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抢走了订单？外企到越南后才发觉，“世界工厂”只是美梦一场

订单真的从中国流向越南了吗？越南又能否接过“世界工厂”这顶桂冠？当外企满怀期待涌入越南，等待它们的究竟是新的机遇，还是一连串始料未及的难题？

前些年，不少企业一窝蜂地把工厂往越南搬，信心满满地要寻找新的“世界工厂”。当时的普遍判断是：中国人力成本逐步上升，而越南人口约一亿，年轻人多、工资低，劳动力便宜，似乎完全有条件复制中国的制造业奇迹。

可现实很快给这股热情泼了冷水，越来越多的企业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股迁厂潮背后，离不开美国的推动。为了在亚洲寻找替代中国大陆的制造基地，美国一直在拉拢东南亚国家。

有说法认为，美国原本想拉拢印尼，但拉不动，于是把希望转向越南，积极鼓动企业到越南投资。被寄予厚望的越南，眼下自身就面临不少难题，首先摆在面前的便是空气污染。

需要看到的是，产业链向越南外迁，本身有着复杂的国际背景。一方面，是大国博弈下的政治推力；另一方面，中国多年积累的出口制造经验和高度密集的产业链，在全球都数一数二。

这样的产业基础并非一朝一夕形成，也不是把几座厂房搬走就能复制的，这为后来许多外企的碰壁埋下了伏笔。

先说空气，入秋以来，越南首都河内经常一片灰蒙蒙，污染程度是近来最严重的，一度成为全球空气污染第二严重的城市。

不少民众出现鼻子过敏等症状，纷纷质疑情况为何恶化到这种地步。一座首都的空气差到这种程度，对正在评估是否进驻的外商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明显的负面信号。

第二个难题是税制。越南一方面高调表示欢迎外商投资，另一方面，据路透社报道，越南可能从明年1月起，把企业实际税负提高到15%，而目前的实际水平大约只有5%。

从5%一下子跳到15%，会不会影响甚至吓跑外商，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空气污染已让人皱眉，税负又可能大幅上升，外商很可能就此望而却步。

这项税制变化有其来龙去脉。越南企业所得税的法定税率为20%到25%，大致符合国际一般标准。

但为了奖励投资，越南像台湾过去那样设置了大量优惠：研发费用可以抵税，新设工厂可享5年免税，其他名目的鼓励措施还能再免税。各种优惠层层叠加之后，企业的平均实际税率从20%左右降到只有5%左右。

越南方面认为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打算效仿台湾推行“最低税负制”：无论企业享受多少免税优惠，最终税负都不得低于15%。

从财政角度看，这似乎是在堵住过度减免的漏洞；但问题在于，这样的制度设计放在越南当下的发展阶段，究竟合不合时宜，恐怕值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评论对此并不认同，认为关键在于越南现在是否具备这样做的条件。越南眼下最需要的就是外资，这与台湾早期的处境颇为相似：当年台湾自有资金不足，必须吸引外资，哪怕全部免税也得做，因为让老百姓先有工作机会才是更重要的事。

招商阶段的首要任务是把企业留下来，而不是急着从企业身上多收税。

更直观的对比是发展水平，越南人均GDP目前只有约4000美元，在这个阶段就急于推行最低税负制，有评论直言这是很笨的做法。

台湾推行最低税负制时，国民所得已经达到相当水平，经济结构也相对成熟。两者起点不同，同样的政策放到不同的土壤里，结出的果子自然也会大相径庭。

台湾当年的经验颇能说明问题，据回忆，在讨论这项制度时，曾有人问过像张忠谋领导的企业实际缴多少税，得到的答案大约只有5%，原因是能享受很多奖励投资带来的免税；若没有这些优惠，税负可能高达40%。

最后的折中办法是：无论怎样减免，最低仍要缴10%或15%，台湾的最低税负制正是这样来的。

换言之，台湾是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走出这一步，越南如今照搬，时机并不成熟。对那些冲着低工资、低成本而来的企业来说，越南最大的吸引力本就在于“便宜”，一旦税负成倍抬升，原先算好的成本账就得推倒重来。

优势被削弱，外商重新掂量去留，也就在情理之中。

除了税制，越南的工商管理体系同样让外商头痛。相比之下，中国大陆不少地方政府服务意识很强，曾有地方主政官员公开表示，要做企业的“店小二”，随叫随到。这种主动服务的姿态，让企业办事少了许多周折，也是大陆营商环境长期被外资认可的重要原因之一。

印度的情况则是另一番景象，企业想见个小官都颇费周折。有评论认为，越南在这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过去甚至传出过台资企业遭到敲诈的事情。

在一些外商看来，这个国家对现代市场经济该如何运作，至今仍没有真正摸透，行政效率低下成了横在投资者面前的又一道坎。

再往深处看，空气污染与电力短缺其实紧密相连。越南电力供应不足，只能大量烧煤，而燃煤发电又让空气污染雪上加霜。缺电不仅直接影响工厂的正常生产，还牵连出一系列连锁问题，让原本就不理想的环境状况更加难以扭转，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

电力不够，电动车就很难推广，电动摩托车同样推不动。在中国大陆，许多城市的摩托车已普遍改为电动，一般的汽油摩托车受到严格限制。

而在越南，满街跑的仍是汽油摩托车，尾气排放与燃煤污染叠加，最终让整体空气质量变得非常糟糕。能源结构的短板，正在一点点侵蚀越南的投资吸引力。

空气污染严重，较高水平的制造业就很难落地。以半导体为例，这类工厂最怕两种地方：一是容易发生地震的地方，二是粉尘严重的地方。

越南的空气条件显然不符合这类产业的要求。没有洁净稳定的生产环境，所谓承接高端制造业，就只能停留在纸面上，难以真正变成现实。

正因如此，美国推动的“友岸外包”，也就是“你是我的朋友，我就把在中国大陆的工厂搬到你那里”，在越南遇到了现实障碍：环境不友善，官员不友善，税制也不友善。无论把越南形容得对美国多么友好，都解决不了这些根本问题。

政治上的亲近，替代不了产业落地所需的硬条件。这也是不少外企老板后来才想明白的道理：想在越南复制中国模式，几乎是“白日做梦”。便宜的劳动力只是制造业的起点，而非全部。

中国之所以能成为“世界工厂”，靠的是完整配套的产业链、稳定的能源供应和高效的行政服务，这些恰恰是越南短期内难以补齐的短板。

对于中国大陆该如何应对越南，蔡永年此前提出的思路颇具参考价值：中国可以把高污染、高人力成本、低附加值的产业移往越南，但重要的关键零组件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同时，中国可以帮助越南做基础建设、修建铁路，而越南的电动车、火车等所涉及的关键零组件和技术，则由中国大陆掌控。

按照这一思路，越南即便承接了部分产能，在核心技术和关键环节上仍要依靠中国大陆，从而对中国形成长期依赖。这意味着，表面上看是订单流向了越南，实际上产业链中最有价值、最难替代的部分，依旧留在中国手里，主动权并未旁落。

订单并没有被越南轻易“抢走”，空气污染、电力不足、税制调整时机不当、行政效率低下，都在削弱越南承接高端制造业的能力；劳动力便宜的优势，也难以弥补产业链配套的巨大差距。

外交上，越南虽在美日与中国之间左右逢源、两边获利，但在产业链和关键技术上，仍难摆脱对中国大陆的依赖。所谓“世界工厂2.0”，终究只是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