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岁万项创造历史！回看三位前辈的归途，留洋进球只是起点

第2分钟，球进了。

这不是一场多重要的比赛，青年欧冠的资格赛，“国内冠军之路”第二轮，贝尔格莱德红星U19客场打斯洛文尼亚的布拉沃U19，一支多数人要现查名字的球队。进球的人叫万项，17岁，黑龙江七台河人，去年10月才第一次留洋。

在这脚推射之前，这项办了13年的赛事里，中国球员的进球数是0。

一个0，压了13年。

热搜上的说法是“中国足球有希望了”，虎扑的说法是，“明年他就升入红星一线队踢欧冠了，很可能是欧冠赛场上最年轻的亚洲球员”。这两种说法，一种太快，一种太远。

所以在高兴之前，我们不妨先把这场球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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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欧冠的资格赛和正赛之间，还隔着几轮。红星U19去年拿了塞尔维亚青年联赛冠军，才拿到这张门票，过了布拉沃这一关，后面还有亨克和萨尔茨堡红牛之间的胜者，真正意义上的“和巴萨、皇马、曼城青年队交手”，还在后头。

层级低，不等于含金量低——13年里，这块场地上没有一个中国球员进过球，这就是含金量。

第29分钟，队友佩贾科维奇因为一次暴力行为吃到红牌，红星在剩下的60多分钟里一直是10个人。万项打满了90分钟，赛后当选全场最佳。

17岁，生涯第一场青年欧冠，中国球员在这项赛事里的第一个球。赛后他坐下来接受采访说：“我觉得裁判判罚的那张红牌并不合理，少打一人导致我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踢得非常吃力。”

万项2009年出生在七台河，那座小城以煤矿闻名，也是短道速滑的“冠军摇篮”。9岁那年，他在雪地里踢球的一段视频被董路看见，人就这么进了“中国足球小将”；11岁，他离开“中国足球小将”，去湖北足协星辉青训学院，从那时起才算开始接受系统训练。

去年10月，湖北方面把他送到塞尔维亚的杜利亚伊足球学院，三个月后，红星的球探把他带走。

2月14日，红星官宣签下万项，三年职业合同。这家建队八十年的俱乐部，第一次把职业合同给中国人。

红星青训主管耶利奇当时的评价是，“就俱乐部目前的评估来看，他是近二三十年来中国颇具天赋的年轻球员之一”。这句话后来被国内媒体反复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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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项是第4个。

在他之前，有三个人站上过这块场地，三个人第一次登场全是替补。

我们最熟悉的是林良铭。2015年10月，皇马U19在小组赛1比4输给巴黎U19，第80分钟，林良铭替补上场，那是中国球员在青年欧冠的第一次出场。

十一年过去，林良铭现在在北京国安。本赛季中超19场、5个球，8月对广州豹那场，他带伤梅开二度，把国安送进了四强。就那两个球，把续约谈了下来，让国安把报价从1+1改成了2+1、薪水不降——虽然到现在还没签字。

29岁的边锋，一季伤了三回，手骨、锁骨、右膝内侧副韧带，伤成这样还能把合同往上谈，这确实不像一份失败者的履历。

2016年10月，波尔图U19客场2比0赢布鲁日，第78分钟，严鼎皓替补上场。半年后的八强战，波尔图客场1比2被巴萨逆转，第88分钟，严鼎皓又是替补登场，成了第一个打青年欧冠八强的中国球员。

补时阶段他在小禁区里被拉倒，裁判没吹，波尔图官网赛后写，“主裁判并没有看到一个明显的点球”。

现在严鼎皓在辽宁铁人，本赛季中超24场、1球2助攻，球队排在第13位，是个常规轮换。

第三个人是谢初筠，2007年生，2024年底代表斯图加特青年队出场两次，总共6分钟，是第一个踢青年欧冠的00后中国球员。上赛季他在德国青年联赛出场23次，随队拿了德国青年杯。5月的土伦杯，他对沙特U21打满85分钟，72次触球全场最高，当选全场最佳。

那是5月的事。6月30日他和斯图加特的合同到期，俱乐部给的续约方案里有降薪，有外租，但没给明确的二队晋升保障。7月9日，他自由身回国，加盟青岛西海岸。到10月底，他在中超替补出场3次，一共14分钟。

三个人，三段履历。他们第一次站上青年欧冠，分别是在第80分钟、第78分钟，和一场只剩6分钟的替补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小时。这十年里，中国球员在青年欧冠待过的时间，基本都发生在垃圾时间里，而这已经是13年里走得最远的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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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段履历都不算差，为什么最后都回来了？

常见的解释是水平不够，可这个解释经不起推敲，谢初筠在德国青年联赛踢了23场、拿了冠军、土伦杯打了全场最佳，这不是“水平不够”能概括的。

真正的原因，恐怕要冷一点。青年队的成绩是给梯队教练看的，不是给一线队教练看的，这两拨人看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斯图加特给谢初筠的续约方案是降薪、外租，加上不承诺二队或一线队的晋升通道，19岁的中场，在德国的低级别联赛里再熬两年，等的是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名额。

可如果这些都换不来位置，青年队的比赛，到底是踢给谁看的？

于是他回来了。这不是走投无路，而是与其在德国等一条看不到头的通道，不如回中超拿一份能上场的合同。

只是他算漏了一点：中超的合同能给，中超的位置不一定给。

青年队的位置叫培养位，一线队的位置叫胜负位。培养位看的是三年后，胜负位看的是当前；培养位能容忍失误，胜负位一次失误就是三个积分。

一家俱乐部一年能给的青年队出场时间就那么多，一线队的18人名单也是固定的，青年队的成绩不占名额，一线队的位置占名额，这就是第一道门。

谢初筠回国之后撞上的，是第二道门。青岛西海岸这个赛季一度13轮不败，三个外援的身价加起来不如豪门一个。这样的球队要的是亚冠名额，不是青训样板。带这支球队的是郑智，他说过一句话，挑选球员的唯一标准，是个人实力能不能和球队契合，年龄不是限制。

这句话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公平。可公平的另一面是，19岁，刚回国，还没适应中超的对抗节奏，“实力”和“契合”这两项，恰恰是他现在最弱的两项。

这就像一个刚回国的留学生去面试，HR说我们不看学历，只看能不能上手，很公平，公平到他连第二次机会都没有。

所以问题不在郑智，也不在谢初筠。要抢亚冠名额的球队，需要今晚就能拿分的人；19岁的中场需要的，是三年时间。我们很难说谁做错了，两边的需求都是对的，只是方向相反。

谢初筠的麻烦，万项也会有。两个人踢的是同一个位置，靠的都是接球前的观察和出球的选择，不靠爆发力，不靠单兵爆破。这种球员在青年队最值钱，因为青年队有体系、有耐心、有教练一遍遍教站位，到了成年队，体系是奢侈品，教练要的是“你现在能不能解决问题”。

他的踢法决定了他最需要体系，而体系恰恰只有青年队才肯给。这是第三道门，也是最窄的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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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项选的路，和前面三个人不太一样。塞尔维亚不是五大联赛，塞超在欧洲，似乎只能算二流到三流。但红星是欧冠常客，青训营一直出人，青年队能给他主力位置，强度够，门槛低，这是性价比路线。

更关键的是时间，他17岁就已经站稳了红星U19，本赛季塞尔维亚青年联赛11场4球2助攻，定位球基本由他包办。林良铭18岁在皇马替补10分钟的时候，严鼎皓18岁在波尔图等机会的时候，谢初筠刚进斯图加特青年队的时候，万项已经在红星踢上主力了。

这个领先是真的，而且红星这条通道，也不是纸面上的。目前红星一线队里有8名U19年龄段的球员，7个出自自家青训，5人不到19岁就进了一队。

前锋达米亚诺维奇是从U17连跳两级上去的，前几天刚被勒沃库森以500万欧元买断，中场科斯托夫上赛季塞超36场、12球7助攻，已经被一堆五大联赛球队盯着。耶利奇说，万项被列进了俱乐部所有年龄段二十名重点培养球员的名单。

但万项的类型，也决定了另一件事。他是6号位出身，本赛季被教练往前推，他自己是这么说的：“上赛季我更多司职6号位，本赛季教练将我推到了更靠前的位置，我的进攻属性得到了极大释放”。

能踢6号位，也能打攻击线，这样的17岁中场在欧洲青训体系里的价值，比只会进球的前锋大得多。体系会变，教练会换，伤病会来，能顶多个位置的人才拿得到出场时间。

他的短板也很清楚，对抗偏弱，纵向速度一般，没有单兵爆破的能力。这三项，恰好是成年队教练第一年最看重的东西。

所以两年之后会怎样，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他和红星的合同签到2029年2月，那时候他19岁，和谢初筠回国时一样大。如果红星一线队不给他位置，他会不会也走谢初筠那条路？如果他回来，中超会不会也给他1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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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麻烦来得比他想的要早。11月2日，国少在上海集结，名单里有他；11月4日，青年欧冠第二回合，红星主场再打布拉沃；11月21日，卡塔尔U17世界杯首战西班牙。国家队要他从集结一直待到12月14日，一共42天，这42天里红星U19的联赛不会停，在青年联赛里就是六七场球。

而另一条线上的代价，已经有了先例。在这份名单之外，有一个叫谢晋的孩子，因为回国集训错过了西班牙的居留卡续签，丢了俱乐部注册，一年半没有正式比赛，最后落选。

俱乐部要的是联赛，国家队要的是集训。一边是刚抢到的主力位置，一边是一年一次的世界杯。留洋这笔账，不只算在球场上，还有签证、注册和居留卡。

这个选择没有标准答案，可代价是具体的。

去年12月，央视《足球之夜》播过一段万项的采访。他说刚到塞尔维亚的时候，更衣室里没有他的座位，他只能去另一个地方坐。16岁，在异国的更衣室里找不到能坐的地方，四个月后，这家俱乐部把建队八十年里给中国球员的第一份职业合同，签给了他。

签约的时候，他说过一段话：“我不是抱着留洋镀金的想法来的，因为现在国内的生活环境比欧洲舒服得多……我想去一个靠实力才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他还说，“留洋”这两个字太重了，他更愿意说，自己是来“留下来”的。现在，他进了中国球员在这项赛事里的第一个球。

但一个球，毕竟证明不了“留下来”。

万项今年17岁。等他长到谢初筠回国时的年纪，就会站到同一个位置上，面对同一道题。

下一场是11月4日，再下一场是卡塔尔。

先把这两场球踢好。

剩下的事，等他19岁那年再说吧。

全文完，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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