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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梳子插满头,比美比到皇帝下禁令?!唐代最火“头饰”——梳背,到底有多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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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匠第1696篇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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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先生说:
有一样东西,名字里带“梳”,却偏偏不干梳头的活儿。
唐代女性把它插在发髻上,露在外面,雕花刻鸟,比谁的更漂亮;宋人把它包上金银,印匠人的名字,包装成有脸面的商品;明清人又把它收进闺房,每天清晨梳千下,图的是养生;
可再往前推五千年,良渚人把它刻上神人兽面,插在墓主头骨旁边,那是通神的礼器,不是首饰。
一片梳背,从神坛走到云鬓,从礼器变成首饰,再从首饰退回闺阁,这中间藏着的,是中国人对“美”和“用”的反复掂量。

如果你喜欢看古装剧,那你一定对唐朝女子头上的装饰片印象深刻。

高耸的云髻上,这儿插一片,那儿别一片,有的雕着盛开的宝相花,有的刻着成双成对的鸳鸯,还有的上下对插,像孔雀开屏似的,满头生辉。



这些装饰片,就是我们今天这篇文章的主角——梳背。它不梳头,只负责美。


《长安十二时辰》剧照

今天的人很难想象,一把梳子脊背上的小巧饰片,竟能撑起一部数千年的审美史。但如果你把目光从唐代往前推五千年,就会发现:

梳背这东西,一开始可不是用来美的。



古代八大发饰之一

在讲梳背的历史之前,我们先来说说“梳”和“篦”这对老搭档。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的古训,认为头发与皮肤皆源于父母,不可随意剪舍。

在这种传统观念的影响下,古人对待自己的头发可谓小心翼翼、倍加呵护,经年累月,无论男女,皆留有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


《雍正十二美人图》之《裘装对镜图》

也正是在这种理念的影响下,用来打理头发的“梳”和“篦”,便成了古人必备的梳妆物件。

其中,齿稀的叫“梳”,用来理顺头发;齿密的叫“篦”,用来清理头上的污垢、篦掉虱子。



这两个东西合在一起,还有一个总名,叫“栉”,与簪、胜、钗、步摇、珠花、金钿、勒子并称为古代八大发饰。

《说文解字》云:“栉,梳篦之总名也,从木节声。”


唐 伎乐飞天纹金栉 扬州博物馆藏 图源:动脉影

可梳着梳着,人们发现,把它往发髻上一插,也别有一番韵味。于是,栉便从“理发的工具”变成了“头上的首饰”。

尤其是到了盛唐,梳篦几乎成了女性发髻上独具特色的点缀。苏轼有诗云:“山人醉后铁冠落,溪女笑时银栉低。”说的就是这股风尚。





那么,这片小小的“梳背”,到底是怎么从新石器时代的礼器,一路走到唐代贵妇云鬓之间的呢?


《长安十二时辰》剧照

新石器时期:通神的法器

早在新石器时期,先民们就已经开始用梳子来打理头发。当时的材质就地取材,象牙、兽骨、玉石、木头皆可入料,款式也较为单一,多为竖长的长方形。

在距今6000余年的马家浜文化遗址中,就曾出土过呈竖式长方形的象牙梳。梳子有长而粗的齿,粗壮稀疏,酷似手指。设计原理也很简单,就是用来代替五指,把头发理顺,以实用为主。


马家浜文化 象牙梳 昆山市文物管理所藏

到了距今约5000年的大汶口文化遗址中,象牙梳上开始出现了精美的镂雕旋纹。说明梳子不再只是纯实用器,美感和装饰意味开始萌芽。


镂雕旋纹象牙梳 大汶口文化遗址 中国国家博物馆

但真正把梳背玩出花的,是长江下游的良渚人。

良渚文化遗址中,曾出土过一种扁平倒梯形的“冠形”玉梳背,表面镂刻复杂精美的神人兽面纹,下端带有榫头与横向销钉孔,专门用于复合嵌接骨质或木质梳齿。工艺之精,代表了当时解玉技术的最高水平。


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 “冠形”玉梳背

然而,在当时,这样的玉梳背绝非日常梳头之用,而是高等级贵族与巫觋用以沟通天地、象征显赫身份与神权统治的礼器。良渚先民崇灵戴梳,高耸的玉梳背戴在头上,神圣而庄严。


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 “冠形”玉梳背

商周时期:融入贵族女性的日常妆饰中

良渚人把梳背做成通神的法器,而到了商周,梳篦的气质为之一变,逐渐融入贵族女性的日常妆饰之中。

商周时期的梳篦,外形基本上都是竖直形,梳把高而窄。材质除了传统的自然材料,青铜材质的梳,也偶有发现。


商 玉梳 上海博物馆藏

到了后期,梳篦背脊逐渐凸出,梳背和梳两侧面多雕刻上鸟纹、兽纹、几何纹,风格与殷商青铜器、玉器如出一辙。


殷墟妇好墓 骨梳 图源:动脉影


东周 骨梳 临汾隰县瓦窑坡墓地出土 图源:动脉影

殷墟妇好墓中,就曾出土两件玉梳:一件梳把形似两只相对的鸳鸯;另一件则在梳把的两面雕刻兽面纹;线条刚硬严谨,透着一股礼制时代的庄重气息。


殷墟妇好墓中突出的两件玉梳

春秋战国:装饰纹样繁复生动

进入春秋战国时期,梳篦的形态发生了改变。

原本竖长高耸的梯形,逐渐收拢演变成“箕形”,背脊向上凸起呈优美的弧线。随着透雕、线刻等工艺的成熟,梳背上的纹样褪去了早先狞厉、严肃、神秘的特征,开始呈现审美多元化的趋势。


战国 篦 长沙浏城桥一号墓出土

尤其是以富有现实生活气息的双凤纹、双螭纹等写实动物纹样较为常见,注重对动物细节的刻画,线条婉转流畅,富有节奏感。

出土于平山三汲战国中山国大墓、现藏于河北博物院的战国螭纹青玉梳,便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工匠在梳柄中部透雕了一条独首双身、身体蜷曲的螭龙,龙身蜷曲折转,周围云气翻腾。


螭纹青玉梳

此时的梳背,神秘的宗教与礼制色彩逐渐退去,灵动而富有生气的装饰美感占了上风。


平山中山王墓出土的战国透雕双凤玉梳

秦汉时期:梳篦再次回归实用功能

秦汉时期,梳篦成为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用来梳妆打扮的常用物件。

《礼记·内则》中记载“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总,拂髦冠緌缨,端韠绅,搢笏。”意思是说:儿子侍奉父母,媳妇侍奉舅姑,要在鸡鸣时分起身,每日早晨皆须用栉、縱、笄、总梳理头发。


偃师新莽空心砖壁画上的《览镜图》

随着审美的转变,这一时期的梳背样式,摒弃了先秦时期夸张高耸的冠状突起,形成了以半圆梳背与细密梳齿相结合的“马蹄形”或竖长拱形。


西汉 双面雕木梳 图源:动脉影

梳背与梳齿一体化程度较高,材质上,竹、木、骨、角与玳瑁成了主流。而正处于鼎盛期的漆器工艺,也广泛被运用在梳背与妆盒的制作上。


秦代漆绘木梳



在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中,就曾出土数对木质梳篦和角质梳篦。它们的梳背从新石器时代的竖长形演变为贴合掌心的半圆形,有的还配备了一只小巧考究的马蹄形彩绘漆盒用来随身收纳。


马王堆一号墓 汉代木梳篦

此外,东汉时期还出现了极为罕见的镀金背玉梳,预示着贵金属与玉石结合工艺的萌芽。


东汉 金背玉梳 图源动脉影

相较于先秦时期高调外露的神权象征,这一时期的梳篦重新回归至其实用功能,“插梳为饰”的风尚相对隐没。

魏晋南北朝时期:开创后世插梳之风先河

而真正开创后世插梳之风先河,则是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


东晋 顾恺之 《女史箴图》

这一时期,由于政权更迭频繁,各民族之间的文化以及风俗习惯相互交融,人们的思想得到空前的解放。

爱美的女子不再满足于低垂的盘发,而是将发髻梳高,甚至用上了形态各异的高耸“义髻”(假发)。为了撑起高耸的发髻,原本用于打理头发的梳篦,顺理成章地走到了时尚的前沿,大大方方地插上了女子的发顶。


东晋 顾恺之 《洛神赋图》


咸阳十六国墓出土女俑脑后插木梳

为了迎合这种新风尚,梳篦的造型悄然发生了改变。

它们从秦汉时期的竖长马蹄形向“横宽马蹄形过渡,梳齿长度相对缩短,但梳背的宽度大幅增加,部分梳子宽度甚至超过10cm,恰好为匠人们展示自己精致的雕刻技艺,提供了绝佳的空间。


镶宝石玳瑁梳 晋 辽宁文物考古所藏

自此,梳篦不再只是一种梳妆工具,它正式作为一种发饰,飞到了女子的发髻之上。


甘肃高台魏晋墓彩绘砖画(《仕女开箱图》)

隋唐时期:盛行一时

隋唐时期,插梳之风达到了鼎盛。



唐代是封建社会发展最为鼎盛时期,疆域广阔,社会安定,生活富足,唐代女性更是有着不同于其它朝代的精神风貌,崇尚丰腴的体态、华美艳丽的装饰。不仅服饰多样,妆容浓艳,在发型上也是独树一帜,光是发型就有近百种。

(相关阅读:10万网友热评,从《长安十二时辰》看唐代首饰,霸屏神剧好在哪?)



风情万种的发髻,自然不能没有头饰来点缀。头饰是唐代女性首饰中类别最多的,有簪、钗、步摇、栉具、华胜、花钿、梳背等等。


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剧照


【小唐妞】和田玉黑青唐仕女俑摆件 珠宝匠在售

其中,玉梳背是唐代流行的时尚妆。唐代妇女喜欢高大蓬松的义髻,在义髻上插上小小的梳子,露出漂亮的梳背,当成装饰,更显女子的妩媚风情。


白玉宝相花纹梳背 唐 中国国家博物馆

唐代梳篦是由梳齿与梳背两个部分组成的,一个玉梳齿可以通过榫卯连接的办法,安装若干个不同纹饰的梳背,以达到不重样装饰的效果。

在这种风尚下,玉梳背成为了唐代上层贵妇极其推崇的奢华首饰。


晚唐第九窟东壁女供养人

我们今天见到的唐代出土与传世玉梳背,大多选料极为苛刻,几乎清一色采用质地纯净、温润如脂的新疆和田白玉,绝少使用普通杂玉。


唐 白玉刻花梳背 1980年水邱氏墓出土 图源:动脉影

比如,现藏于故宫博物馆的玉花卉纹梳背,下边平直有榫,以便镶嵌梳齿,中间雕刻有三朵盛开的花朵,花心大如苞蕾,花朵旁衬托多层叶片,侧形叶端部回卷,呈现出一派雍容华贵的盛唐气象。


玉花卉纹梳背

除了玉质外,梳背还有金银、琉璃、玛瑙、犀角、鱼牙、骨、玳瑁等材质,梳背上刻画有当时流行的花鸟、人物纹样,融合了唐代绘画的某些表现技法,生活气息浓厚,写实性强。


唐 花卉纹梳 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 珠宝匠拍摄


唐代金制镂空梳 珠宝匠拍摄

有的还用了复杂的掐丝和炸珠工艺,梳背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奢华程度。


大都会博物馆 唐 花鸟纹金梳背 图源:动脉影

西安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金梳背,顶端便以金丝焊接出抱合式卷草纹与连弧花朵,颗颗微型金珠闪烁其间,代表了唐代金银器手工艺的最高水准。


金梳背 陕西历史博物馆

除了材质与工艺,唐代女子插梳的方式也极其讲究,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起初,只在髻前单插一梳,以后逐渐增加,以两把梳子为一组,上下相对而插,晚唐妇女盛装时,有在髻前及其两侧共插三组的,唐代诗人王建在《宫词》中写的“满头行小梳”,便是对这一盛景最生动的写照。


捣练图(局部) 唐 张萱


唐 张萱《捣练图》局部

这种风尚迅速由宫廷蔓延至民间,甚至引发了全社会的攀比与奢靡。


电视剧《莫离》剧照

唐文宗于太和二年(828年)曾专门向公主下旨“不得广插钗梳”,试图以行政手段遏制这股风潮,但民间对插梳首饰的热情依然不减,插梳之风愈演愈烈。


莫高窟第130窟都督夫人太原王氏供养像中描绘的唐女满头行小梳


玉花鸟纹梳 故宫博物院藏


洛阳博物馆 唐 鎏金花鸟纹梳背 图源:动脉影

那么,唐朝之后,插梳之风是否盛行?梳背的款式与功能又会出现哪些变化呢?下一篇文章,J先生将继续为大家讲解唐代以后的梳背发展史~

相关资料:
1、唐代玉梳背的纹样研究 魏华 高雅萍
2、《读者欣赏》2020年第4期
3、功能、象征与职能分化--再论良渚文化冠状玉梳背 杨林旭
4、唐代玉梳背考 柴晨鸣


注:本文部分图片源于网络,可溯源图片已标明引用出处,如有遗漏或侵权,请联系小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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