急上火。前两条我做到了。盐减了一半,酒彻底戒了,我原来每天晚上得喝二两白的,现在滴酒不沾。重活也放下了,地租给邻居种,我就管管院子里那点菜。唯独最后一条,别着急上火,我做得不好。
我这人脾气急,一辈子改不了。儿子在城里买房,首付差五万,我急得嘴上起泡,那几天血压又往上蹿。闺女三十多了还没对象,我催一回吵一回,吵完了头晕半天。后来我闺女跟我说:“爸,你要是再因为我的事犯高血压,我这辈子都不找对象了。”这话把我噎住了,打那以后我学着管住嘴。
去年冬天,我干了一件蠢事。那几天我感冒了,嗓子疼,去药店买感冒药。店员给我拿了一盒,我也没细看就吃了。吃了两天,觉得头晕得厉害,一量血压,又上到一百八了。我挺纳闷,药天天吃着,怎么又高了?后来我闺女看了那盒感冒药的说明书,发现里面有一样成分会升高血压。她说爸你以后买药得跟人家说你有高血压,不能乱吃。这事我记下了,以前哪懂这些。
现在我的血压控制得还行,一般在一百四左右,偶尔高一点,也不超过一百六。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量血压,记在小本子上,一个月拿去给大夫看一回。药一天不落,饭桌上少盐少油,烟酒不沾。村里有人笑话我,说老张你现在活得精细。我说精细点好,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着孙子上大学呢。
回头想想,我那回晕在地里,是真悬。我后来听说,隔壁村有个比我小两岁的,也是高血压不当回事,有一天蹲厕所的时候一头栽下去,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我听完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所以我想跟同龄的老伙计们说一句:身上哪儿不舒服,能凑合就凑合,唯独血压这事,凑合不得。你觉得没感觉,它可在底下悄悄使坏呢。血管崩了,那是一瞬间的事,救回来也得落个半身不遂,自己遭罪不说,还拖累儿女。
我现在逢人就讲我这回栽跟头的经历,有人嫌我啰嗦,我也不在乎。我闺女说,爸你现在快成半个大夫了。我说半个大夫不敢当,我就是个差点犯了大错的老头子。能劝住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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