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走司法程序，当法官问“要不要调解”，其实已经暗示你了：别乱答
我表弟去年打了个官司，房子的事。他在城南买了套二手房，过户都办完了，原房主赖着不搬，说“再住俩月缓一缓”。缓了半年还没动静，我表弟急了，起诉到法院，要求腾房。
开庭那天我陪他去的。对方也来了，五十来岁一女的，带了律师，坐对面，翘着二郎腿，一副“你能把我咋地”的样。我表弟头一回打官司，紧张得手心冒汗，坐那儿腿直抖。
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法官，短发，说话不紧不慢的。先问双方愿不愿意调解。我表弟张嘴就要说“不调”，我一把按住他胳膊，小声说了句“你先别吭声”。
法官看了我们这边一眼，又说了一遍：“被告，原告，本庭问一下，双方有没有调解意愿？”
对方律师先说话了：“法官，我当事人愿意调解，她确实有实际困难，希望原告能宽限一段时间。”
我表弟又要张嘴，我又按住了他。我跟法官说：“法官，我们想先听听被告的具体方案。”
法官点了点头，让对方说。对方律师提了个方案：再住三个月，每个月给两千块钱“使用费”，到期保证搬走。我表弟一听就急了：“三个月？她说缓俩月缓了半年！凭啥还信她！”
法官没接茬，转过来看着我表弟，语气平得很：“原告，你同不同意这个方案？不同意的话，本庭就安排开庭审理，今天先把庭前会议开了，后面排期开庭，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判下来之后还有上诉期，真到强制执行还得再走程序。你自己掂量。”
我表弟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我在旁边听明白了。法官那话听着像例行公事，其实已经把账给他算清楚了：你不调解，走判决，判下来还得等，等完了还得申请强制执行，对方再拖一拖，你半年都拿不回房子。调解的话，三个月到期不搬，可以直接申请强制执行，比判决快。
我拽了拽表弟袖子，小声说：“调，但让她加一条，到期不搬，一天赔五百。”
表弟跟法官说了。对方律师跟那女的嘀咕了几句，同意了。调解书当场签的，三个月期限，到期不搬一天赔五百。
出了法院大门，表弟问我：“哥，你咋知道法官那话是暗示？”
我说你头一回打官司你不知道，我打过两回。头一回是我跟人合伙开饭馆闹掰了，分账不均，起诉到法院。那会儿法官也问我“要不要调解”，我说“不调，我就要判”。结果判下来我赢了，对方上诉，二审又拖了仨月，等执行的时候对方把钱转走了，账户里就剩八百块钱，到现在没追回来。我那时候就明白了——法官问你调解不调解，不是说他和稀泥，他是在告诉你：你走判决，时间成本你算过没有？你能不能等？
表弟那案子后来挺顺。三个月到期，那女的真搬了。没到期之前一个月，她主动打电话给我表弟，说“我找着房子了，下礼拜搬，你能不能把那个一天五百的条款撤了”。我表弟说“你按时搬就撤”。她真按时搬了。
后来我碰见个当律师的哥们儿，喝酒聊起这事。他说你算聪明的，好多人不懂，法官一问调解，张嘴就是“不调，我就要判”。他说有一回他代理一个劳动仲裁的案子，人家法官问调解不调解，他当事人当场拍桌子说“不调，必须开除那个黑心老板”。结果判下来支持了他，公司上诉，二审又拖了仨月，判完了公司账上没钱，执行不了。他当事人后来问他“律师你不是说能赢吗”。他说“赢了，赢了张纸”。
那哥们儿说了句话我记着了：“法官问你调解不调解，不是在问你要不要让步，是在提醒你算算账。你让步的那部分，跟判决拖下去的风险比，哪个大。你把账算明白了，他就不劝了。你算不明白，他就再问你一遍。”
我把这话学给我表弟听。他听完说了句：“那下回再打官司，法官一问我调解不调解，我就知道该咋办了。”
我说你拉倒吧，下回别打官司了。他说那咋整。我说你买东西之前把合同看仔细了，别找那些赖着不走的卖家。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那套房子他现在住着，上个月我去他家吃饭，他媳妇炖了锅排骨，我们坐客厅里边吃边聊。他忽然说了句：“哥，那回法院要是没调解，我这会儿兴许还没住进来呢。”
我把排骨啃了，没接话。有些事，走一回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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